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太阳雨 三天不跟他 ...
-
“妈，”躺在病床上的人眯着眼睛，冲来人勾起一个勉强的笑，“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说什么呢你这孩子，好好躺着。”女人上前握住宁卿的手。
宁许站在他身后，看着方正的体征显示屏、和哥哥身上的一大把管子，一时间连话都忘了怎么说。
他到现在都没真正弄清楚状况，唯有脑后的一阵刺痛提醒他面前场景的真实性。
少年颤抖着走上前——这大概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这样慌张。
宁卿鼻底挂着淡绿色的输氧管。但看见弟弟魂不守舍的模样，还是伸手把它取下。
他呼出一口气，在深夜的病房里显得尤为明显。
“别那么紧张，不是什么大事。”他声音很低。
宁许没接他的话，只转过头问母亲：“医生怎么说？”
女人立刻躲开了宁许的眼神，眼睫闪烁几下，低头答：“你哥这两天工作太累。”
少年摸不着头脑，还想继续追问却又开不了口。
他在犹豫什么？又在恐惧什么？他也不知道。
宁许沉默一会，上前为母亲搬了把椅子，自己则蹲在病床旁。
“我爸他人呢？”
女人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还没回国。”
少年深呼吸，擒紧后槽牙，无话可说。
宁卿脸色憔悴，但最不愿被人这样对待，于是把同样意思的话重复了第三遍：
“我真的没事，明天早上就能走了，不用为我担心。”他气息轻飘飘，“妈，你带小许回去吧。”
女人闻声一时没说话，似是为难。她明天的确有重要工作，但又不放心把儿子独自留在这。
“妈你回去吧，”宁许骤然出声，坚定且不容置喙：“我在这看着。”
“你一个人能行吗？”女人转过身，眉头皱着，眼神里满是担忧。
“有什么不行的，又不是小孩了。”
直到看着母亲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病房，宁许才起身活动一下腿脚。
他忽然站起来，盯着哥哥不说话。
宁卿不知他要做什么，回过去一个迷茫的表情。
他又拉过椅子，坐回去。
千言万语无从出口。
病房里开着小灯，光线描摹两个人的脸颊侧影，昏黄熠熠。窗外是不断飘落的白雪，映在那暖灯下，仅触及一瞬就会融化成水。
宁许是冒着雪下的车，身上一片冷潮。他双颊微红，还挂着水滴。
“你哭了吧？”宁卿抬眸，和弟弟对视。
这次回避的人是宁许。他眉心攥起一小片褶皱，说话却很小声：“你觉得可能吗？”
他又停顿，“是雪。”
周身是雪的人扑进暖风里，连晶花也能被温成冷泪。
宁卿还是不说话，只笑。
他本就不善言辞，在这种境况中，更是没什么想要主动交代的。
那种没来由的喜悦看得宁许窝火，连片刻的温情也不复存在了：
“我跟没跟你说过别穿你那个破西装了！你出门不怕被人当傻子吗？”
“哦。”宁卿笑意未退，认真地回答。
“进抢救室了也说没事？你怎么不等盖棺材板了再通知我呢？”
“嗯。”
“你……你这个……”宁许抱胸，脸上明显写着四个字，气急败坏——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气。
他哥哥把手从雪白被褥中抽出来，轻轻向前探，握住了他的手。
宁许怔愣一瞬，感受到那皮肤擦过的温热触感，连别扭都不闹了。
即便他表面上还转着头不看哥哥，但双手还是下意识收紧。
这份温吞……真是熟悉又陌生。
宁卿一段一段捏着他的指节，话里充斥着不易察觉的忧伤：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宁许红着耳朵尖，勉强软下声：“不知道。”夹杂着自嘲的意味：“我能做得好什么？”
“我觉得你什么都做得好。”
“你又说这种话！”
宁卿无辜地看着少年的眼睛，仿佛变成了被冤枉做错事的小孩子：“我真这么觉得。”
“……”
宁许看起来更难为情了。
还好哥哥放弃了继续捉弄他的心思，认真说：
“你可以去爸妈的公司，但前提是考上大学拿出成绩，不然会被那群股东老头刁难……或者想出国么？如果你主动提，他们会很乐意把你送出去，这也不失为一种解决方案。”
少年察觉到了异样，脱口而出：“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宁卿顿住。他转头望着窗外飘飞的雪花，踌躇良久，才缓缓回答：
“因为我很担心你。”
宁许简直摸不着头脑，他什么时候需要宁卿来担心？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就这个身体状况还指望去跟他们斗呢。”
这是少年第一次流露出名为关心的情绪。
心里藏不住，就只能从瞳孔中满溢出来。
“很晚了，要先睡会吗？”宁卿对他刚刚的话没作回应，而是顺势转移了话题，“角落有折叠床。”
宁许松开哥哥的手，起身去拿床架。温润的触感一瞬间从指尖消失。
