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视线记得我们爱过》禄尔夫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晨光里的旧习惯

　　天刚蒙蒙亮，雨就停了。

　　梅雨季的清晨总是带着一层薄雾，窗外老小区的樟树叶片挂着昨夜的水珠，风一吹，水珠坠落在窗台，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林晚是在六点四十醒来的。

　　她平时工作日定的闹钟是七点，昨夜心里记挂着玄关那只小猫，睡得并不沉，天一亮便自然醒了。她掀开薄被坐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微凉的触感从脚底漫上来。

　　走出卧室，落地灯早就自动熄灭，晨光从朝南的窗户漫进客厅，浅淡柔和。

　　小猫不在昨夜蜷着的玄关地垫上。

　　林晚心里轻轻一紧，脚步顿住，目光快速扫过客厅。

　　下一秒，她就看见了。

　　它蹲在餐厅的餐椅上，背挺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正望着厨房的方向。听见她的脚步声，小猫转过头，尾巴轻轻晃了一下，没有跑过来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林晚松了口气，走过去：“醒这么早？”

　　她弯腰伸手，摸了摸它的后背。经过一夜，它的绒毛已经彻底干透，灰黄相间的短毛蓬松起来，比昨夜湿漉漉的时候好看许多，只是身形依旧瘦小，肋骨的轮廓还能隐约摸得到。

　　小猫任由她抚摸，脑袋微微偏了偏，蹭了一下她的掌心。

　　这个动作很轻，转瞬即逝。

　　林晚的指尖顿了半秒。

　　她心里那点昨夜一闪而过的恍惚，又浮上来一点点。

　　以前陆则，也是这样。她清晨在厨房准备早餐的时候，他总爱坐在餐椅上，安安静静望着她，不吵不闹，等她转身，才会轻轻蹭一下她的手背，说一句早。

　　林晚很快收回思绪，笑了笑，告诉自己不要牵强联想。猫本来就会蹭人，只是巧合。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食材不多，还有剩下的鸡蛋、半盒牛奶，一小把青菜。她拿出鸡蛋，准备煎蛋，又想起小猫，转身问它：“还没有猫粮，今天先临时喂一点，等下出门就去宠物医院，顺便采购。”

　　灶台开火，油热之后，蛋液倒进平底锅，滋啦一声轻响，香气慢慢散开。

　　她余光瞥见，小猫从餐椅跳下来，迈着小碎步，走到厨房门口，蹲坐在门槛那里，依旧保持着安静注视的姿态。

　　不进厨房，不跳台面，不会像别的幼猫那样好奇扑腾锅铲、扒拉塑料袋。它就安安静静守在门口，像在陪着她。

　　这个画面，熟悉得让林晚煎蛋的手慢了一拍。

　　当年租老房子的时候，厨房门槛很窄，陆则也总喜欢站在那里，靠着门框，看她做早餐。他不爱进厨房添乱，说怕帮倒忙，就那样静静看着，等她把早餐端上桌。

　　林晚把煎蛋盛到白瓷盘里，倒了一杯温牛奶，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小猫依旧蹲在门槛，没有讨要食物。

　　“你要不要尝一点蛋黄？”林晚剥了一小块煎蛋的蛋黄，放在干净小碟子，推到它面前。

　　小猫上前，低头小口吃蛋黄，吃得很慢，细嚼的样子，斯文得不像是流浪过的小野猫。吃完之后，它舔干净碟边，又抬眼看向林晚。

　　林晚吃完早餐，收拾餐盘，清洗干净。

　　七点二十，她回卧室换衣服。今天原本是要正常上班，但是临时请了半天假，打算先带小猫做基础检查，驱虫，确认健康，再回去公司。

　　她换好浅灰色衬衫，牛仔裤，扎起低马尾，回到客厅，准备找个临时猫包。家里原本没有猫包，她翻出一只大号透气帆布手提袋，临时改造，在侧面扎了几个小孔。

　　她蹲下身，对着小猫轻声说：“来，我们出门，去医院。”

　　小猫看着那只帆布袋子，没有抗拒，也没有惊慌。一般幼猫第一次外出，大多会紧张挣扎，可它只是轻轻迈步，自己跳进了袋子里面，蜷好身子，琥珀色眼睛透过小孔望向外面。

　　林晚提着袋子，锁门下楼。

　　清晨的小区空气清新，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路边早餐店飘出豆浆油条的热气。她走到电动车旁，把帆布袋子稳妥放在脚踏位置，慢慢骑向不远处那家宠物医院。

