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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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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气温一日高过一日,春往夏走。
白日里阳光灼人,到深夜才稍稍回落,晚风褪去寒意,裹着街边便利店冰柜飘出来的甜凉汽水味。
又是周四。
今天的项目没有卡稿,甲方在十一点整敲定版本。苏砚保存好文件,关上显示器,却没有立刻动身。她坐在工位上,看着办公室天花板的灯,安静地坐了一刻钟。
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不是等消息,不是等邀约,只是等零点十二分,那一班环线电车。
愧疚依旧有,淡淡的,像杯底沉下的茶垢,洗不干净,却也不至于灼人。沈逾下午和她说,周末打算去花鸟市场挑两盆茉莉,放在阳台。是他们往年春天都会做的事,安稳,有序,沿着早就铺好的轨道往前走。
她当时笑着应了。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街边的梧桐已经铺展开浓密的绿叶。路灯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晃的影子。
站台依旧空旷。
电车准时驶来,车灯破开夜色。
她刷卡上车,目光习惯性落向那个靠窗的位置。他已经在了,还是藏青衬衫,公文包放在脚边。这一回,他没有看图纸,手心捏着一小盒薄荷糖。
铝制小圆盒,苏砚一眼认出牌子,是她包里常年备着的那一款。
苏砚走到老位置坐下,隔着扶手。
电车启动,很快扎进隧道。
沉闷的车轮声裹着风声,车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旋开糖盒,倒出一颗,指尖捏着糖,送进嘴里。金属糖盒盖子轻轻扣上,“嗒”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就是这一声轻响,撞了撞苏砚的心口。
她下意识伸手,探进帆布包侧袋,摸到一模一样冰凉的小圆盒。指尖停在盒盖上面,没有打开。
不必拿出来。
不必让他看见,不必交换一句“原来你也吃这个”。一旦开口,这层恰到好处的、不用言说的重合,就会变质。
他望向隧道里飞逝的光带,下颌松弛。薄荷的清苦气息淡淡的,顺着风,飘到她这边来。
苏砚靠着车窗,玻璃上掠过一串一串灯管的残影。她想起沈逾不爱薄荷,说味道冲,呛嗓子。家里的零食柜,永远是牛奶糖、陈皮软糖,都是沈逾喜欢的温和甜香。
她很久没有在家拆开这盒薄荷糖了。只有加班的深夜,独自赶路的时候,才会吃一颗。
原来还有一个人,和她偏爱同一种清冽、不甜腻的味道。
这种细碎的重合,无声地叠在一起。
一样周四加班,一样搭乘零点十二分的电车,一样手上带着戒痕,一样习惯在疲惫的时候,靠这一点薄荷凉意压下倦怠。
他们的人生完全平行,没有交集,却在这些微小、不起眼的地方,悄悄对上了榫卯。
电车穿出隧道,重新开上跨江大桥。
今夜江面很平,没有风浪,对岸楼宇的灯光稳稳落在水面,铺成一条绵长发光的路。晚风从半开的窗漫进来,吹起他额前一点碎发。
他又倒出一颗糖。
糖粒从盒里滚出来,没拿稳,顺着大腿,滚过扶手底下,一直滚到苏砚的脚边。
小小的白色糖粒,停在她的鞋尖旁。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两个人都看见了。
没有人动。
没有弯腰,没有说话,没有对视。
几秒钟之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面灯火,仿佛掉落的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碎屑。
苏砚垂着眼,看着脚边那颗薄荷糖,凉意好像顺着视线,漫上心底。她没有捡。
捡起来,递过去,必然要伴随一句言语。而言语,是他们之间最需要谨慎的东西。
短暂的、悬着的片刻,随着下一站的报站音轻轻落地。
“下一站,滨河路,到站乘客请准备下车。”
是苏砚的站点。
她坐直身体,攥紧包带,起身。脚步跨过那颗糖,没有低头再看。
车门向两边滑开,晚风扑上来。她迈步走出车厢,站到站台地砖上。
身后车门闭合,电车继续向前。她站在原地,看着车身远去,直到尾灯融进江对岸成片的灯火里。
那颗薄荷糖,还留在空荡荡的车厢地板上,等着下一趟清扫,被扫走。
手机震动,沈逾发来消息:茉莉的花盆我已经挑好了,明天早起去移栽。
苏砚盯着屏幕,指尖慢慢打出一个字:好。
转身往小区走的时候,她从包里摸出那盒薄荷糖,旋开盖子,倒了一颗放进嘴里。清苦的凉意漫开,压下喉咙里一点点莫名发涩的感觉。
她清楚,他们之间所有的巧合,所有共振,都只能停在车厢摇晃的十几分钟里。
像这颗掉落的糖,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伸手去拾。
拾起来,就是越界。
(第四章完)
下一章:这周周四苏砚加班落空,她不用赶末班车,心里空落落的,纠结要不要特意去站台,看看能不能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