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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魔 从天而降, ...

  •   玄元二十九年,天宫亲传云之遥大肆屠杀本门弟子,叛出师门。
      -
      于天都峰上迎来送往千余载的十二白玉桥被强行斩断,华冠女修负剑行于断桥之上。
      那女修身量高挑,雪肤花貌,长眉之下是一双水波流转的多情眼,只是这往常笑意盈盈的眼眸,如今只剩漠然,垂眸睥睨之间恍若哪尊无悲无喜的白玉妖仙。
      第一次直面这妖仙的小弟子总算明白过来,为何外界会用“目下无尘”来形容这位师姐。
      妖仙冰凉的手按住小弟子的肩膀,难以想象,这样一双漂亮的手刚才直接折断了一人的脖子。
      他惊惧不已,她终于正眼看他。
      在眼睛被盖住前,他在那双冷冽的眼里看到了一些别的情绪,似悲似喜,似怜似恨。
      妖仙的声音很低,恍若呢喃:“别怕。”
      她修长的手抚上了小弟子的胸膛,像是在安抚。
      “别怕。”
      然后,五指成爪,指尖楔入皮肉,掏出了他的心脏。
      -
      云之遥猛然惊醒。
      这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
      她看向自己的右手,指节不自觉地曲起,微微颤抖。
      半月前,她于天骄大比一举夺魁,在元灵境中取得至宝天命珠。
      那宝珠甫一入手便直奔她的识海,接着,纷杂的信息喷涌而出,再次醒来,她的识海中就多了一个“心魔”。
      心魔自称是前世的云之遥,它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而云之遥是书中无恶不作的大反派。
      随着剧情的发展,她会和气运之子主角走上对立的道路,她要和主角抢机缘,要杀主角的好兄弟……她会叛出师门,人人喊打。
      黑色的虚影于识海之中缠上云之遥的本源,声音蛊惑:“你还不肯信我吗?”
      “你都看见了呀,你把他们都杀了,那群弟子入门不到两年,死前还殷殷切切地喊你师姐呢……”
      “玉阶染血,神君垂泪,天宫最惊才绝艳的天骄走火入魔,大肆杀戮本门弟子……啧啧啧,简直丢尽了你师尊的颜面。”
      云之遥闭目修炼,抱元守一,对它的话无动于衷,直到心魔提到了师尊,她流畅运转的灵力一滞。
      心魔像是找到了可趁之机:
      “啊呀,我说了一大通,你原来怕这个呀?不想让师尊失望?可以啊,我可以帮你。”
      云之遥长睫垂落,似有意动。
      心魔再接再厉:“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可以改变结局,继续当你的莲君爱徒,天骄魁首。”
      “……真的?”
      识海之中,黑色虚影聚拢又散开,显然有些兴奋。
      在识海中游荡一整圈之后,它变得与云之遥一模一样,俯身凑近云之遥。
      两张完全相同的脸对峙着,站着的心魔怜爱般拂过云之遥的脖颈:“我怎么会骗你呢?”
      云之遥避开它的手:“该怎么做呢?”
      “找到气运之子,杀了他。”心魔亢奋地转了一圈,双手握拳,“一切因他而起,他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它强调:“什么都不会发生。”
      云之遥好像有些犹豫:“不太好吧,无故杀人有违礼法……”
      心魔被她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尖锐刺耳:“这是你的台词吗?你会怕这些?”
      “人都是会害怕的。”云之遥声音很低。
      心魔蓦然凑近,逼视着她的眼睛:“你不怕的,去西南,杀了他,趁他还没有成长起来,杀了他!”
      “死他一个,就没有人再会因你而死,去!杀了他!”
      云之遥闭上眼,好像还在犹豫。
      心魔愈发急躁,全部情绪都被她调动,它神色狰狞,恨不能扑过去取而代之……当它真的在琢磨能不能夺舍时,云之遥的态度却突然软化。
      “告诉我他的信息。”
      心魔心神一松,怕她再度犹豫,立刻倒豆子般将气运之子的信息吐了个干净,并催促云之遥快点出发。
      -
      被心魔说服后,云之遥意外地好说话,连夜出发,直奔西南。
      下山的路上还碰见了一队夜巡的内门弟子。
      领头那人小跑过来行礼问好。
      云之遥笑盈盈地和他见礼,回答了他几个修炼上的小问题,再勉励一二,将人鼓舞得精神抖擞,看着还能再巡三十个来回。
      心魔见缝插针地给她洗脑:“看看这些鲜活的小孩儿,你也不想他们日后惨死在你手上吧?”
      云之遥不置可否。
      “杀了气运之子他们就能活?”
