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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who you Bab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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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巴黎飞回仁川的十几个小时里,权至龙太阳穴发胀,脑子里像是什么东西反复碾压着他可怜的神经。试了几次想把那团东西理出个头绪来,但反而让佑恩张合的嘴里说出的那句“oppa,我长大了”越来越清晰。
什么意思呢,佑恩?从高中开始这么多年了,你人生的重要时刻不都是我在你的身边,什么事情我没管过?以后的事情都不需要我管了吗?说什么长大了,会自己处理,这么客气,像是偶然间认识的一位不太熟的朋友,好冷淡啊。
权至龙垂下头,脑子里甚至开始放映了佑恩以后和路易在一起之后的画面。他们会不会也一起去旧货市场里淘碟片回家看?一起去买可颂当早餐,她站在柜台前面挑,路易站在旁边等她?那以后还会回来吗?这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他按不住,然后他想到一个更远的问题:你还回韩国吗,佑恩。
韩国,你的故乡,爱你的人,你爱的人都在这儿,要是真在法国安了家,一年就只回来几次,每次也就待几天就走。他想到这儿的时候飞机的引擎声忽然变得很响,连日的奔波让疲惫袭来,脑子里的画面越来越模糊,最后就那么乱着乱着睡了过去。
飞机落地之后他直接去了公司。巡演准备已经排上了日程,白天在练习室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该抠的细节一个不放过,舞台走位一遍一遍过。他站在队列里,音乐一响,卡点、转身、走位,一步不差。整场排练下来,他没坐下过几次。工作人员递水过来,他接过来喝了两口,说了声“康桑密达”,拧上盖子放在一边,又回去看录像回放。有人问他要不要先歇十分钟,他说“再来一遍吧,刚才那段我感觉还能再紧一点”。
排练结束之后,工作人员收拾东西陆续走了,他还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背靠着镜子,帽子摘下来放在旁边,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关灯离开。
私生群里,有人翻出了他这几天的航班记录,一下子涌进来几十条消息。
-[等等,他今天从巴黎飞回来?]
-[巡演准备期间飞巴黎?来回三天,去干嘛?]
-[行程表上没写,私人行程啊。]
-[我算了一下,他落地巴黎就下午了,第二天下午又飞回来了,满打满算在巴黎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为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待一天?]
-[米求索?]
-[为了什么啊?什么东西非要这个时候飞过去看一眼。]
-[当然是人啊,有没有那么爱?这么点时间都要飞法国。]
-[西八……]
-[巡演都快开始了,他这体力是铁打的吗?]
-[不管怎样别往外传,万一被记者看到航班记录就麻烦了。]
-[不过他回来了就直接进练习室了]
-[?不睡觉的吗]
-[谁知道]
晚上他去了Kush的录音室,推门进去的时候Kush正戴着耳机调一段beat,看见他来了,抬了抬下巴,把耳机摘下来一只递过来。
“你听听这个。”Beat放了一遍,节奏是快的,拍子打得松,底鼓和贝斯之间留着空隙。权至龙站在那儿听了几秒没说话,手指在调音台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哥,这个beat给我用吧。”
Kush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你要这个?”
