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跟我回酒店 月光薄薄洒 ...
-
月光薄薄洒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像洒了层盐。
两人影子从相连的脚下蔓延,一直平铺到尽头,被尽头的光切平。
季也喉咙滚了一下,找回呼吸别开眼,刚抬起胳膊,陆云归提前收回了手。
温热的粗糙的触感还留在嘴角,季也推开他闷头往前走。
脚底碾过细碎的石子,“咯吱”的声音在空巷里荡开,又归于平静。
又一次,每一次,陆云归总要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笑话他?还是可怜他?
季也用手背狠擦了下嘴角,淤青的皮肉惨遭挤压,生理性眼泪涌上眼眶,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微信上陈酩卡着点给他发消息,问他怎么样了,季也回了个没事,屏幕的光在脸上熄下去,四周重新暗下来。
远处晚归的车碾过高架,带出一阵鸣笛,声音传到巷子里,像隔着层水听世界。
“去医院吧季也。”
陆云归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在深巷里显得格外沉闷,撞在两侧墙面,两遍才散。
季也定住脚步眯眼。
巷口有光,昏黄的路灯从外斜射进来,把地面切成明暗两界,界线边缘浮起层薄尘。
季也站在分界线处,发丝闪动着金色光辉,整个人被描了层柔和的光边。
他冷冷地回头。
“你这副多管闲事的样子真让人讨厌。”
高中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永远改不了,永远不去改。
仔细听,吐出的字还带着不重的鼻音,尾音被风吹散,散在两人之间那几步距离里。
陆云归的心脏被撞了下,皮鞋踩过明暗交界,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可是你的胳膊在流血。”
季也的目光从陆云归脸上迷糊地往下移。
为了面试特意换的白衬衫,右臂关节处被磨破,布料卷着翻起来,里面的皮肉红肿破皮,正往外渗着血珠,一点点洇开。
季也后知后觉地感到疼,把手抽出来,“不去。”
不是他叛逆,而是他没钱。
兜里那四十多块钱,明天还要吃饭。
陆云归当没听见,拽住他的左手在巷口拦了辆出租,动作强硬地把季也塞进后座,而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挤进两个人,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去最近的医院。”
同时,陆云归掏出手机拨号,“你好,我要报警。”
季也是在陆云归坐进来时反应过来的。
身旁的皮革下陷明显,他往里移了移,左臂有种明显的拉扯感,他低头看,手腕还被陆云归攥在手心。
在巷子里吹了很久的风,他的身上是凉的,又因骤然进入暖和的空间,身上激起层鸡皮疙瘩,陆云归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熨到他的皮肤上,那层鸡皮疙瘩被慢慢熨平。
季也甩了一下,没甩开,又更用力地抽回,陆云归手指收得更紧,拇指在他腕骨上摩挲了下,像是安抚,又像无意识的触碰。
皮革味香熏味血腥味,三种味道混在一起闻得人头晕。季也开了点窗户,把陆云归的气息冲淡,也把额前的碎发吹得乱糟糟的。
陆云归一手按住季也,一手举着手机,嗓音平稳。
“案发地点,A区商圈,临澜A座与临澜B座中间的后勤窄巷。十几分钟前,我的朋友遭遇陌生男子恐吓殴打。”
司机从后视镜扫了一眼,识趣地关掉车载收音机,启动车子。
窗外景色开始倒退,渐渐变成两条模糊光带。
季也挣脱不掉,改用另一只手去掰陆云归的手指,刚掰开两根,冷不丁听见“朋友”两个字,手下泄了力。
“嫌疑人中等身高,戴黑色鸭舌帽,行凶之后已经逃离巷道,去向不明。”
陆云归如实汇报着,余光落在季也嘴角,那片伤痕颜色加深,皮下渗了层血。
“我们现在要往就近医院做急诊检查,治疗结束之后会到派出所做完整笔录。”
陆云归挂了电话,季也头扭向窗外,只留下个后脑勺,玻璃窗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陆云归抓住他手腕的手松了些,季也没动,原本微凉的皮肤在暖意中持续升温,牵起一阵酥痒感。
他躲不开陆云归的视线,索性脑袋靠后闭眼假寐。
司机开得很快,季也闭眼没几分钟,车子减速,碾过医院门口的减速带,颠了一下。
停稳时,红色大字在夜晚异常显眼。
陆云归给他挂好号,季也被推进诊室。
半小时后,胳膊上缠着纱布,右脸敷着冷敷料,季也从里面出来。
陆云归坐在走廊椅子上,手机摊在手心,屏幕暗着,听见开门声,他抬头,在季也张嘴要说什么时,两步走到季也身边。
“钱从你工资里面扣。”
季也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一路沉默走出医院。
夜风很凉,吹得绷带边缘微微发颤,脸上冷敷料的触感格外明显。
季也低头看了看胳膊,陆云归掌心的温度,仿佛还留在上面。
他的步子很慢,心比头发还乱。
按理说两人不该是相看两厌的死对头吗?遇到这种事就应该先幸灾乐祸再落井下石。
陆云归又是送他去医院又是报警,干嘛这样对他?
