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海潮，没能说出口的信》禄尔夫

19、第 19 章 第十九

　　第十九章长堤晚风里的迟疑

　　落日彻底沉进海面之后，天色由熔金转为灰紫，长堤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沿着石栏一路延伸。

　　沈知夏拢了拢外套，初秋的海风已经带着凉意。她没有急着离开，依旧倚着栏杆，听远处渔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陆屿站在她身侧，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唇边又压了回去。

　　他清楚，这份心动和少年时代的执念不一样。少年时是懵懂、不甘、执着重逢；如今是成年之后，重新认识完整的她，看见她熬过漂泊、独自求学、扎根海洋生态领域的坚韧，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与爱慕。

　　可他也顾虑。

　　沈知夏一直是克制、理性的人。这些年独自走过来，习惯把情绪收得很深。他不确定，她是否愿意打破多年同行旧友的平衡，跨入另一种关系。贸然表白，很可能会让这次难得的重逢变得尴尬。

　　“在想什么？”沈知夏察觉到他的沉默，侧过头问。

　　“在想，当年在这里道别，我那时候满心都是不甘心。”陆屿声音平缓，“现在站在这里，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沈知夏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回海面。

　　“我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她缓缓开口，“当年那场仓促离别，我心里其实一直存着愧疚。总觉得当年那句没有兑现的约定，像是留给你的一个心结。这次重逢，还有这次回澜屿，本来是想把这个心结解开。”

　　陆屿转头看向她：“心结早就解开了。我知道当年不是你的选择。”

　　“那就好。”她唇角浅浅扬起，随即又安静下来。

　　两人沿着长堤慢慢往回走，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响。

　　回到民宿附近，杂货铺还没有关门，陈舅妈正在收拾货架。看见他们回来，舅妈笑着招呼，还特意留了一碗热的海石花冻。

　　夜里，陆屿独自待在民宿房间，躺在床上，窗外是持续不断的潮声。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沈知夏的聊天框，输入了好几段话，又全部删掉。

　　第二天，是项目采样的第二天。

　　他们要去另外一处潮间带，距离澜屿有一段车程，需要早出晚归。野外工作辛苦，一整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记录、采样，两个人专注在工作上，昨晚长堤那层微妙的情绪，暂时被忙碌掩盖。

　　中午休息的时候，坐在礁石阴影下，沈知夏拿出笔记本核对数据，忽然开口。

　　“陆屿，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各自的人生轨迹已经完全不同。我常年跑野外，项目经常临时调动，出差是常态，生活并不稳定。”

　　陆屿握着水杯，听见这句话，心里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工作性质。”他认真回答，“我做滨海规划，也经常跑项目现场，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节奏。”

　　沈知夏抬眸看他，眼神沉静，没有给出明确回应，只是轻轻点头，继续低头核对记录。

　　陆屿心里清楚，她没有拒绝，但是也没有接受。她还在权衡。

　　剩下三天的调研行程，两个人依旧默契配合，专业上互相支撑，相处自然，可那层窗户纸，依旧悬着，谁都没有主动捅破。

　　调研最后一天傍晚，陈舅妈做了一桌家常海鲜，留他们吃晚饭。饭桌上，舅妈看着他们两个，笑着打趣：“当年两个小孩子，一起写作业赶海，现在都成专业人士了，缘分真是奇妙。”

　　沈知夏只是低头夹菜，没有接话。陆屿也只是淡淡一笑。

　　晚饭结束，走出杂货铺。

　　夜色温柔，海风轻拂。

　　沈知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屿。

　　“明天我们就要返程了。”

　　陆屿望着她，心跳微微加快。

　　他知道，这次澜屿之行，马上就要结束。如果继续迟疑，回到各自城市之后，这份刚刚萌生的情愫，很可能又会退回同行好友的安全区。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