“内,我有点想法。”
Kush没多问,把工程文件发给了他。
他拿着那个beat回了自己的录音室,坐下来之后把beat在耳机里循环了几遍,旋律不需要他想了,Kush给的框架已经带着一股劲推着人往前走,他要做的是把心里堵着的东西填进去。
灵感来了,他甚至都没有先想第一句写什么,笔就跟着beat走了。
“Baby I love you,虽然这样说着,我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
下一句几乎是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力道出来的。
“祝贺你,这么快就和别的男人交往了。”
歌写完的时候,他在最上面写了一个歌名——《Fuck You》,写完他看着这几个字,觉得太直了。
他把那个歌名划掉,在下面写下《Hate You》,写完又觉得不对,恨这个词又太重了。
他把《Hate You》也划掉了,盯着那两道黑线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了——《Who You》。
写完之后,他把耳机戴上,从头到尾唱了一遍。唱到“我买不起的那些名牌包和皮鞋,代替它们的是被眼泪浸湿的枕头”的时候,嗓子哑了一下,唱完之后他坐在那儿听着伴奏里的余音一点一点收掉。录音室的灯白晃晃的,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
第二天他把demo放给Teddy听,Teddy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怎么,感情上有点新进展?Hiong不介意听听你的故事”
权至龙笑了一声,没接话。
“你这歌还挺有意思的。”Teddy没打算放过他,手指在调音台边上敲了敲,“听着像是一点也没有办法啊至龙,很想让人家回来,又讥讽人家,又扮可怜,完全是爱情小品啊。”
“就是最近想写点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Teddy重复了一遍,笑了一声,“行吧,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这歌听着又凶又可怜,挺招人喜欢的。”
之后几天还是连轴转,有一天结束的早,他回了抱川的山庄。
韩姬兰做了饭,看他坐下来吃,第一句话就是“瘦了。”
“最近巡演,事情比较多。”
就着他目前的工作聊了几句,韩姬兰又问起来佑恩,“那孩子去法国也一年了吧,在那边习不习惯?”
“应该还行。她适应力挺强的。”
“这次假期也不回来?”
“不知道,她没提。”
韩姬兰看了他一眼,“你以前说起佑恩,话可多了。现在问一句你答一句。”
“偶妈,我这不是长大了,她也……她也长大了。再说了,她忙我也忙,哪有那么多话说。”
“长大了?长大了跟偶妈撒娇倒是没见少。”
“那不一样。”权至龙理直气壮,又喝了口大酱汤,嘴里含含糊糊的,“跟偶妈撒娇不是很正常嘛?佑恩她一个人在法国,读书也辛苦勤奋,我总不能天天去打扰她吧。”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以前一口一个佑恩这个佑恩那个,现在倒学会替人家着想了。”
他嚼着饭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我都说了,她忙。”
吃完饭他坐在客厅里,把刚录好的demo截了一段,手指放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最后还是发给了佑恩。
过了快一个小时,佑恩才发来信息。
“新歌?叫什么名字?”
他把歌名发了过去,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oppa,中间那几句,副歌前面那几句,爱恨交织缠绕的部分,让我想起一首诗。”
他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什么诗。”
“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我无尽地恨你,恳求你,恨你,我对你不断变迁的爱的尺度,是我看不见你,却仍盲目地爱你。’”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聂鲁达,他搜了那首诗,诗不长。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爱恨交织吗?”
“是恨到一半,发现自己还在爱,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不让你分清哪个在先哪个在后。让人以为自己在恨,看到最后才发现其实一直在爱。”
他刚想打点什么,她的消息又来了,“oppa,我要上课了,先不聊了。祝你接下来的巡演顺利~”
他只好回了一个“内”,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泄气地回到房里,坐在床边把歌词本翻到最新那页。上面写着“我算什么”,底下是划掉的几句狠话,旁边还画了一颗小柠檬在那儿。柠檬——被献给维纳斯的金黄的果实,表皮苦涩,内里甘甜,如何在苦甜之间寻求微妙的平衡呢?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又在一句歌词下面划了条重重的线。
“Baby I just want you back.”
他坐在那儿,想起了Kiko,她在日本,他在韩国,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不多。他们俩在这件事上一直很有默契,谁也不拖累谁,各忙各的,见面的时候开开心心,不见面的时候也不用惦记太多。但现在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以前觉得那是一种成熟的、成年人式的谈恋爱的方式。现在他忽然觉得,那可能只是不够。
爱上一个人像是在细雨中走路,回过神来,才发现全身都已湿透,他甚至说不清是哪一刻开始的。
他把歌词本合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有些事他得做个决断。不能这样拖下去,对Kiko不公平,对佑恩也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