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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逢凶 “他是逢凶 ...

  •   云之遥的动作顿住。
      黑雾发出尖锐的笑声,依旧是从前那套一样的说辞:“江敛就是个天煞孤星,气运之子如何,天生贵重如何,和他有接触的所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也是,你师兄师姐也是,你师门的那些弟子都是。”
      云之遥捏碎了腰间的白玉。
      她第一次这样真切地好奇前世,以及这片黑雾。
      她按耐住心中翻腾的起的,不知是对谁的杀意,整理好情绪,笑吟吟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边,江敛已经被师兄指挥得团团转,又是复述事情的经过,又是提供违规的证据,又是布设楼船的阵法,还要抽出时间来安抚那些凄凄惶惶的散修盟无辜弟子。
      那张还有些少年气的脸上沁了点汗水,眸子很黑,对面的弟子年纪比他大上许多,二人相对,他却比对方还要高上一些,只是身形清瘦,从侧面看长长一条。
      云之遥站在原地散漫瞟了一眼,没有靠近。
      她眯了眯眼睛,突然找上了混在人堆里面的叶元正。
      叶元正正在想方设法偷懒,云之遥冷不丁出现在他身后,将他吓得一激灵,还以为是来制裁他,抓他去干活的。
      没想到云之遥却问了一个他始料未及的问题:“你和江敛认识多久了?”
      叶元正脑子卡了半拍,嘴却飞快:“有四五年了。”
      她问:“他不是从小在散修盟长大的?”
      叶元正摇头:“他是几年前段执事从外面带回来的,一直都是跟着段执事修行。”所以他和江敛的接触其实也没有很多。
      叶元正没好意思说他们从前是纯竞争关系,互相使绊子的那种,完全没有师兄弟情谊,只是苦于妖修买卖事件,这对虚情假意的师兄弟才被迫同行。
      他没说,云之遥也心里有数。
      毕竟第一次见面,叶元正那道弩箭一开始可是对着江敛的心口瞄准的。
      云之遥随意揭过这个话题,又问了一些江敛在散修盟中的生活情况。
      叶元正摸不着头脑,但他知情识趣有分寸,只管问什么答什么,半点好奇都没表露出来。
      其实他心里面已经琢磨了好大一圈。
      此间事了,他们这东拼西凑的虚假师门肯定要分道扬镳。
      贺堂主并分盟其他可疑人员被一网打尽,叶元正这下不用担心自己知道的太多会被灭口,可以安安心心收拾收拾升入总部,他前后在两次大事儿上露了脸,说不定到散修盟总部还能被提拔。
      而江敛先是师父被杀,再是被栽赃冤枉,天骄大比没去成,但在春波城立了大功,按照叶元正对散修盟的了解,只要江敛肯卖惨,将这事儿大肆宣扬一波,很大可能也会被调到总部去,再不济,就是为了散修盟的面子,也能给他换个分盟,提上几级。
      但就江敛那二愣子,估计不会这么做,认识这么久他就在折花渡那里见他装过一次可怜……他原本还想着,要是江敛能到总部去,他二人相互扶持,说不准还能联手闯出一片天地,可现在这么看,云之遥对他还挺上心,听她那样问,像是想把人带到天宫去。
      叶元正心中长叹,果然是同人不同命……难道就因为他没有一张俊俏的脸?他也是陶川分盟有名的美男子啊……
      他倒没想过江敛的意愿,一来他师父已死,大仇已报,沉冤得雪,来去自由;二来……江敛就是不愿意也没辙吧,依着云之遥的性子,大不了把人一捆,现在四下都是天宫的人,江敛长了八条腿也跑不掉。
      叶元正假惺惺地在心里同情了他一小会儿,晃着扇子安抚同门去了。
      云之遥则在回想方才得到的信息。
      “他眼睛的确很尖,小摊上也能淘到好东西,这么说来,江敛运气还挺好?”
      叶元正听完这话面色十分复杂,他憋了半晌,只干笑着说:“哈哈,是……还行吧。”
      他斟酌许久,给出了一个比较严谨的说法:“他是逢凶化吉那一挂的。”
      “凶”字还着重强调了一下。
      气运之子,三族至尊,逢凶化吉,这其中的“凶”,到底是来自天命,还是人为?会有其他人知道江敛的命格吗?
      他,会对天宫有什么影响吗?
      黑雾察觉到云之遥的动摇,更加拼命地撞击圆球想要脱身。
      -
      云之遥此番思绪翻涌,面上不显,游刃有余地领着弟子将楼船上的人分批押上飞舟。
      她在点人时发现不对。
      楼船底层那对研究鱼怪的医修师兄弟不在人群之中。
      她领着人来到底层的养殖池,却只在池底找到了一具被啃得只剩半截的白骨……看白骨上那些残破的碎布,云之遥确认,这是那位被她打晕塞到柜子里的师兄。
      在她离开后,还有人进入过这间舱室,她却完全没有察觉……
      是那位叫阿恒的医修吗?一个医修有这样的身手?
      他们翻遍了池底,没找到别的新鲜尸骨。
      云之遥立刻找上秦公子,开门见山:“你这船上是否还有其他出口?”
      秦公子如今正像死鱼一样躺在地上,见是云之遥,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八百个不配合。
      云之遥没耐心和他多掰扯,随意抽过同行弟子的长剑。
      长剑铮然擦过秦公子的脸颊,削下他鬓边的一缕发丝。
      “说。”
      秦公子满身鸡皮疙瘩炸起,生怕这疯女人真会杀了自己,咽了口口水,不情不愿起身:“没有了,就是一层夹板和底层暗门,不都被你们用阵法锁起来了吗?”
