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圣诞夜 Good ...
-
圣诞节的早晨,郑佑恩醒过来的时候,身侧的位置还有一丝微弱的温度,但留下温度的人不知道去哪里了。她套了件外套走出去,看见权至龙站在灶台前面正在煎鸡蛋,旁边还放着两片边缘有点焦了的吐司片。
“醒了?”
“嗯,oppa什么时候起的?”
“大概十五分钟前?感觉人很精神,干脆起来了。”权至龙把煎蛋铲到盘子里,撒了点盐和胡椒,“不知道你冰箱里还有什么,就找到这些。”
“有煎蛋已经很幸福了,有时候我都是法棍切片配水,谢谢oppa。”
为了出门,权至龙乔装打扮了一下,戴了一顶黑色的毛线帽,围巾裹到下巴,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黑框平光眼镜,整个人看着像个大学生。
“怎么样?”他扶了扶眼镜,“认不出来了?”
“认不出来。”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像个会在图书馆里坐一整天的优等生。”
“那正好,走吧。”
出门之前,郑佑恩在围巾架前面挑了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搭在脖子上,权至龙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那条黑色的,忽然说:“我们交换一下。”
“什么?”
“围巾,交换一下。”他已经把自己那条解下来了,递到她面前。
她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灰围巾解下来递过去。他把她的灰围巾往自己脖子上一绕,又把黑围巾搭在她肩上整理了一下,退后一步看了看,“行,走吧。”
她低头闻了闻,他的围巾上有他惯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淡淡的。
从地铁站出来,空气里就飘着可丽饼的甜香味,八十来座小木屋沿着花园小径次序排开,屋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暖黄的灯串从屋檐垂下来,照亮了摆满手工艺品和圣诞装饰的摊位。郑佑恩习惯性地把手揣进自己的兜里,刚揣进去,就被权至龙拉出来了。
“冷吗?”
“还好。”
他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男装的口袋很深,里头暖烘烘的,佑恩的手被他的手掌包住了。权至龙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慢慢地,直到摸到她手上那一层写字磨出来的薄茧,他就在那一小块不平整的地方来回摸着。佑恩被他摸得有点痒,想缩回来,但没成功。
路过一个卖手工银饰的小摊,摊主是个中年法国女人,摊面上摆着各种手工制作的银质饰品。郑佑恩原本要往前走,权至龙忽然停了一下,把她叫住。
“过来看看。”
她走回去,他正低头看摊面上的一排耳钉。他挑了两对很小的耳钉,形状是两片叠在一起的槲寄生叶子,叶子中间嵌了一颗比米粒还小的碎钻,一对是正面朝上的叶子,一对是侧面卷起来的叶子。
“这个。”他用手指着耳环跟摊主说。
接过摊主递过来的耳钉,权至龙先用手轻轻揉了一下佑恩露在空气中有些泛红的冰凉的耳垂,突然的暖意激起皮肤一阵战栗。感受到这一小块皮肤的回温后,权至龙把两对耳环各选一只给佑恩戴上了,然后退后半步看了看,点了点头,“耶波哒。”接着把剩下的那两只耳钉也给自己迅速戴上了。
“JiangJiang,情侣AB款耳钉,怎么样?”权至龙亮亮的眼睛几乎透出平光镜片的遮挡,微微上扬的声线昭示着主人愉悦的心情。
佑恩把大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呼出的热气让眼睛上泛起一层白雾,声音闷闷的,“很可爱。”也不知道是在说耳钉可爱,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郑佑恩给克莱尔发了条消息:“教授,今晚我可以带一个人来吗?我男朋友来巴黎了。”
克莱尔回得很快:“男朋友?带吧,不过多一个人,得多带一瓶酒。”
郑佑恩放下手机,转头跟权至龙说:“oppa,晚上去我导师家吃饭吧。”
“导师?”他正在沙发上翻她放茶几上的杂志,抬起头来看她,“我去合适吗。”
“嗯,我和她说好了,她说得多带瓶酒就行。”
但路过花店的时候,她停下来在门口的花桶里挑花。权至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从桶里抽出一支蓝紫色的花举到她面前,花瓣半垂着,花茎修长挺拔。
“这个?”