　　路上有风，吹起她的马尾。袋子里的小猫很稳，没有乱叫，安静待着。

　　宠物医院人不算多，前台登记之后，医生把小猫抱进诊疗台。

　　医生翻开它的眼皮，检查耳道，按压腹部，测体温，又仔细看皮毛有没有跳蚤、皮肤病。

　　“小家伙很乖，配合度很高，没有严重的皮肤病，有轻微营养不良，需要驱虫，之后慢慢补营养。”医生一边记录一边说，“很少见到流浪幼猫这么沉稳，一点都不闹。”

　　林晚站在旁边，听见医生这句话，心里又是一动。

　　是啊，太稳了。

　　不像半大野猫该有的野性和躁动。

　　驱虫做完，医生开了营养膏，叮嘱后续喂养事项。离开医院的时候，旁边就是宠物用品店。林晚进去挑选，选了一袋幼猫粮，豆腐猫砂，一个浅米色猫碗，还有简易猫窝。

　　挑选的时候，她下意识拿了浅米色。

　　伸手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陆则当年，最喜欢浅米色。家里所有餐具、抱枕，他都偏爱这个柔和的色调。

　　林晚盯着手里的猫碗，沉默几秒，还是放进购物篮。

　　只是颜色而已，没必要刻意避开。

　　付完钱，提着大包小包，带着小猫回家。

　　回到公寓，她把猫砂倒进猫砂盆，放在阳台角落，又把猫粮倒进猫碗，摆在餐厅。小猫走过去，低头嗅了嗅猫粮，慢慢吃起来。

　　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着它进食，拿出手机，打算跟公司同事报备，说明上午的事情，准备下午回去上班。

　　屏幕亮起来，通讯录列表慢慢滑动。

　　她的指尖，停在一个很久没有点开的名字上。

　　陆则。

　　头像是很多年前的一张山野照片，没有更换。

　　她盯着那个名字，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向上滑动，找到同事的对话框，发送消息，没有点开陆则的名片。

　　放下手机，她看向餐厅正在进食的小猫。

　　晨光已经完全明亮，落在小猫灰黄的绒毛上。它吃完猫粮，走到沙发边，轻轻一跃，跳上沙发，挨着林晚的腿边趴下。

　　它没有踩奶，没有打滚撒娇，只是安静卧着，目光落在她的侧脸。

　　那种凝视，温和，长久，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

　　林晚伸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总得给你起个名字。”她低声说，“总不能一直叫小猫。”

　　她想了几个名字，年糕，阿橘，小安。

　　念到小安的时候，小猫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林晚没有捕捉到这个细微反应，她还在思索。

　　窗外，樟树的叶子被风翻动，沙沙作响。

　　她还不知道，卧在她身侧的这具小小的躯体里，那一缕残存意识，听见“小安”两个字的时候，心底泛起很轻的震颤。

　　那是当年，陆则曾经随口跟她说过，如果以后养猫，就叫小安，平安顺遂的安。

　　这个藏在旧时光里的约定，林晚早就淡忘了。

　　可他记得。

　　（第二章完）

　　第三章林晚下午去公司，下班回家，发现小猫做出更多和陆则重合的习惯，她开始翻储物箱里的旧物。
　　第三章储物箱里的旧便签

　　下午回到公司，办公室依旧是熟悉的节奏。键盘敲击声，打印机断断续续吐纸，同事低声讨论方案，林晚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一页页核对报表，上午带小猫就医的事情，暂时压在心底。

　　只是偶尔走神的时候，脑海里会浮现那双琥珀色眼睛，还有它听见“小安”时，那一下极轻的耳动。

　　她甩了甩头，继续处理表格，告诉自己，猫的耳朵本来就会因为声音抖动，不能事事都往旧人身上联想。

　　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转暗，梅雨季的云层压得很低，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林晚走出写字楼，骑上电动车，心里莫名生出一点从前没有过的期待。

　　从前独居三年，下班回家就是空荡荡的屋子，开门之后只有安静。现在不一样了，家里有一只等着她的小猫。

　　回到小区，上楼，钥匙转动锁芯，门推开。

　　“小安？”她轻声唤了一句。

　　话音刚落，餐厅方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小猫从猫窝那边走过来，停在玄关不远处，没有像别的猫咪那样冲上来蹭脚踝，只是站定，仰起头，安安静静看着她换鞋。

