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邮差不投递来世》禄尔夫

13、第 13 章 第十二

　　第十二章来年樱开

　　时序一轮轮转，霜见神社的寒冬悄悄退去。

　　山间的积雪融成细流，顺着石阶缝隙往下淌，冻土松软，蛰伏一冬的草芽，悄悄顶开枯叶冒出头。樱树枝干上，花苞一点点鼓起来，淡粉的小点缀在灰褐色枝桠之间，又是一年樱花季。

　　清野柊依旧是守山人。

　　他每日早起清扫拜殿，擦拭神前器物，修剪庭院里疯长的杂草。腰间那块柊木牌还在，摩挲得愈发温润，只是再也没有灵光涌动。他早已习惯看不见亡魂的世界，习惯耳边只有风声鸟鸣，没有亡魂细碎的低语。

　　只是有些习惯，改不掉。

　　路过樱林的时候，目光总会下意识落向那条山道转弯处。

　　他自己也清楚，不会再看见那个提着信笺上山的身影。

　　那枚陶土捏成的柊叶挂牌，摆在他房间靠窗的木台上。春日天光落上去，凹凸粗糙的纹路清晰，是很久之前，一个女孩坐在廊下，亲手为他捏出来的。他很少拿起，只是打扫的时候，会轻轻拂去上面落的薄尘。

　　神官偶尔和他在廊下喝茶，很少再提起邮差、灵根、当年的往事。那些沉重的抉择与失去，已经沉进岁月里，不必反复打捞。

　　“樱花这周就要全开了。”神官捧着茶碗望向樱林，“往年樱花盛期，会有不少游人上山参拜。”

　　“嗯，我已经把山道修整好了。”清野柊应声。

　　花期如期而至。

　　一夜暖风过后，漫山樱树尽数盛放，漫天粉白，花瓣随风纷飞，落在石阶、拜殿屋顶、木廊的蒲团上。游人络绎不绝，笑语漫上山林，打破神社长久的寂静。

　　清野柊埋着头清扫飘落的樱花瓣，竹扫帚划过石板，沙沙轻响。

　　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一道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他手上动作猛地顿住，扫帚停在半空。

　　他慢慢抬眼。

　　山道台阶向上走来的女人，穿一身浅卡其色风衣，长发松松挽起，身边跟着另一个人，是温和沉静的男子。两人并肩缓步，低声说着话，目光流连在盛放的樱林之间。

　　是森宫樱。

　　她比去年从容很多，眉眼间再也没有当初压在心底的怅然，笑容松弛，是真正往前走出来的模样。她只是偶然趁着樱花开，和友人来山间赏樱，不是为了寄信，不是为了寻找从前。

　　她顺着石阶走到拜殿前，视线扫过庭院，落在持扫帚的清野柊身上。

　　一瞬间，她微微怔住。

　　隔了这么久，她没有立刻认出他。从前的清野柊，是守在廊下、承接思念的邮差，身上带着一种疏离空灵的气息；如今的他，只是安静扫着花瓣的守山人，平淡，沉静，灵气尽数消散。

　　几秒之后，她才恍然记起。

　　“清野先生？”她轻声开口，带着一点意外。

　　清野柊压下心口骤然翻涌的酸涩，放下扫帚，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森宫小姐。好久不见。”

　　同行的男子疑惑看她一眼，她轻声简单解释：“以前我常常来这里，托他帮忙送信。”

　　男子礼貌朝清野柊点头致意。

　　森宫樱看向漫天纷飞的樱花，唇角扬起浅淡温柔的笑意：“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今年樱花开得真好。”

　　“是啊。”清野柊应道。

　　“我现在一切都很好。”她主动说起，像老朋友随口闲谈，“花艺一直有在坚持，那一对茶碗，摆在我的窗台。日子安稳，没有什么烦心事了。”

　　“听你这样说，很好。”

　　他没有问她身边的人是谁，没有追问她之后的生活，不窥探，不越界。就只是一句简单的祝福，恰到好处。

　　森宫樱看了看天色：“我们还要往山顶走一走，就不打扰你了。”

　　“一路小心。”

　　她再次朝他轻轻点头，跟着身边男子，穿过樱林，往山顶的方向走去。花瓣落在她的风衣肩头，她没有回头。

　　清野柊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在花海深处。

　　风卷起大片樱花瓣，从他身侧飘过。

　　他终于明白。

　　他当初的沉默与退让，没有白费。她拥有了属于她的新生，安稳，明亮，不再被过去困住。

　　而他心底那份藏了许久、从未说出口的喜欢，就随这场樱花，轻轻落定。不必被知晓，不必有回应，不必强求任何结果。

　　他重新拾起竹扫帚，继续清扫满地落樱。

　　花瓣扫起，又被风吹散。

　　神官在廊上远远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没有上前打扰。

　　黄昏来临，游人陆续下山，樱林重归安静。

　　清野柊回到房间，坐在窗边，看向木台上那枚柊叶挂牌。

　　他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

　　“再见了，森宫樱。”

　　不是告别今日这一面，是和心底那段长久的心事，正式道别。

　　霜见神社的樱花年年都会开。
　　有人奔赴重逢，有人奔赴新生，而他，继续做这座山里安静的守山人，守着庙宇，春风，落樱，和一段只有山林知晓的往事。

　　故事到此，慢慢归于平和。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