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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棋 临走的时候 ...

  •   临走的时候,男人从棋盘上拿了一颗黑棋,递给她。

      她接过来。“为什么给我黑棋。”

      传话的人说:“将军说,您今天输了,但该拿黑的。等您想赢的时候,再来。”

      “我不想赢。赢了要死人。”

      传话的人愣了一下。他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男人用手指在棋盘上摆了一颗白棋,推到她面前。

      传话的人说:“将军说,您不想赢,但您还是赢了。”

      “我没赢。我输了。”

      “将军说,您输了棋,但您没输人。”

      张慧看着那颗白棋。她把黑棋攥在手里,走出帐子。土路还在,马粪味还在。她走到城门下面,城门开着。她走出去,外面是一片空地。她站在空地上,看着天。天是灰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地软了。她掉下去了。

      ---

      张慧睁开眼,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记号笔和一颗黑棋。楼道灯是暗的,声控的,她站着没动,灯灭了。她摸黑上楼,开门。

      陈平在厨房,水龙头开着。

      “回来了。”

      “嗯。”

      “今天买什么了。”

      “酸奶。”

      “冰箱里还有。”

      “我知道。”

      她换鞋,把酸奶放进冰箱。冰箱里还有鸡蛋。她把旧的拿出来两个,放在灶台上,新的放进去。陈平看见了。

      “先吃旧的。”

      “知道。”

      ---

      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没开电视。陈平洗完碗出来。

      “今晚看哪部。”

      “随便。”

      “那看上次那部。”

      “行。”

      他去放碟。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蹲在电视柜前面翻碟片。

      “上次那部放哪儿了。”

      “左边第二摞。”

      他找到了,放进机器。片头出来。

      “陈平。”

      “嗯。”

      “我今天不想看这部。”

      陈平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想看什么。”

      “不知道。”

      “那我随便放。”

      她张了张嘴。她说:“行。”

      ---

      第二天早上起来,陈平已经去上班了。桌上放着早饭,粥,咸菜,一个煮鸡蛋。张慧坐下来吃。吃到一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黑棋。

      她把黑棋拿出来,放在桌上。黑棋圆圆的,凉凉的,表面磨得有点光。她看着它。她把黑棋放回口袋。

      ---

      吃完早饭,她去厨房,看见冰箱里还有面粉。她舀了两碗面,倒水,开始揉。揉了两下,手酸。她使劲揉了三遍。

      上锅蒸。她烧开水,把馒头放上去。蒸了二十分钟,关火,焖五分钟。掀开锅盖,馒头硬邦邦的,掰开没有蜂窝。

      她把死馒头扔进垃圾桶。拿出手机,给老阚发了一条微信:“郑师傅,蒸馒头水烧开要等多久。”

      老阚回:“一分钟。”

      “等一分钟再放上去?”

      “对。”

      “那我明天再试。”

      “行。”

      ---

      那天晚上陈平回来,看见垃圾桶里的死馒头。

      “你蒸馒头了?”

      “嗯。死了。”

      “水太烫了?”

      “你怎么知道。”

      “老阚说的。水烧开要等一分钟。”

      “你蒸过?”

      “没有。老阚跟我说的。”

      “那你明天跟我一起蒸。”

      “行。”

      陈平看了一眼灶台。“你手里那是什么。”

      张慧低头看了一眼,黑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了,掉在灶台上。她拿起来。“棋子。捡的。”

      “捡的你留着。”

      “好看。”

      陈平看了一眼。“是挺好看的。黑的,亮。”

      张慧把黑棋放在茶几上,和螺丝刀并排。陈平看见了,没说话。

      “你不问我为什么留着。”

      “你想说会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捡的。”

      “那就留着。”

      “那螺丝刀呢。”

      “螺丝刀我修东西用的。”

      “那我的棋子和你的螺丝刀放一起,你不觉得怪。”

      “不怪。都是圆的。”

      张慧笑了一下。“螺丝刀不是圆的。”

      “手柄是圆的。”陈平把螺丝刀拿起来,把手柄那头给她看,“圆的。你那个棋子也是圆的。圆的放一起,不怪。”

      张慧把黑棋拿起来,放在手心里。“陈平。”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不对劲。”

      “哪不对劲。”

      “我有时候走神。有时候手在口袋里摸东西。有时候看着一个地方发呆。”

      陈平想了一下。“有。”

      “你不问?”

      “你走神的时候我叫你,你会回来。你摸东西的时候摸完了会放下。你发呆的时候我叫你吃饭,你会来吃。”他顿了一下,“你没耽误事。”

      “那我要是一直走神呢。”

      “那就一直走。”

      “你不觉得我怪。”

      “怪。但不耽误事。”

      张慧把黑棋放回茶几上,和螺丝刀并排。“那我不收了。就放这儿。”

      “行。”

      “你不嫌乱。”

      “不乱。就一颗。”

      “那以后可能不止一颗。”

      “那就再放一颗。”

      “放满了呢。”

      “放满了再说。”

      ---

      那天晚上张慧躺在沙发上,陈平在旁边看碟片。她手里攥着遥控器,没开电视。

      “今晚看哪部。”

      “随便。”

      “那看上次那部。”

      “行。”

      他去放碟。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蹲在电视柜前面翻碟片。

      “上次那部放哪儿了。”

      “左边第二摞。”

      他找到了,放进机器。片头出来。

      “陈平。”

      “嗯。”

      “我今天不想看这部。”

      陈平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想看什么。”

      “不知道。”

      “那我随便放。”

      她攥紧了那颗黑棋。她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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