　　林晚弯腰，把通勤包放在玄关柜，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

　　“乖，我回来了。”

　　她换好居家拖鞋，走进客厅，先去查看猫碗，猫粮还剩下小半，猫砂盆干净。她烧上水，准备泡一杯花茶，转身的时候，瞥见小安跳上了茶几边沿。

　　它没有碰她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只是蹲坐在那里，目光跟着她走动的身影。

　　林晚泡好茶，端着杯子坐到沙发，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处理一点收尾工作。小安从茶几跳下来，一跃上沙发，依旧挨着她的腿侧卧下。

　　她敲键盘，它就安静陪着，不扒鼠标，不踩键盘，一点都不捣乱。

　　这个习惯，和陆则当年几乎一模一样。那时候她在家赶项目，陆则不会一直跟她说话打扰，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书，偶尔抬眼望她。

　　林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片刻。

　　她关掉电脑，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个储物箱。

　　那只浅棕色的硬壳收纳箱，一直放在书架最下层。分开之后，她没有扔掉里面的东西，也没有经常打开，只是收起来，安安静静放在那里，像是封存一段岁月。

　　三年了，她几乎没有动过。

　　林晚起身，蹲下来，把储物箱拖到客厅中央。卡扣是塑料的，因为放得久，稍微有点涩，她用力按开。

　　箱盖掀开，一股淡淡的旧纸张气息漫出来。

　　里面有当年一起买的情侣马克杯，已经单独包好；一沓电影票根，两张去邻市短途旅行的车票；还有一本薄薄的便签本。

　　林晚把便签本拿出来，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

　　那是陆则的字迹，清瘦，平稳。
　　上面写着零碎的短句。
　　「明天记得带伞，预报有雨。」
　　「你喜欢的那家面包店，下班顺路买。」
　　「如果以后养猫，名字就叫小安，平安顺遂。」

　　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林晚呼吸轻轻滞住。

　　心脏像被一根很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是麻意慢慢漫开。

　　她刚刚，才随口想到这个名字。

　　巧合？

　　她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卧在沙发上的小安，轻轻跳下地，慢慢走到她身边，蹲坐下来，琥珀色的眼睛，落在这本便签本上。

　　它没有伸爪子去扒，只是静静看着那一页字迹。

　　林晚侧头，对上它的视线。

　　这一刻，恍惚感比前两次都要强烈。

　　她低声喃喃：“怎么会这么巧……”

　　小安没有叫，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它没有办法告诉她，这不是巧合。那一缕残存的意识，记得当年写下这句话的那个夜晚。窗外也是这样的梅雨季，雨声落在窗沿，她靠在他肩头，两个人窝在沙发上闲聊未来，随口说起养猫的打算。

　　林晚合上便签本，把它放回箱子里，没有继续往下翻。

　　她不想让自己陷进没有根据的猜测里。她已经决定往前走，不能因为一只小猫，还有几句旧便签，就动摇现在安稳的生活。

　　她把储物箱重新扣好，推回书架底下。

　　起身的时候，腿有点麻，小安轻轻挨着她的小腿，像是无声的安抚。

　　林晚低头摸它：“是我想多了，对不对？”

　　她转身去厨房，准备简单做晚饭。煮一小锅番茄鸡蛋面，热气升起来，厨房又飘起熟悉的香气。

　　和早上一样，小安蹲在厨房门槛，安静望着她忙碌的背影。

　　夜里，窗外又飘起细雨。

　　林晚洗完澡，躺在床上。小安跳上床，没有钻到被子里面，只是卧在枕头旁边，距离她很近，呼吸轻浅。

　　林晚侧躺着，看着黑暗里它朦胧的轮廓。

　　她心里的疑问，像水面涟漪，一圈一圈散开。
　　可她依旧选择压下去。
　　也许，真的只是无数个巧合堆叠在一起。

　　长夜安静，雨敲玻璃。
　　小安睁着琥珀色眼睛，久久没有合上。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藏起来的动摇，他什么都知道，却依旧不能开口。

　　（第三章完）

　　第四章吗周末，林晚带小安去公园，路上触发更多旧日回忆，同时引出陆则如今的近况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