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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房 ...

  •   傍晚放学。

      “许奕!”

      嗓门大得像平地惊雷,震得许奕肩头一颤,正往书包里塞书的手顿在那儿。他抬起头,便见陆然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怎么了?”

      “操。你说我这张嘴,怎么就那么冲动。”陆然还沉在自己的情绪里,没顾得上答话。

      “……不说我可走了。”

      “别!你猜我运动会报了什么?”

      “三千米?”随口一猜。

      “操!”陆然一双眼倏地瞪圆了,“你怎么知道的?我英勇救班的事迹,已经传到你耳朵里了?”

      “应该是‘害’。”许奕纠正道。

      “去你的。”

      许奕合上书包,往肩上一挎:“边走边说。”

      “行吧。”陆然两步赶上来,“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偏要上赶着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为什么?”

      “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陆然一摊手,表情夸张得像在舞台上念台词。

      “所以?”

      “所以全怪我心太软!”陆然清了清嗓子,开始抖落他的“英雄事迹”,“我们班体委不是请假了嘛。班长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抱着报名表在班上挨个问,这个报不报?那个报不报?”他啧啧叹气,“你说说,一帮大老爷们,装得跟雕塑似的,一个都不动弹。”

      “所以,”许奕接话,“陆大侠义薄云天,毅然决然地揽下了这桩苦差事。”

      “对!事就是这么个事。”陆然长叹一口气,语调里却透着藏不住的得意,“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善良呢?”

      “嗯。”

      “那你呢?”陆然反问。

      “三千米。”

      “靠!”陆然往后蹦了两步,“我的竞争对手!”

      许奕笑了一声,嘴角浅浅地弯了弯:“不跟你贫了,上班要迟到了。”

      “哎!还有个事要和你说。”

      “嗯?”

      “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周什么“羊”的?”

      “你说周树杨?”

      居然拍手:“对,就他。”

      “怎么了吗?”

      “我跟你说,我们隔壁班有几个混子,据说学校都是靠关系近的,我上次……”居然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上次,我去上厕所,看到你们班那个周树杨,和他们几个在大厕所抽烟。好像……还听到了你的名字。你跟他们有冲突?”

      “哦。没什么冲突。”许奕想应该是便利店那个事。但是他真心觉得算不上什么冲突。

      “总之,”居然拍拍他的肩,“那几个人在学校私下里跋扈的很,跟他们玩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注意点。”

      “好,谢谢。不会和他们有冲突的。”

      “谢什么谢。”陆然愣了两秒,忽然想起去年许奕替自己代跑那一回,追着问了一句:“你能行吗?”

      ……

      “放心,死不了。”

      陆然摆了摆手:“我也不跟你说了,跑圈去了!”声音拉远,人已跑出了几步开外。

      陆然走了。

      许奕无声地吐了口气,正要往车棚走,脚步却忽地一滞。

      余光里,他瞥见一个背影

      ——谢青阑。

      他怎么又不回家?西边。这个方向是

      ——后巷。

      是去干嘛呢,都放学了还用得着去那里抽烟?

      背影渐行渐远,逐渐缩成一个小点,最后在拐弯处消失。

      许奕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直到那个身影彻底不见了,他才回神。不是他想看的,是眼睛自己停住的——就是觉得那个人往那边走了,他记住了。至于为什么记住,他答不上来。

      许奕朝东边走了。

      来到车棚,刚把自行车拉出来,动作忽然停住。从学校到便利店,距离也不算远,约莫两公里多些。所以,完全可以每天跑着去上班,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之内,既不会迟到,又锻炼了身体。

      一举两得!

      理论成立,开始践行。

      许奕又把车推了回去,决定跑去便利店。

      接连几天,许奕都坚持这样上班。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

      “呼……”许奕弯着腰,手撑着膝盖,“赶,赶……上了。”

      “哟,小许又跑来的?”王姐笑了,“这架势运动会保准拿第一名啊。”

      许奕气还没喘匀:“我……我要求不高的,跑完就行。”

      “嘿,真谦虚。”

      “王姐,您别打趣我了。”许奕走进店里。

      晚上八点。

      天好像比平时更黑,成片的乌黑色云朵笼罩着天空,沉甸甸地压下来。便利店角落里,那个谢青阑常坐的位子上,坐着一个女孩。

      谢青阑今天没来啊,许奕想着。

      “小伙子……”一个小老太太走进店。

      许奕没应声。

      “小伙子?”

      “哦!”许奕一下站直身子,这才收回思绪,“奶奶您要买什么?”

      “给我……拿把伞。”

      “好嘞,”许奕一溜烟小跑出柜台,拿了把透明雨伞,“奶奶,这个行吗?”