      他心中骂骂咧咧,要是有别的出口我早就跑了,还能让你在我头上耀武扬威?
      云之遥又问:“你船上那给你养鱼怪的医修是哪儿人?”
      秦公子心里转了一圈名单,实在记不起两个小小的养鱼人,只说:“两个养鱼的小修士,你自己问他们不就行了。”
      云之遥挑眉,听他这语气,不像是知道那两人私底下在做什么的样子。
      她问:“你养那些鱼怪做什么?”
      秦公子支支吾吾半晌,又想到眼前这人把他楼船底层都掀了一遍,还能不知道那些鱼是做什么的?在这装什么秉公执法呢?他愈发觉得云之遥就是特意来羞辱他的,被自己的推理气得够呛,索性自暴自弃理直气壮开口:“你不是都知道吗?养来吃人的!”
      “乱闯我楼船的入侵者,都喂进去,省得给我找事!”
      云之遥确认他是真的不知其中隐情,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颇为恶劣地对秦公子说:“那两个医修被救走了。”
      她仔细盯着他的脸,不错过他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一字一顿:“你好像没有他们重要。”
      说完这些,云之遥神清气爽,走路带风。
      身后有弟子问她:“师姐,你怎么知道那医修是被救走的?”
      云之遥其实不知道,她只是有一些胡乱的猜想:“我诈他的。”
      “把他带到空旷安静的地方,别盯太紧了,让他找机会和外界联系。”
      秦公子一脸郁郁靠在那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之遥用秦公子钓鱼,也不过是随意探一探他的底。
      要是云之遥自己是幕后之人,就秦公子这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宣称自己违反律令还理直气壮不以为耻的家伙,沾上了也得快快把干系撇干净,应当不会派人来救他。
      云之遥只是在赌,赌秦公子就算接触不到什么核心的消息,也该和幕后那人有点联系。
      能在西南这片地方开起这样一艘庞大的楼船,还能在南境捕猎妖族,这背后的势力……耐人寻味。
      贺堂主珠玉在前,她真的很难不怀疑上散修盟。
      恰巧,又有一艘飞舟从远方降落——看飞舟上的七星印记,是散修盟总部的人。
      云之遥咋舌,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姜庭月迎上前接应为首的中年修士,看袖章的制式,这是位堂主。
      堂主的地位的散修盟中不算低,可如今犯案之人的其中一位,便是与他同职级的堂主,这般看来,散修盟总部的态度,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姜庭月扫一眼他背后修士的数量,面不改色,语调亲切友善,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堂主还真是……姗姗来迟啊。”
      先前白鹭江边天地翻覆白龙出水,他们于千里之外的飞舟之上都能听见龙吟,更何况是就在春波城近处的散修盟总部。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们平下动乱准备抓人的时候到了,想做什么昭然若揭。
      果不其然,这位赵堂主微微一笑,掠过姜庭月话中的尖刺,只说:“感谢天宫诸位的仗义出手,盟主有令,白鹭江众犯,押解至散修盟总部候审。”
      他口中的盟主,自然就是西南备受爱戴的那位,青君萧奉。
      赵堂主说完之后便老神在在,抬手准备让身后的弟子接过天宫弟子手上的动作。在他看来,青君都搬出来了,眼前这群小辈,无论如何都不敢不从。
      为了安抚他们,他还说:“待此事了结,老夫会修书一封去往天宫,专程感激各位的义举,也会在西南各地张榜表彰诸位。”
      如此一来,既承了天宫的情,又给足了这些弟子的面子,赵堂主自觉礼数周全。
      谁承想,姜庭月只神色怪异,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云之遥更是懒得遮掩,轻嗤一声转身就领着弟子刻阵挪船去了。
      云之遥向来雁过拔毛,他们要把楼船也带回去,到时候一寸一寸拆开,细细研究,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其余弟子有条不紊继续完成先前布下的任务。
      只有周游立在前方,见师姐师妹都不说话,勉强搭理了他一下:“掌门有令,事关律令,违令者,尽数带回天宫。”
      天宫的掌门,自然就是他和云之遥二人的师尊,莲君容酌。
      好像谁家没有大能似的。
      云之遥刻阵之余,还空下脑袋想了想,师尊难道真的会说这话吗?该不会是师兄瞎编的吧?
      那边,赵堂主面色青白,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冷待,还被这样堵话,可涉及两个大势力的首领,他不敢马虎,唯唯诺诺转身传讯去了,显然在等那边下新的指示。
      周游和姜庭月在这边和散修盟的人谈判拉扯。
      而云之遥绕了一圈,见阵法布置得差不多了,又转道去看了一趟秦公子。
      看守弟子说他颓丧了许久,不见有什么向外联系的动作,只是听到散修盟总部来人时精神了许多。
      云之遥一下猜到他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想着,天宫和散修盟为他的去留相互拉扯,为了颜面,散修盟肯定不会轻易放人,到时候最大的可能就是变成两宗共同审理,这样一来,审判他的流程会拉得更长,这其中,便有更大的活动空间。
      云之遥确实也为这事情头疼了一下子。
      因为律令之下,有人情往来,有权衡利弊,事情拖得久了,他说不定还真的就死不了了……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还没走上审判台,就被背后的人给灭口了。
      无论如何都很棘手啊。
      云之遥是真的很想要他身上的线索。
      各种办法在她的脑海中转了一圈,到底没找到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
      随即她又想到,自己在楼船上的时候早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给做了,真要细究起来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挨罚……
      反正债多了不愁。
      秦公子早晚都得死,还是死得有价值一些比较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逢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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