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海潮，没能说出口的信》禄尔夫

41、第 41 章 第四十

　　第四十四章

　　会议开始前两日，陆屿驱车回到澜屿。

　　初冬的海风清冽，码头上渔船安静泊着，文创小店的木门半掩，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记忆里那片礁石滩。连日低潮，大片黑褐色礁石从海水中裸露出来，表面覆着薄滑的海苔，和十三岁那年八月退潮时几乎一模一样。

　　他慢慢沿着礁石缝隙搜寻，原本只是凭旧忆走走看看，并没有抱什么期待。这么多年，海浪反复冲刷，风暴、潮汐搬运，一枚小小的螺壳，早该被卷进深海，消失无踪。

　　可就在一处他记忆很深的石缝拐角，他看见了它。

　　那枚蛾螺壳，半嵌在石缝泥沙里，外壳被海水磨得温润发白，边角有轻微磕碰，却没有碎掉。

　　陆屿蹲下身，指尖小心把螺壳取出来。

　　他起初只是单纯认出，这就是当年他们常捡的那种蛾螺。可翻转螺壳的瞬间，他看见壳内侧，还留着淡淡的铅笔字迹，经过十几年海水浸润，笔迹浅淡模糊，却依旧可以辨认。

　　【陆屿，明年夏天，我还想在这里等你。】

　　一句话，没有华丽的告白，是十三岁少女藏在贝壳里，没能当面说出口的心意。

　　陆屿握着螺壳的手猛地僵住。

　　风从滩涂上吹过来，浪声一下一下撞进耳朵。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原来当年，她不是没有心动。
　　原来那场仓促的离别，她也舍不得，她把告白封进贝壳，藏在礁石缝隙，等着他发现。
　　而那时候的他，暑假结束匆匆回城，之后不久就听说她随家人搬走，他一直以为，当年两个人只是懵懂玩伴，那份悸动，只有他一个人放在心上，是他单方面的少年心事。他甚至曾经以为，沈知夏当年并不明白他的喜欢。

　　整整十几年，这封信，一直躺在礁石缝隙里，等到了他，却晚了太久。

　　他把螺壳紧紧握在掌心，心口翻涌上来巨大的怅然。如果当年他及时找到这枚贝壳，如果当年他知道她同样心意，他们会不会，就不会错过这漫长的十几年。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驱车回城的时候，螺壳被他小心放进上衣内袋。

　　学术会议次日开幕。
　　陆屿走进会场，落座，直到主持人念出主旨报告嘉宾的名字——沈知夏。

　　他抬起头。

　　沈知夏穿着正装，从侧台走上讲台。远洋十一个月的航行，她气质比从前更沉静，肤色被海风晒成浅麦色。她打开演示文稿，开始做大洋生态课题的主旨汇报。

　　陆屿坐在听众席，目光落在她身上，掌心还留着那枚贝壳的触感。

　　台上的沈知夏，全程专业从容，目光扫过全场，在扫到陆屿那一瞬，她顿了极短的半秒，随即平稳继续，没有失态。

　　报告结束，掌声响起。

　　中场休息，人流散开，两人在会场走廊，终于单独遇上。

　　空气安静，浪一样沉滞。

　　陆屿先开口，声音很低：“我前几天，回澜屿礁石滩了。”

　　沈知夏睫毛轻轻一颤。

　　“我找到那枚蛾螺壳了。”

　　沈知夏呼吸一滞，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湿意。她等了十几年，一直不知道它还在，更没想到，是在他们已经分开之后，他才看见这封迟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