他把床支在靠病床很近的空地板上，时隔无数个日夜，再一次和宁卿一起入眠。
一夜无梦。
*
“替我向你哥问好啊！”万岩叼着袋装牛奶，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知道了！”宁许快走向前，跟上了万岩的步伐，“你今天为什么在这个食堂吃早饭？”
他大脑飞速运转，余光瞄到了对方手里拿着的一杯豆浆和一个烧麦，没等人回复，就自顾自地接下了话：
“还有，你不是不吃早饭的吗？！”
万岩刚想张嘴就被打断，无奈黑脸：“我想养生一把不可以吗？”
“说正经的！”
“……”他把牛奶拿下来，和那两个塑料袋一起，轻轻握在手里，答：“我改全住宿了。”
万岩表情云淡风轻，说出来的话却把宁许砸在了原地。
“哈？你能走读还要改住宿？自虐呢！”
那人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补充了一句：“我爸现在回来住。”
宁许幽幽噤声。
他思考少时，然后讪讪挤出一个笑：“正好，我先帮你把单停掉，你这阵子多休息休息嗷！”
“不用。”万岩回答得很干脆。
“你打算带手机来？趴被窝打啊？！”
万岩飞给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宁许又不说话了。但根据万岩对他的理解，这人在他身边不会安静超过十分钟——
“那你去哪个宿舍？不会要搬楼层吧？哎呦我舍不得你呀……”
“没看出来。”万岩斩钉截铁，顺带白了他一眼，“应该往上挪两层，具体哪个宿舍还得问我们班主任。”
少年双手交叠枕在颈后，看着早上来校的电动车自行车如水流淌过，暗自咂舌。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们班你熟悉的那几个……是不是都走读啊？”
“大多数是。”
万岩把“熟悉的那几个”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除了韩钰以外，其他人都是走读生。
宁许闭了嘴，两人的路程也到了尽头。
他和好友挥手告别，然后钻进了自己的教室。
刚刚开学不久，各位的懒散劲还没缓过来。现在是清晨六点十五分，坐在座位上的人影稀疏。
万岩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刚刚坐下，他同桌就背着黑书包晃了进来。
他只好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给他过。
等到两个人都坐好，万岩才拿出早饭开始吃。
实际上，学校不允许学生早读时间在教室吃早饭。但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懒得坐食堂的同学们会选择早来一会，趁着主任不巡查时坐在座位上偷偷享用。
万岩就是其中之一。
反正时间还充足。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塑料袋拿出一杯豆浆。
那杯盖是市面上常见的直饮口款式，有一个小拨盖，用手掰开卡住就可以直接喝。
当然万岩也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出了点小状况。
他低着头一手扶杯身，另一手去拨塑料小盖。
然后猫躯一震——
那塑料突然弹开，内部冷凝的水滴通过小口“啪”地一声，飞到了万岩的脸上。
少年闭起眼睛，脸上揪作一团，有意识向后颤了一下。
他毫无防备被水汽崩了一脸……差点把整杯豆浆扇到桌子底。
……
“噗。”
“？”
万岩怀疑自己幻听了，但理智告诉他那声笑是真实存在的。
他第一时间转头，却发现他同桌一脸平静。
“你是不是笑我了？”他半信半疑问。
钟枉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侧头一脸疑惑：“什么时候？”
万岩看他的表情清纯无辜，心想难道我听错了？
钟枉强行按住抽动的嘴角，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
“就是你笑的吧！”万岩精准捕捉到了这点表情的不自然。
“我没有，你听错了。”钟枉眨巴眨巴眼睛，还在狡辩。
万岩抬眉，一脸愤怒：“别装。”
钟枉再也装不下去，扑哧一声笑出来。
少年看着他，简直无地自容，用尽毕生全部的体面，冷哼回去……但显然没有起到作用。
他扭过头，暗暗发誓：一天之内不要再跟这人讲话！
但下一秒就撑不住了。
……
“有那么好笑吗？！”万岩从牙缝挤出来六个字。
“不好笑。”
钟枉迅速收回脸上的所有愉悦，没事找事地扶一下眼镜，变回了那个高冷的小汪同学。
……三天！
三天不跟他讲话！
幼稚鬼！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太阳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