总是这样的平和,倒显得他心胸狭隘无理取闹。
季也把杂乱的头发抓好,有些烦。
陆云归适应季也的步伐,走在他的左边,眉眼低垂。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交叠再分开,分开再交叠。
走了一段,他突然开口。
“季也,别再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的声音清晰,被夜风卷着送到季也耳边。
季也几乎是立刻加快脚步,不再与陆云归并排。
这种带有教训意味的句子让他反感,那点好不容易聚成型的感动被瞬间击散。
陆云归凭什么命令他。
在走出两三步,陆云归的声音又从身后飘来。
“行吗?”
声音放轻,似是叹息,似是询问,似是央求。
季也低头,树影在地面上轻轻晃动。
行吗?
陆云归问他行吗。
两个字,疑问句。
不是命令,不是教训,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季也定在原地,不自觉缩了缩肩膀。
风从左边刮来。
陆云归没有追,只是静静地看着季也绷着的背影,叹了口气,有些怅然。
“你不说话,是不是又在讨厌我了?”
刚刚巷子里的场景在脑海中翻涌,那番气话,他以为陆云归并不在意,可现在“讨厌”两个字被陆云归重提,是不是话说太狠伤到他了?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受伤。”
陆云归又补了句,声音更低了。
说实话,季也真的想给陆云归一拳,总说这种让人不知道怎么接才好的话。
他的手抬了抬,最终只是按住自己被风吹鼓的衣角。
“知道了。”
季也压着声音说得飞快,说完继续快速往前走。
“什么?”
陆云归追上他重新站回他的左边,“我没听清。”
季也扭头瞪他一眼,“耳朵不好就去挂号。”
“我说知道了!”
季也说完,别过脸去,耳根有些热。
等了两秒,陆云归没说话,他回头看,陆云归掌心里的手机上端亮着黄色小圆点。
等季也意识到那是什么,陆云归已经若无其事地关闭,把手机装回兜里。
他得逞地笑笑,“已经录音了。”
说完越过季也往前走,大衣布料扫过季也垂下的手,去路边打车。
刚刚还冷的身体现在升起一团火气。
季也手握成拳。
他早晚要和陆云归打一架。
夜里街道车流稀少,上了车陆云归报了辖区派出所的地址,嗓音里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
季也坐在后座,脑袋昏昏沉沉,说实话他现在想回去睡觉,可也深知连夜做笔录的重要性。
时间线完整,才更不容易让对方抓到漏洞。
出租车停在派出所门口,深蓝底色的警牌亮得格外醒目,夜里大厅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值班人员。
推门进去,一股肃穆的冷调扑面而来。
陆云归拿出身份证,跟值班民警说明傍晚时间报过警,民警调出记录核对完毕,将两人带往不同的笔录室。
“我是伤员,为什么他也要做笔录?”
临走时,季也皱眉回头问那民警,这件事跟陆云归无关,实在不想让他也卷进来。
“他是目击者,笔录也很重要。”
民警这样解释道,语气公事公办。
身上的疼一阵一阵往上窜,陆云归朝季也点点头,示意他没事。
进了笔录室,季也报完个人信息,交代事件经过。
“我怀疑这件事跟临澜B座的网红培训基地有关。”
“有什么依据吗?”
民警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下,抬头问他。
“我的朋友陈酩,和这家公司签订了助农直播,并支付两万保证金,约定时间到了对方一再推辞,拒不履约,我昨晚下午去他们公司收集证据,今天就被人跟踪,我有理由认为,这是对方的恶意恐吓,为了阻止我们继续调查。”
季也说着,把陆云归提了一路的塑料袋推过去,里面装着急诊打印出来的一沓纸质材料。
“这是医院病历、缴费票据和检查报告。”
民警接过翻开,病历主诉上写着:被他人殴打致面部疼痛,上肢撞击墙面擦伤。
全部叙述完毕,民警把所有资料复印一份,季也逐字看完确认无误,在下面盖了个手印。
受案回执拿到手里后,季也有些累,站在门口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再睁眼时,才看见陆云归已经在大厅里等他,他把回执装好走过去。
陆云归看着季也三两步朝他走来,明明这么短,却像隔了半辈子。
“我们走吧。”
季也对他说。
“好。”
出了警局,季也看了看手机,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上面一连串陈酩发来的消息。
把事情简述给陈酩,回了个:马上回去。
两人傻站在路边,不约而同看着远处的灯光。
好吧,其实还有点尴尬。
季也偷瞄陆云归一眼。
“你晚上住哪?”
“你饿不饿?”
两句话同时出口,两人皆是一愣。
季也原本没察觉到饿,听陆云归这样一问,胃里空落落的感觉才泛上来。
“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凌晨没有饭店还开门,两人进了拐角的便利店。
季也选了几串关东煮,陆云归拿了个三明治,两人并肩坐在窗前,食物的热气氤氲在玻璃上,留下片朦胧水汽,很快又散去。
店内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行的嗡鸣声和店员打瞌睡的哈欠声。
食物的暖意慢慢从胃里散开,稍稍冲淡了整夜的疲惫,季也看向窗外空荡荡的街道,深夜的城市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季也垂眼,盯着绷带翘起的角,手指盖上去把它按平。
他又扭头看陆云归,赶在手机即将关机之际,飞快给陈酩编辑了条信息。
发送完他站起来拍拍手,对陆云归说:
“走吧,跟我回酒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