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边灯笼，只亮到中元》禄尔夫

10、第 10 章 第十二

　　第十二章忘川渡，人间长

　　岁月是两条互不相交的河，一条淌在阳间朝暮，一条沉在忘川薄雾里。

　　【阳间线·数年之后】
　　沈逾依旧住在这间出租屋，阳台那盆雏菊早就枯败了，他没有再补种一模一样的。
　　只是窗台慢慢多了别的花草，春有二月兰，秋有小菊，都是随手买、好生养的品种。

　　他和林舟照旧来往，一起骑行、逛书店，偶尔结伴去山里。他还是一个人，没有再谈恋爱。不是困在过去不肯接纳旁人，只是不再刻意追寻一份热烈的羁绊。
　　他学会好好经营自己的日子，按时上班，按时吃饭，加班晚了会记得给自己带一份热乎宵夜。
　　中元每年都会准时来，河上的红灯笼年年亮起。
　　偶尔路过河边，他会停下脚步远远望一眼灯笼桥。心里不再翻涌酸楚，只剩淡淡的、温和的回想。
　　想起那个雨夜，巷口的小火锅，桃子酒，还有那个笑着说要和他一起养橘猫的姑娘。
　　回忆不再是困住他的牢笼，变成藏在心底一处柔软的角落。
　　不必时时拿出来翻看，但是永远不会抹去。

　　有一年秋天，他在花鸟市场路过猫摊，停下来看了很久圆滚滚的橘猫。
　　小猫抬着头，软乎乎地叫。
　　这一次，他把一只带回了家。
　　橘猫取名叫穗穗。
　　小猫总爱蜷在阳台花草旁边打盹，晒着人间暖洋洋的太阳。
　　沈逾坐在一旁，指尖轻轻顺着猫背柔软的毛，低声说了一句：
　　“你看，我们说好的，终于有一只橘猫了。”

　　【阴间线·忘川这边】
　　温穗安稳度过漫长的等候，日复一日按时上班，和阿荞、周老鬼搭伴逛冥市，看一趟又一趟亡魂奔赴轮回。
　　她看着苏晚顺利等到托梦的机会，一次次在梦里看女儿长大；见过无数执念深重的魂，慢慢和心事和解。
　　她再也没有靠近灯笼桥的岔路。
　　冥玉复查每一次都顺利通过，魂体安稳清透，阴力充盈。
　　轮回办的回执终于送到她手上的时候，是一个寻常的、没有波澜的冥间白日。
　　纸面写着：排期已至，三日后，可渡忘川，择序入轮。

　　拿到回执的那天，阿荞拉着她在冥市买了最后一碗忘川甜羹。
　　“就要走啦。”阿荞声音轻轻的，“喝过忘川水，阳间所有的人和事，都会散成雾。”
　　温穗捧着冰凉的羹碗，安静点头。
　　“我知道。”
　　她也有选择的机会，可以不饮忘川水，带着零碎的念想投胎。
　　可她最后想明白了。
　　带着这一份沉甸甸的牵挂去往新的一生，对下一世的自己不公平。
　　这一段和沈逾的故事，已经有了很好的收尾。就停在这里，刚刚好。

　　三天转瞬而至。
　　渡魂的木舟泊在忘川渡口，薄雾漫过船舷。
　　周老鬼、阿荞都来送她。
　　“一路安稳。”周老鬼捋着胡须。
　　“下辈子，要遇见轻松欢喜的缘分。”阿荞挥挥手，眼底浮起一层阴雾，却没有哭。

　　温穗踏上小舟。
　　船夫递来一碗清凌凌的忘川水。
　　她端起碗，在心底最后回望一次阳间的方向。
　　她想起那个末班车之后的夜晚，想起桂花糕的甜，桥上的冷雨，想起沈逾泛红的眼睛。
　　心里轻轻和他道别。
　　沈逾，就此别过啦。
　　祝你岁岁平安，猫狗相伴，四季无忧。
　　这是最后一次，想起他。

　　水入喉间，过往记忆像水面散开的光斑，一点点消融、淡去。
　　那些名字、雨夜、灯笼桥、桃子酒，慢慢从魂里抽离。
　　放下碗的时候，她眼底干干净净，再无牵挂。
　　小舟离岸，慢慢划入忘川深处白茫茫的雾里。

　　【守桥老鬼 ·收尾独白】
　　灯笼桥的风岁岁相同。
　　老鬼坐在桥栏上，看着渡魂舟消失在忘川雾里，又遥遥感知阳间小屋，橘猫蜷在窗台晒着太阳。
　　旱烟的阴火缓缓熄灭。
　　“缘分有始有终，相逢是借一程灯火，别离，是放彼此归属于各自的命途。”
　　有人留在人间，慢慢走完漫长烟火；有人渡忘川而去，奔赴全新的来生。
　　他们在交叉点短暂交汇，点亮过一段岁月。
　　期限到了，便体面告别，互不牵绊。

　　【终章卡点】
　　人间秋阳正好。
　　沈逾坐在阳台，橘猫穗穗趴在他腿上打呼噜，风掠过花草。
　　远处河边，中元的灯笼又一次亮起来，红影落进河水。
　　他抬眼望向那个方向，唇角浮起浅浅温和的笑意。
　　忘川渡口的薄雾已经合拢，那道叫温穗的亡魂，再也不会回来了。
　　灯笼年年点亮，
　　故事到此完结。

　　（第十二章·终章）

　　番外，来世两人擦肩而过、互不相识的留白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