      “行,现在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挑了。”

      “是啊,”许奕扫描商品,随口应着,“黑云压城,不风也雨。”

      老太太走了。

      王姐刚从仓库出来,往外面看了一眼:“哟。小许,这天气不对劲啊。”

      “是啊,应该要下雨了。”

      “那你今儿个先回去吧。我在这。”

      “不用。”

      “听话,”王姐去找伞,“我给你拿把伞啊。”

      “姐。”

      “嗯?”

      “最后一把新的,刚刚卖掉了。”

      好巧不巧,店里只剩下王姐自己的伞了。

      还没等王姐回答,许奕又道:“哎,姐。我教室里有伞,我现在可以赶紧跑回去,拿了伞回家。”

      他本来不打算提前下班的,可要是那把伞给了自己,王姐怎么办?

      王姐向后撩了把头发,沉默了几秒,像在思考:“也行。那你路上可得跑快点了。”

      “放心。”

      许奕背上书包跑去了出去。可终究是天公不作美,眼看就要到学校了,淅淅沥沥的雨点却不合时宜地砸了下来。书包里还有书,这是许奕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于是他脱下校服外套,把书包严严实实裹住了。

      本该跑向教室的,可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学校西边那栋废弃楼下。

      穿过层层雨丝,舍近求远地跑来这儿了。

      许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身上仅剩的T恤湿了一大半,而且,这里又没有伞。

      可是这里,许奕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

      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短暂地照亮了西边的楼体。就在那电光火石间,他看见——二楼走廊尽头,有一线光。

      很淡。暗红色的,从一扇掩着的窗户里渗出来。

      他在废弃楼下停住了。

      许奕站在雨里,看着那一线光。它太淡了。换了别人大概根本注意不到,或者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但他注意到了,好像有点在意……

      高一的某个平常日子,他听见别人闲聊。

      “哎,最西边那栋废弃楼你去过没?”

      “没啊,老师不是不让去吗?况且,我可没那个胆。有一年冬天,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在里面自杀了,还有我听说,里头晚上冒红光。”

      “自杀,我去。对了,我怎么听说,以前是个美术楼,里头还有个暗房,该不会是那的吧。”

      暗房……

      虽然下午放学时又看见谢青阑往这边走了,但绝对不是因为看到那个人往这走了,自己才来的。

      对,不是的。

      揣着这个念头,许奕走了进来。他把怀里的书包和湿外套,靠在一楼楼梯口。

      太唐突了,怎么大晚上的,还是个雨夜,跑来这种废弃楼。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肯定是好奇心在作祟,许奕这样告诉自己。

      真正到了二楼,他开始怕了。走廊黑压压一片,无处不透着一股死寂,只能听见楼外哗啦啦的雨声。

      唯一有光的地方,是走廊尽头那间屋子,透着诡异的红光,好像是间暗房。

      就当……探险了。

      许奕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灰尘在光下显形。灰尘很多,但除去这个,还算整洁。他迈出步子,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真是疯了,怎么这么想去看看呢……

      经过美术室门口,门半敞着。他尽量克制着不往里看,可眼睛却不听使唤。

      一尊大卫石膏像孤独地立在那里。窗外的冷淡的微光打在石膏像半边,另一边手臂已经断掉了,地上零碎地躺着残骸。

      许奕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呼吸都重了。他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他的终点——那间透着红光的屋子。

      这辈子的胆量,可能都用在这儿了。

      门关着,却没完全合拢。许奕虚掩着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轰”的一声。

      雷声响得震天。许奕猛地一激灵,门被他推开了。

      一个人赫然浸在红光里。

      这个画面冲击力太强。许奕真的后悔了,扭头就跑。

      “许奕。”

      伴随着“啪”的一声,白光填满整个房间。

      有人喊他。

      “啊!”许奕觉得自己像被按了暂停键。他背对着那人,声音急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无意冒犯。我……”

      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人在他身后站定,语调带着点轻柔:“别怕。”

      谢青阑……

      许奕深呼一口气,微微转头。

      房间里透出白光,温冷地照亮谢青阑低垂的半张侧脸。许奕有些愣神地看着,觉得……心跳好像跳得更快了。

      这人怎么……一下魔鬼一下天使的,一念神魔啊。

      许奕懵懵地在心里吐槽。

      他有点结巴的开口:“我,我只是……”

      “只是大晚上的,冒着雨,刚好——”谢青阑顿了顿,“路过?”