“啊这个,鸢尾花,法国的国花。”
“那就这个吧?”他又抽了两支,然后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桶,又从旁边的小雏菊和细叶尤加利桶里各拿了一点,凑在一起看了看,又递给她看,“这样行吗。”
她接过来看了看,鸢尾的蓝紫、小雏菊的纯白、尤加利的灰绿,色彩有一种意外的和谐,像是莫奈的油画。“完全大发,oppa你到底有什么不会的?”
“看着配的。”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看着表情应该是很高兴的。
走到酒铺的时候,权至龙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弯着腰在酒架前面一排一排细细看过去。郑佑恩跟在后面,本来想开口让老板帮忙推荐,但看他那像是自己想挑的样子,就没说话。
他实在是太纠结,几乎把两列货架上的红酒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想买的。旁边的老板摇着头,拿了两瓶放在柜子里的红酒递给他。他接过去一瓶一瓶看标签,确认后才拎着两瓶酒转过头问她:“这两瓶行吗?一瓶配前菜,一瓶配主菜。”
“行。”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两瓶酒,“这已经是很不错的酒了。”
“两瓶酒,一束花。”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第一次去你导师家,这些东西好像不太够。”权至龙思考了一会儿,忽然问,“前面有面包店吗。”
“你想买点心?”
“内,感觉带的东西不太够。”
她看着他抱着花拎着酒,站在路边认真找面包店的样子,忽然觉得他这样子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面包店就在街角,他站在柜台前面看了一圈,有点拿不定主意。
郑佑恩指了指玻璃柜里一排金砖形状的小蛋糕,“费南雪,教授配咖啡的时候最喜欢吃这个。”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跟店员说要一盒费南雪,又指了指旁边那盒可露丽,“这个也加上。”
克莱尔家在一栋老式公寓的顶层,两个人顺着楼梯转了好几圈才到。郑佑恩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把他手里的东西理了理,又把被寒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发丝整理了一下才敲了门。
克莱尔开门的时候,目光先落在郑佑恩脸上,然后移到她手里那束花上,停了一下。
“花不错。”她接过去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站在后面的权至龙,“有人帮忙挑的?”
“是的,他配的。”郑佑恩侧了侧身,让权至龙露出来。
克莱尔看了他一眼,眉毛抬了抬,用法语说了句“Bravo”,权至龙扶了扶眼镜,说了句“Merci(谢谢)”。
克莱尔让开门,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游走了一遍,“所以,这位就是你的男朋友?”
“嗯,他昨天刚到的巴黎,叫权至龙。”
“男朋友?”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法国的不动声色的兴味,顿了一下,“昨天刚到的巴黎,还是昨天刚变成男朋友。”
郑佑恩的脸热了一下,“都是。”
客厅里,黄铜枝形吊灯和复古丝绒天鹅绒沙发让房子展现出一种很强的复古感,似乎在巴黎的几十年里,都以这样的姿态展现着主人的品味。桌上已经铺好了桌布,摆了餐具,牡蛎已经开好了摆在冰上,旁边还有芝士、鹅肝和一盘切好的法棍。
晚餐吃得比佑恩预想的愉快,克莱尔聊了不少她最近看的书和展览,中间她问权至龙平时听什么音乐,他说了几个名字,克莱尔点了点头对郑佑恩,“你男朋友很有趣,而且很有自己的思考和见解。”
吃到甜点的时候,克莱尔把草莓巧克力树桩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切了,每个人分了一小块。
“所以,你之前跟我说你一个人过圣诞,然后你带了个昨天刚上任的男朋友来?”
郑佑恩的叉子停在半空,“本来确实是一个人……他来了,就不是一个人了。”
克莱尔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olala,他飞了十几个小时,就为了跟你过圣诞,然后昨天刚变男朋友。”她看了一眼权至龙,又看回她,“这顺序是不是有点反了。”
郑佑恩没接话,埋头吃了一大口蛋糕,结果被蛋糕上厚厚的可可粉给呛了一下,一旁的权至龙又是找水,又是给她拍背,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
克莱尔笑着看着这对年轻的恋人,没再追问,只是对着权至龙举了举杯子,用英语说了一句“Good choice。”不明所以的权至龙也跟着举了举杯子。
从克莱尔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巴黎的街上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走了好一段都没碰到什么人,只偶尔有一辆车从远处开过来,车灯扫过路面,又远去。
整条街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脚步声、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走了一段,权至龙忽然开口,“刚刚……你导师最后举杯子说的那句good choice,说的是?”
“你说呢。”
他又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胳膊搂在她肩膀上,“那看来说的是我,佑恩,你导师太有眼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