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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晰身份 盘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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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远候夫人听出儿子语气中带着疑问与震惊,笑着说道:“就是我叮嘱你不可随意示人的那枚玉佩,先前未与你道明真正缘由,现下你可明了了。”
说完收起了笑,又压低声音再次说起:“据张婆婆所言,那枚玉佩是太子殿下曾赠与你娘亲的,当年你母妃临走时又将这玉佩留给了你。”
“到底是东宫旧物,虽说过去了这么些年,但难保未有人记得。”
窗外暴雨骤盛,噼里啪啦砸在檐上,一道沉闷雷声滚滚过境,震得屋内烛火轻轻摇曳。
谢昭苏心头纷乱翻涌,面色复杂地看着母亲将今日山林遇险、被一位陌生姑娘所救且以玉佩抵作酬谢的经过,悉数告知了安远侯夫人。
侯夫人听罢,眸色骤然一变,脸上掠过几分猝不及防的震惊。
她暗自轻叹了口气,心底颇有些哭笑不得。
当初怕他年少沉不住气,不敢细说玉佩秘辛,只草草叮嘱藏好。没想到自己这一番遮遮掩掩的保密,反倒闹出了这般纰漏。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偏偏一语成谶!
只是她历经世事,心性沉稳,不过瞬息便压下了心底波澜,敛去异色,迅速恢复了平素的镇定从容。
她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谢昭苏,语气审慎郑重:“虽事已至此,你也无需自责,也怪娘没有早日告知与你。”
“只不过那玉佩牵扯甚广,不好留在外人手中。明日起,我便让人暗中去寻访那位姑娘的下落,务必得寻到她。”
语罢,她细细追问:“你且说说,那姑娘年岁如何、样貌身形、衣着气度,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谢昭苏脑海中瞬时浮现山林间那道冷静自持的身影,眸色微沉,细细回想片刻,缓缓开口:“看着年岁不大,举止沉静通透,不似寻常深闺娇女。看着医术不差,丹药药效极佳,想来多半是家中学医,或是师从名医。”
“可顺着行医世家、民间医者这条线,暗中查访。”
侯夫人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盘算,神色稍缓。
视线又落回儿子身上,她当即压下诸事纷扰,温声叮嘱:“此事我会妥善安排。外头雨冷露重,今夜淋雨而归,染上风寒便不好了。先吩咐人沐浴更衣,换一身干爽衣物,其余事宜,待你休整妥当,我们再细议。”
谢昭苏压下心底沉沉思虑与一丝难言的牵挂,轻轻颔首应下。
窗外风雨大作,席卷京华街巷。
而尚书府朱门之前,沈知微步履轻快,抢先在漫天暴雨彻底倾覆前,踏过府门,已安然归府。
山间这场偶遇施救换来的玉佩,沈知微心底着实喜爱。不单是因它的质地纹路,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这东西值钱!
都说了她的千清丹很珍贵,那自然也要拿个看得过去的东西相抵了!
要说她现在缺钱吧,倒也谈不上,尚书府目前对她确实挺好的,并无苛待。
世事难料,来日若是风波骤起、身无依托,唯有攥在自己手中的银钱底气,方得心中踏实。
指尖轻轻拂过玉佩,沈知微暗自思忖,该如何凭借一己之力生财立身。
倏然灵光乍现。
她如今已然承袭毒医门毕生衣钵,一身解毒医毒之术冠绝旁人,这本就是最稳妥的立身门路。
只是她现下寄身尚书府,身份敏感、行止受限,绝不能光明正大行医救人、展露技艺,只能暗中行事。
做出一番设想后,沈知微便将这枚玉佩稳妥搁在了妆台之上。
她尚且不知,这枚看似普通的玉佩,早已将她与那少年的命运,牢牢捆进了尘封数十年的东宫旧案之中。
未过多久,门外传来婢女轻缓的通传声,请她前去前厅用晚膳。
席间灯火温和,佳肴罗列。
户部尚书谢林目光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眉眼间满是关切。
今日城郊山林附近突发命案,现场痕迹狼藉,留有激烈打斗厮杀的痕迹,他听闻今日白日沈知微恰好去往那片山林,心中便一直悬着一块大石,迟迟未能放下。
思及此,他温声开口问询:“知微,为父听闻你今日去往郊外山林,那一带今日出了命案,凶险得很,你可曾撞见什么不妥?”
