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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黑板报上的梧桐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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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颜色不行,太暗了。”
第二天放学后,高一(7)班的教室里,林知悦站在黑板前,手里举着一盒水粉颜料,愁得直挠头。
“新学期新气象”的主题,她原本想画个冉冉升起的红太阳,配上几个卡通小人。
但画了一小半,总觉得土里土气的,像个村口广播站的宣传画。
“班长,你觉得呢?”
林知悦回过头,看向坐在第一排、正拿着粉笔准备写大标题的江旭白。
江旭白站起来,走过去端详了一会儿,直言不讳:
“确实有点土。像老年大学的迎新晚会。”
“你这人,能不能委婉点!”林知悦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那你说画什么?”
“画点咱们班门口就有的。”
江旭白指了指窗外。
林知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教室窗外,一排梧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着一点浅黄。
“梧桐树?”
林知悦眼睛一亮。
“可以啊江神。梧桐树配上咱们学校的红砖楼,很有氛围感,而且正好呼应了秋天开学。”
“那我写什么?”
江旭白问。
“你写首关于秋天的诗吧。字写大一点,飘逸一点。”
林知悦大手一挥,直接给他派了活儿。
两人分工明确。
江旭白仗着个子高,负责黑板最上方的文字和边框设计;林知悦则蹲在下面,负责画大面积的色块和树干。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哒哒”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篮球砸地声。
黄昏的光线透进来,把空气里细碎的粉笔灰照得根根分明。
“哎,江旭白。”
林知悦蹲在地上,一边用棕色颜料涂抹粗壮的树干,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你以前当过班长吗?”
“没有。这是头一回。”
江旭白踩在凳子上,正拿着一把长尺比划着高度,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你紧张吗?高中班长事儿可多了,管纪律、收作业、还要应付老张的突击检查。”
林知悦好奇地问。
“还行吧。小爷我别的没有,就是人缘好。”
江旭白得瑟了一句,低下头看她。
“倒是你,文娱委员,就咱们这进度,周五评比来得及吗?”
“肯定来得及!你催什么催,慢工出细活懂不懂。”
林知悦理直气壮地回怼。
江旭白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过身继续对付头顶那几行大字。
只是每隔一小会儿,他的余光就会顺着黑板边缘,悄悄溜到下面那个毛茸茸的头顶上。
写了大概十分钟,林知悦觉得气氛有点太安静了。
她偷偷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江旭白正站在凳子上,微微倾着身子,右手行云流水地在黑板上落笔。
而他的视线,似乎并没有完全集中在黑板上。
“咳。”
林知悦清了清嗓子,打破尴尬
“你字写得真不错啊,练过?”
“小学练过几年毛笔字。”
江旭白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怪不得,跟印刷体似的。”
林知悦夸了一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树干画完了。我得把树叶勾一下,但我够不到上面的枝丫。你写完了吗?”
“写完了,我帮你画。”
江旭白从凳子上跳下来,径直走到她旁边。
林知悦把手里的颜料盘和画笔递给他,指了指黑板右上角:
“就在那边,随便点几片叶子就行,要那种秋风扫过、摇摇欲坠的感觉。”
江旭白接过来,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够到了那个位置。
但他突然停住了,转头看着林知悦:“你觉得,画成什么样比较像梧桐叶?”
“就那样啊。三个尖角,像巴掌似的。”
林知悦比划着。
“有点抽象。”
江旭白拿着笔,似乎有点无从下手。
“笨死了,我教你。”
林知悦走到他身侧。
由于够不到右上角,她很自然地伸出手,覆在了江旭白握着画笔的手上,带着他的手腕往黑板上画。
“你看,先这样勾勒一个轮廓,然后往里收,填色的时候注意深浅过渡……”
林知悦一边念叨,一边带着他的手走。
江旭白浑身一僵。
他的后背几乎贴着她的肩膀,她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颜料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她手背的温热透过皮肤传过来,甚至能感觉到她微微用力的指节。
“走神了?”
林知悦没察觉出他的异样,画完一片叶子,仰起头看他,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绿色的颜料。
江旭白低下头。
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她眼睫上沾着的一点细碎的粉笔灰,和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
“没走神。”
江旭白很快回过神来,声音微哑。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会了,我自己来。”
“行,那你画。我把下面小花小草填完。”
林知悦没心没肺地转身蹲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在男生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浪。
江旭白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重新举起画笔。
“等会儿。”
林知悦突然又转过头。
“怎么了?”江旭白手一抖,差点把颜料画到框外。
“你鼻尖上。”
林知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沾了粉笔灰。”
江旭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用手背去擦。
“别动,你手上有颜料!”
林知悦赶紧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踮起脚,直接按在了他的鼻尖上。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避讳。
江旭白垂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连呼吸都放缓了,心跳声在胸腔里震耳欲聋。
“好了。”
林知悦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满意地拍了拍手。
“继续画吧,班长。”
江旭白握着画笔,只觉得鼻尖还残留着纸巾淡淡的香气。
他低下头,老老实实地画树叶。而且画得格外认真,好像那几片叶子,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作品。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大功告成!”
林知悦退后几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看着焕然一新的黑板,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江旭白也放下了颜料盘。
整块黑板是一幅秋日校园的风景。
上方是江旭白写的几句关于秋天的诗,下面是林知悦画的红砖教学楼,以及一角随风摇曳的梧桐树。
“你看这个角落。”
江旭白走到黑板最右侧的下面,指着最不起眼的地方。
林知悦凑过去看,发现那里多了一棵小小的梧桐树苗。
只有巴掌大,画得很简单,但枝丫上却认真地画了两片叶子。
“这是什么?”
林知悦问。
“这是个签名。”
江旭白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少年气的小得意。
“签名?”
林知悦不解。
“以后大家看这黑板报,可能只会看中间的大树。但我知道,右下角这片梧桐叶,是我画的。”
江旭白转头看向林知悦,眼睛亮亮的。
“而且,这片树叶是我跟文娱委员一起画的。”
林知悦怔了一下,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人,怎么连画个黑板报都有胜负欲啊。”
她虽然嘴上吐槽,但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行了,干完活收工,班长。”
林知悦拿起书包,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了犒劳你,文娱委员请你喝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就矿泉水啊?”
江旭白挑了挑眉,有些不满,
“之前你换走我两双袜子,可是换了一瓶冰可乐的。”
“大少爷,天都这么凉了,你还想喝冰的?”
林知悦叉着腰,假装生气地瞪他。
“再啰嗦,连矿泉水都没了。”
“行行行,矿泉水就矿泉水吧,聊胜于无。”
江旭白笑着拿起书包,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打在他们身上。
林知悦一边走,一边还在兴致勃勃地分享她明天想怎么在黑板报上加点小装饰。
江旭白走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句。
夕阳的余晖已经落尽,江旭白突然觉得,以后这种“为了班级工作”加班的日子,最好能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