      许奕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个音节。

      ——半响无言。

      谢青阑转身走回暗房,撂下两个字。

      “过来。”

      “过来”这两个字像在头上轻敲一记。

      等到忐忑的余韵稍稍落下,许奕才踟蹰地走到门口。

      不动,就杵在那。

      显性液的气味最先撞进鼻腔,那是一股温热的化学甜涩。他这才看清暗房的内部——不大。

      窗户窄窄一条,被黑布遮挡,但不太严实。台面和墙面一般长,台面正中放着一台黑色放大机,镜头朝下,旁边三个搪瓷盘一字排开,液体各自透明、微黄、更深一些。水槽里一只水洗器缓缓转动,墙上晾干架夹着一排照片。左边靠墙位置有一对锃亮的桌椅。上面摊着一本书。

      总之,和“废弃”两个字,毫不相干。

      许奕看着谢青阑的背影。他立在台面前,肩宽腿长,脊背挺得笔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倦意。正不紧不慢地从第一个搪瓷盘里夹出一张相纸。

      许奕就这么看着。太奇怪了,夜黑风高的夜,湿漉漉的自己,孤零零的谢青阑。孤男寡……不对。

      谢青阑转头望向他,看不清表情。

      许奕还是没迈进来。他身上都是水,怕把这地儿弄脏。

      “要我请你?”还是谢青阑一贯地冷淡调子。

      许奕这才小心翼翼的挪动步子,他恍然想起那句“别怕”,好像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这居然还有个暗房。”许奕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墙上挂的那一排照片,有后巷的墙角、渡江大桥的桥底、一只猫的影子、晾衣绳上的床单。他认出来了,那只经常出现在学校的猫,他喂过。

      谢青阑没说话,他蹲下身子,拉开一个柜子。

      视野没了遮挡,许奕才瞥见那张,刚才被谢青阑从液体中夹出来的相片。看不真切,大概因为中途开了灯,显影液还没来得及完成它的工作——曝光了。

      轮廓……到像个人的半侧脸。

      谢青阑已经站了起来。拿了一件灰色长袖T恤,刚从柜子里取出来的。

      他把T恤递给他:“换上。”

      “哦……”许奕后退半步,“不用了,谢……”

      “这么湿。谢青阑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滴水的发梢移到他泛白的指尖,很短,像在对一个事实做确认,“想发烧?”

      是哦,一会骑自行车回去,冷风一吹,明天也就不用来上学了。

      许奕掂量了一会。

      “那谢谢你了。”许奕双手接过,“我会洗干净还……”许奕话音一顿,忽然想到——自己穿过的衣服,谢青阑大概不会想要了吧。但他还是说了,“会洗干净还你的。”

      谢青阑没说话。

      许奕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我洗衣服洗的很干净的。”

      ——几秒的寂静。

      “哦。是吗?”谢青阑看着他。暗房的白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许奕总觉得那道目光在自己湿透的头发上、因为冷而微微泛白的嘴唇上、洇湿的T恤上——停了一下。只是一下。

      “嗯嗯。”许奕认真点了点头,他顺着那个目光的轨迹低头,看了眼自己。

      ——!

      瞳孔骤缩。

      白色T恤被雨水洇湿,衣服变为半透明,紧贴着胸口腰线,肤色和衣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布料、哪里是皮肉。特别是……胸口上那……粉红色的两点。

      他猛地转过身去。从耳根开始,热意一点一点往上爬,漫过下颌,涌上颧骨,最后整张脸像被火燎过一样,烫得他连眼睫都在颤。

      许奕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击在耳膜上。

      他肯定……全看到了……

      谢青阑已经站回了台面前。

      许奕将那件干净的T恤搭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捏起湿漉漉的衣服下摆。

      “哒”身后传来声响,像夹子落在台面上。紧接着,是衣料的窸窣声混着脚步轻微挪动的声音。

      许奕动作顿住了。

      谢青阑……在看吗?

      他攥紧衣服下摆,忽然觉得这暗房变小了,太小了。小到他总觉得透不过气。

      速战速决……

      许奕一鼓作气想把T恤从身上剥下来,湿乎乎的衣服粘在背上,他揪着下摆往上拽,动作不太利索,有点卡住了。后腰露出来一截。

      两步之外立着谢青阑,他目光正落在那截腰上,皮肤在白光下泛着一点水光,脊椎沟往下延伸,没入裤腰边缘。

      后腰右侧,有一颗痣。

      谢青阑收回视线,转了回去。

      许奕换上那件灰色T恤,嗅道淡淡的白檀清香,和谢青阑身上的味道一样。

      许奕回头。

      谢青阑正摆弄着相片纸。方才身后那若有若无的目光,好像只是错觉。

      “谢同学。”许奕喊他,“我换好了。”

      “嗯。”就一个字。

      许奕将衣袖瘪了两圈,谢青阑187cm的大个子,这衣服套自己身上,简直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有颗痣。”谢青阑忽然道。

      许奕猛的抬起头,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痣?”

