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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早八 视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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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会议结束,屏幕上最后一个头像暗下去。
厉沐靠在椅背上,抬手掐了掐眉心。眉骨那块皮肤被他按出两道红印。
手机叮的一声。
他拿起来看,厉远山的消息,就一行字:“今晚回老宅吃饭,你祁伯伯一家也在。”
厉沐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拇指敲了两个字发过去:知道了。
刚放下手机,敲门声响了两下。助理小何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信封,站在办公桌前没说话,先搓了搓手。
“厉总。”小何的声音比平时低,“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辞职信。”
厉沐抬起头。目光从小何的脸上移到那个信封上,信封边角被小何捏得有点皱。他没有接,只是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为什么。工作待遇不满意。”
“不是不是。”小何摆手摆得很快,“家里有事,要回去一段时间。”
“多久。”
“大概……三四个月。”
厉沐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父母病了?”
小何没哼声,但喉结动了一下,算是默认。
厉沐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摸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几个字,推过去。“带薪休假,四个月。时间够吗。”
小何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就红了,低头看了一眼便签上的字,又抬头看厉沐,嘴张了张。“厉总——”
“去吧。”厉沐打断他,“岗位暂时给你留着。安心照顾好家人。”
小何深深弯下腰,鞠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躬,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压不住的哽咽:“谢谢厉总。”
他直起身的时候眼眶已经湿了,飞快地拿手背蹭了一下,拿着辞职信退出去。
门合上后,厉沐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转那支钢笔。
下午六点出头,厉沐的车拐进了厉家老宅所在的南屿山道。
老宅是厉远山十年前翻建的,保留了旧宅的灰砖外墙,里头全换了。院子里的银杏已经黄了半边,叶子落在石板路上没人扫,踩上去沙沙响。
厉沐还没进门就听见了笑声。
祁言的声音混在里面,拔得比别人高,讲着什么有意思的事,逗得一屋子人跟着乐。厉沐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肩膀松了一寸。
客厅里围坐了一圈人。祁霆锋和王丽坐在靠窗那组沙发上,厉远山坐在主位,江晚吟在旁边给客人倒茶。祁泽明和祁煜坐在下手,一个端着茶杯,一个剥橘子。祁丽娜坐在最边上,安安静静地听。
祁言坐在她对面,手舞足蹈地讲着,虎牙露在外面,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厉沐走进去:“祁伯伯,祁伯母好。”
祁霆锋转头看见他,笑着招了招手:“小沐,刚下班?过来坐。”
厉沐笑了笑,又转向祁泽明和祁煜:“泽明哥,煜哥。”
祁泽明放下手机,点点头:“小沐。”祁煜抬了抬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算是招呼。
祁丽娜坐在最角落里,看见厉沐看她,脸微微红了一下,声音轻:“厉哥好。”
厉沐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她落在祁言身上。
祁言歪在沙发靠背上,冲他咧嘴一笑:“劳模哥好。”
王丽伸手拍了他一下:“没大没小。”
祁言缩了缩肩膀,转头对着厉远山和江晚吟告状:“干爹,你快给三哥发个奖状吧。胃疼坚持上班,轻伤不下火线,厉氏集团年度感动人物,非他莫属。”
江晚吟多看了厉沐几眼:“胃病又犯了?”
“吃了药,没事。”厉沐在祁言旁边的空位坐下。
厉远山把棋盘上的一个卒往前推了一步,没抬头:“听说你那个助理有事暂离了,手头的事怎么安排。”
“先从其他人调过来顶上。”
“挑个细心的。”厉远山这才抬眼看他,话只说了半句,后半句的意思两个人都明白。老赵的事过去十六年了,厉远山嘴上不提,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干净。“底细多查查。”
“我知道。”
开饭的时候,餐厅的大圆桌坐了十个人。厉沐坐在祁言旁边。菜一道一道上,厉沐给祁言夹了一筷子松茸炒芦笋,那道菜离祁言远,祁言爱吃。
王丽看见了,筷子在碗沿点了点:“小沐,你就惯着他吧。让他自己够,又不是没长手。”
对面祁丽娜放下筷子,轻声细语地开了口:“厉哥,要不让小言去给你干助理?自家人,也放心。”
王丽一听,筷子停了:“哎,这倒是个主意。小沐,反正言仔也闲着没事,成天就知道打游戏。外人吧……”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看了厉远山一眼,又看了看江晚吟,意思不言自明,“万一再出以前那样的事,谁都不放心。”
祁霆锋点头:“可行。正好小言跟你学学东西,总比在家混着强。”
厉远山看向祁言,语气宠溺:“不知小言愿不愿意,会不会委屈他了。”
祁言正在啃一块排骨,听到这话把骨头往碟边一搁,擦了擦嘴:“我能拒绝说不行吗。”
王丽斩钉截铁:“不可以。”
“我不想上早八。”祁言一脸认真。
王丽瞪他:“你这小没良心的,小沐对你不好?”
“好,好。”祁言叹了口气,“那也不用卖身上班来还吧。”
江晚吟被逗笑了,摆摆手:“小言不愿意就算了,别勉强他。”
祁言立刻朝江晚吟比了个心:“还是干妈疼我。”
厉远山打了个圆场,把话题岔到别的事上。大家又聊起来。
祁言松了口气,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从他说“我能拒绝说不行吗”开始,厉沐就没有再给他夹过菜,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祁言心虚了。
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厉沐面前那碟清蒸鱼,挑了刺,放进厉沐碗里。“三哥,鱼不错。”
厉沐嗯了一声,没看他,把鱼肉吃了。
祁言又夹了一筷子菜过去。
厉沐没动。
再夹。
厉沐用筷子把那块菜拨到碗边,吃了旁边一口米饭。
祁言心里那点虚,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他凑过去压低声音:“三哥,你生气了?”
“没有。”厉沐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嚼完,“吃饭。”
“那你吃我夹的菜。”
“碗里还有,没吃完。”
祁言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堆菜明明快冒尖了。他三两口把碗里剩的米饭扒完,又给厉沐盛了一碗汤放过去:“三哥,喝汤。”
厉沐嗯了一声,端起来喝了一口。
祁言稍微松了口气。结果接下来的半顿饭,他夹什么厉沐都吃,但厉沐自己一筷子菜都没往他碗里送过。
从他说完“不想上早八”那句话起,厉沐就再没主动给他夹过东西。
祁言心里更虚了。他开始回想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重了。“卖身上班”——好像是有那么点不知好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