      “对啊。”心魔在识海中攀上她的肩膀,摇头晃脑:“他不杀伯仁,伯仁因他而死。”
      “是么。”云之遥用神识隔开它的动作,语气轻飘飘的。
      -
      西南,折花渡。
      传闻有大能于此地折花划界断开妖族追兵,引得南海倒灌,白鹭江始成——折花渡因此而得名。
      这是西南现存最大的渡口,三族修士水上往来都要经过此地,是以岸边向来酒旗招展,喧喧嚷嚷——只是今日格外喧嚷。
      心魔也跟着嚷嚷。
      越靠近西南它便越激动,黑色丝线在识海中狂乱飞舞,将云之遥的本源团团捆缚,彻底变成一个黑色的茧。
      云之遥扶额,试图和它讲道理:“西南这么大,人哪有这么好找,难不成他还能从天而降直接落在我面前吗?”
      心魔充耳不闻,只催促云之遥动作快点别磨蹭,地毯式搜索赶紧把人给找出来做掉。
      云之遥被它吵得头疼,拧着眉和它僵持。
      不远处的吵闹叫骂打斗声愈发大,声音正源自渡口停泊的那艘灵舟。云之遥突然听到了阵法碎裂的声音,她循声抬眸,只见一道灰色的身影撞出灵舟,三两下如鹞鹰起落,朝自己这边飞掠而来。
      身后还追着几个着银灰轻袍,带玄云袖章的修士——是散修盟的弟子。
      其中一个高瘦些的年轻弟子取出了一柄精巧的机关弩,抬手,瞄准逃跑那人的后心,弩箭连射而出,那灵巧的鹞鹰堪堪侧身躲过第一箭,接着便被接二连三的箭射中左臂和侧腰,从半空中跌落——
      直直摔到了云之遥身前。
      那人咬牙将身上的箭矢折断,还想再跑,被追上来的两个弟子强行按住,踩着膝弯反剪手臂,不偏不倚,正正跪在云之遥面前。
      云之遥侧身一步错开,不想掺和散修盟的事,正准备离开,被人叫住。
      “云道友?好久不见啊!”
      高瘦弟子原本跟在后面慢条斯理地擦拭机关弩,在云之遥侧身时看清了她的脸,将人认出,小跑过来打招呼。
      云之遥盯着这人回想了一下……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只好敷衍地点点头。
      高瘦弟子见她不说话也不在意:“我猜你肯定不记得我了,我再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散修盟叶元正,是你天骄大比第十六场的对手,这么说,你有点印象没有?”说着,他还取出长剑比了个剑招。
      这剑诀有些熟悉,云之遥想起来了:“孤月剑法,我记得你。”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天骄大比中散修盟排名最靠前的弟子。她瞥了眼被按在地上垂着头的人,这家伙什么身份,要他来带人追捕。
      叶元正笑起来:“能让云道友记住剑招,是在下的荣幸。”
      他注意到云之遥的视线:“散修盟捉拿罪徒,惊扰道友,实在抱歉,不如……我请道友尝尝地道的西南风味赔罪?”
      云之遥收回视线。
      “不必,我没有被惊扰。”
      心魔又在识海中吵闹,气运之子是散修盟弟子,它催促云之遥向眼前这人打探消息。
      但云之遥实在不喜与陌生人同行,充耳不闻,准备找个理由离开。
      叶元正被拒绝也不恼,又换了个她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我见道友方才一直在看他,可是好奇这罪徒干了些什么?”
      他扯着那人带伤的胳膊将人拎起来,动作粗暴,语气轻慢:“来,你自己说说你都干了什么好事。”那人一声不吭,死死垂着头。
      他转头对云之遥说:“此人出身低微,被段执事赏识收入门下,不说百依百顺,也是为了他殚精竭虑,他倒好,忘恩负义,杀师夺宝,执事死后,他还要去开棺摸尸……”
      “如此心狠手辣又贪得无厌,若不是他胆大包天跑回来摸尸,我们还抓不到他。”叶元正冷笑,又玩笑似的说,“你有所不知,他之前在盟中可算是备受器重,要不是东窗事发,说不定你还能在大比上见到他。”
      云之遥不接茬,只上下打量那人。
      灰扑扑又脏兮兮的,弓腰缩背看不出身形,但应该不算瘦弱,露出在外的皮肤上有不少淤青伤口,重点是手——手指细瘦修长,掌心血渍下有厚茧,应当是个勤勉的剑修。
      不过这都与她无关,她无意参与散修盟的内部审判,好奇心得到满足就准备离开。心魔在她脑海中嘶吼嚎叫爬行,再不去找人她和心魔不知道谁先疯掉。
      叶元正扯着那人的头发强行让他抬头:“抬起头来,让道友看看你的脸。”
      云之遥顺着他的动作,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像某种蛰伏的夜行猛兽。
      只一瞬猛兽就敛下眸光,不肯对视。
      云之遥也彻底看清他的脸,清俊倔强,少年模样,脸上依旧是东一道血痕西一道灰,让她莫名联想到煤堆中被拎出来的狼崽子。
      但这不是重点,她打量着这张陌生的脸,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浓重的杀意。识海中的心魔像是被掐了脖子,突然失声,外界的一切也变得遥远而渺小,唯有杀意愈来愈深。
      云之遥明白过来。
      气运之子,江敛。
      还真是从天而降,直接落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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