一旁的沈夫人亦是满脸忧心,连忙附和道:“正是。我方才听闻此事,心里着实后怕。”
语罢,她又带着几分嗔怪的叮嘱:“日后出门万万不可只带青禾一人,荒郊山野凶险难测,切莫再这般莽撞了。”
沈知微从未向沈家父母提及自己的师承与一身医术,二人自然不知她此行山林的真正目的。她垂眸敛礼,语气温顺安稳:“劳父亲、母亲挂怀,女儿今日并未撞见凶险事端,日后定然谨记教诲。”
沈父沈母听后彻底放下心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示意众人安心用膳。
沈知微低头进食,心底却隐隐泛起一阵后怕。
今日万幸避开了那场凶案。她虽习得些许防身术法,可终究身单体薄。
这一餐用得安静无声。
膳毕,沈知微依礼告退,独自返回了闺房。
此后两日,天公不作美。
连绵细雨淅淅沥沥,缠缠绵绵笼罩整座京城。
沈知微索性闭门不出,安居闺中。
要说在这古代也属实太无聊了些,对于网瘾不算小的她来说更难熬。
转眼三日阴雨落幕,乌云散尽,天朗气清,是个难得的明媚晴天。
沈知微闷在府中两日,今日终于能够出门了。前几日她的设想并不是空谈,她向来行事果决、说干就干,既定的谋划,便无拖沓之理。
为避人耳目,她当即打定主意,改换装束出府,寻找城中合适的行事之地,以便日后暗中作为。
沈知微早早起身,褪去闺阁罗裙,换上一身素色利落的男子青衫,长发高高束起,眉眼敛去温婉柔态,添了几分少年清俊疏朗。
婢女青禾也换了一身寻常布衣男装,紧随其侧,低调安分。
出门之前,沈知微看到妆台上的那枚玉佩,顺手将其系于腰间。
二人避开府中下人耳目,悄然从侧门离了尚书府,漫步走在京城热闹街巷之中,不急不缓四处打量,默默物色适合暗中行医、隐秘接诊的角落。
春日晴光正好,街巷人来人往,摊贩叫卖声络绎不绝,一派繁华盛景。
街尾一座茶楼临窗雅间内,正坐着几名气息内敛的玄衣人。
窗扇半开,恰好能将楼下街景尽收眼底。众人皆是东宫遗留暗卫,一身气息藏得极好,混在寻常茶客之间,也全然不会显突兀。
一个年龄稍大些坐在主位,此人是昔年东宫暗卫首领天一,面容沉肃,眉眼冷硬,指尖轻叩桌面。目光牢牢锁住楼下缓步慢行的素衫少年——正是改扮过后的沈知微。
方才提及前几日盯梢发现的蹊跷,转头便瞥见了沈知微腰间挂着的那抹玉色轮廓。
那纹路、那形制,时隔十余年,天一还是一眼便认出,是当年太子送给太子妃的玉佩,只因那光照泛起的暗金纹路便错不了。
天一霍然起身,太子妃日日不离身的东西怎会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
思绪翻涌,联想到他们刚刚所说之事。早前天卫一直暗中盯防定王府,也就是如今新立的太子殿下旧日府邸,彼时暗卫发现了一批人于傍晚时分掳来了一名老妇,而那人正是昔日太子妃身边的稳婆张婆婆!
天一心中清楚,定王、如今的太子殿下无的放矢,且这人还跟太子府有渊源。
他们耗费两日,好不容易查到张婆婆被关押之处,待摸进去时,人已经自尽身亡,施救已然不及。
弥留之际,老妇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哑开口:“无论你们再怎么逼问,我也还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孩子早就夭折了。”
这句话如巨石压在天卫众人心头。再结合新太子近来频频的暗中动作,此刻望着楼下那名携佩少年,一个猜测,在天一脑海之中愈发明晰。
无论真相如何,这孩子必然关键。天一正要开口将他的猜想说出,却见街头拐角处窜出一个鼠头鼠脑的市井扒手。
那小偷混迹往来行人之间,眼珠滴溜溜乱转,瞧沈知微像家中懵懂幼子私自溜出府,认定她防备松懈,暗中窥见方才玉佩浮现的暗金异光,认定是件重宝,当即矮身贴近,指尖飞快探出,欲窃走玉佩。
这一幕尽数落入天一眼底,他眸色微沉,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吩咐身侧年轻暗卫:“这人或许是故人。你即刻下楼,出手帮她解围,顺势留在她身边探查。”
天祁垂首应命:“是,天一哥。”
话音未落,天祁身形一晃,借着茶楼廊柱与人流的掩护,悄无声息自雅间退下,朝着沈知微所在的方向悄然靠近。
她本就习过防身功夫,耳力敏锐,身后那道贴近的异动,她早已察觉。
指尖暗运力道,正要回身制住那扒手,谁知还未等她出手,一道清挺身影自侧旁斜插过来,看似只是寻常路人擦肩,手腕轻轻一格,悄无声息便扣住了扒手的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