      “后腰。”

      许奕怔了几秒,脑中有点懵,谢青阑看了。

      “哦。”他说,“我看不到。”

      “嗯。”

      暗房里又安静下来。

      许奕又看到了那张,因为曝光而废掉的相片纸:“对不起啊,害得你相片都毁了。”

      “许同学。”谢青阑转头看他,“没做错事就别总道歉。”

      但许奕总觉得,那表情分明是“现在说这个有用”?

      “哦。可是我……”

      “做错了。也可以不道歉。”

      ——可是我,确实打扰到你了。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做错了……也可以不道歉吗。

      没等他回答,谢青阑再次开口,语调很平:“如果你觉得“错”只是不符合对方的期待,但完全符合你的行事准则,那你可以不道歉。”

      “这样吗。”许奕忽然想到自己拒绝给周树杨带早餐那次,他真的觉得抱歉,退一万步来讲,他也完全有拒绝的权利。他一直觉得,多一句道歉就可以少一点矛盾。但是,该有的矛盾还是会有。谢青阑说的这些,他也不是没想过,他说,“我下次会……尽量忍住的。”

      “但是,”许奕又道,“刚才那件事,我还是要给你道歉。”

      毕竟,是因为自己趴在门上偷听动静,还被雷声给吓到,把人门都推开了,最后害的照片也毁了。

      “随你。”

      “谢同学。”许奕又想到分班那天,谢青阑把它撞了,于是他问,“那撞人,也是你的行为准则吗?”

      “……”

      房间里好像比刚才更静了……

      许奕忽然就觉得手无处可放了,他抓了把衣摆,又放开。目光也变得无处着落,怎么落到哪都能碰到谢青阑。

      “哒哒哒——”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来缓解这场沉默时,走廊外传来突兀的脚步声。

      这个时间,还有人会来!

      在许奕不知所措的这几秒,谢青阑已经走到面前了。

      “到门后去。”他俯下身,低声道。

      挨得很近,温热的气息先于声音抵达。带着一点湿润的触感,扫过耳廓的边缘,烫的许奕猛地瑟缩一下,他躲到了门后。

      走廊上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青阑。”醇厚的嗓音响起。

      等等……教导主任!

      这个声音,许奕简直不要太熟。

      “严主任。”谢青阑回答他。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没带伞?”严主任笑眯眯地问。

      许奕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来没听过主任这个调子跟学生说过话。要是换个人大晚上出现在这,指定得挨骂。

      “带了。快了。”

      “哦。我看到点光,所以上来看看,怕你没带伞。”

      原来谢青阑经常来着里啊。还是……在学校领导同意的情况下。他仔细想想,这态度也正常,之前还听闻谢青阑父亲给学校捐了栋楼。

      “严主任,没什么事的话……”

      “哎。”严主任拍了拍大肚腩,“青阑啊,是有点事,数学竞赛准备怎么样了?”

      “就那样。”

      “那听起来不错啊,”严主任又笑了,“青阑啊,老师这还有个机会。”

      “不用。机会应该留给有准备的人。”

      “哎!”严主任摆摆手,“看你这话说的。”

      “我不会参加物理竞赛。”谢青阑语速很快,带着些不耐。

      物理竞赛……难度可想而之。一会参加两个,学校真把谢青阑当机器人了。

      严主任沉默几秒,惋惜道:“哎。也是,压力太大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走的时候记得关灯啊。晚上回家注意安全。”

      许奕送了口气,怎么整的跟偷情似的……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他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偷情。

      他为什么要用这个词?他又不是没做过亏心事。他被人堵在巷子里、被人在背后议论,他都不觉得有什么,但刚才躲在门后面、听着谢青阑和主任说话的那几分钟,他确实产生了一种“千万不能被看到”的紧张感。他不想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在谢青阑的暗房里,还穿着他的衣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所以他躲了,这个念头让他有点慌。

      “走了。”

      “嗯。”许奕从门口挪出来,“我听到了。”

      “那个,”他再次开口,“雨应该是小了,都没声了。我等严主任走远,我就走。”

      “嗯。淋着回?”

      “我有伞的,在教室。”

      “我送你。”

      “什么?”许奕抬眼看向他。

      “只是,”谢青阑顿了顿,“送你到教学楼下。”

      “哦。谢谢啊。”

      谢青阑垂眸看着他,许奕的脸其实带了点淡淡的清冷调子——偏偏眼尾微微下垂,抬眼看人时,嘴角会不自觉地抿一下,显出一点不太相称的、近乎无辜的可爱来。

      也是,他想,这里到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这样谢青阑刚好顺路,自己也不用在多淋雨一段路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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