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沉溺》时77

1、死对头，好久不见 华灯初

　　华灯初上，京市名流圈的顶级慈善晚宴在云端会所举行。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衣香鬓影间，到处是推杯换盏的虚情假意。

　　沈星若站在角落的罗马柱旁，一袭水蓝色缎面礼服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冷白皮在灯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质感。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指尖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总，真不是我不帮你，你们沈氏现在这个窟窿，谁敢碰啊？”挺着啤酒肚的合作方赔着笑脸，脚下却已经做好了开溜的准备，“我那边还有朋友，先失陪了。”

　　这是今晚第八个拒绝她的人。

　　沈星若看着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红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嘲。

　　三天前，沈氏集团董事长，也就是她的父亲，在一场离奇的车祸中重度昏迷，至今躺在ICU里生死未卜。消息一出，沈氏股价崩盘，银行断贷，昔日那些捧着她的叔伯兄弟们，此刻恨不得从沈家这艘将沉的破船上踩上两脚。

　　而最大的黑手，正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央。

　　沈星若冷眼扫过去，正好对上沈家二叔沈鸿国那虚伪的笑脸。沈鸿国此刻正端着酒杯，对着一个年轻男人点头哈腰，那姿态活像个伺候主子的太监。

　　顺着他巴结的视线，沈星若看到了陆砚。

　　那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纯黑高定西装，身形修长挺拔，站在一堆地中海发福的中年老总里，优越得仿佛不在一个图层。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晃着杯中的红酒，侧脸轮廓锋利冷硬，眉眼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睥睨感。

　　陆砚，砚台资本的创始人，近几年京市崛起最狠的资本新贵。也是业内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油盐不进。

　　当然，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身份，她的高中初恋，以及，她现在的死对头。

　　“星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沈鸿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的伪善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二叔听说你今晚到处找人融资？怎么，不顺利？”

　　沈星若抬眼，眼底的冷意尽数收起，换上了一副柔弱无助的表情：“二叔，爸爸现在还在医院，公司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您手里明明有沈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为什么不肯拿出来帮帮家里？”

　　沈鸿国叹了口气，声音却故意拔高，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星若啊，不是二叔不帮，实在是你爸爸留下的烂摊子太大了。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家，懂什么商战？不如趁现在公司还值点钱，赶紧找个人嫁了，让夫家帮衬帮衬，这才是正经出路。”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沈星若在那些豪门阔太眼里，已经从高高在上的沈家千金，变成了一个随时可以被瓜分的猎物。

　　“二叔说得对。”

　　一道低沉微哑的男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原本喧闹的酒会瞬间安静了几秒。

　　陆砚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停在沈星若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那双漆黑深邃的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女孩子家，确实不该在商场上蹚浑水。”陆砚晃了晃酒杯，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见，“沈总，听说你今晚是来卖项目找投资的？”

　　沈星若捏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她抬眸，迎上陆砚的视线，毫不退缩地扯出一个假笑：“陆总消息倒是灵通。怎么，砚台资本是打算做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陆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嗤笑了一声，“沈星若，你是不是对你的处境有什么误解？我要是你，现在就回家把那些地皮、专利打包整理好，等着被收购。”

　　“你！”沈鸿国在旁边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原本以为陆砚是来帮他压沈星若的，怎么这姓陆的自己想独吞？

　　“陆总，您这可就不厚道了，这沈氏的项目……”沈鸿国刚想凑上前去，就被陆砚一个冷眼扫过去，生生钉在了原地。

　　“沈二叔，我说话，有你插嘴的份？”陆砚声音极冷。

　　全场死寂。

　　谁都知道陆砚在资本圈是出了名的活阎王，他看上的猎物，别人连骨头都抢不到。

　　陆砚重新看向沈星若，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沈星若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带着点侵略性的冷冽雪松香。

　　这个味道，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沈星若，你费尽心机到处陪笑脸，不就是为了拉投资？”陆砚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今晚十二点之前，来我车里。我们谈谈。”

　　说完，他直起身，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直接转身走人，留下一地哗然。

　　沈星若站在原地，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体面。

　　谈？谈什么？谈他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她沈家最后一点血肉榨干吗？

　　半个小时后，地下车库。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VIP车位，车身隐没在暗光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沈星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门刚一关上，前座的司机和特助立刻极有眼色地下了车，并贴心地升起了隔板。

　　“陆总，这是你求人的态度？”沈星若脱下高跟鞋，揉着酸痛的后跟，语气里哪还有刚才半分柔弱无助的样子，全是不耐烦。

　　陆砚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将一份文件扔到了她面前。

　　“求人？”陆砚扯了一下领带，眼神阴鸷，“沈星若，你们沈氏那一堆烂账，除了我，京市没有第二个人敢接盘。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沈星若低头看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剧烈收缩起来。

　　《结婚协议书》。

　　“你疯了吧？”沈星若猛地抬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陆砚，你脑子被门夹了？我们现在是死对头！”

　　“商业联姻，各取所需，怎么，你没见过？”陆砚神色不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皮质座椅，“你嫁给我，我以注资的形式帮你稳住沈氏的盘，并帮你查你爸当年车祸的真相。这笔买卖，你不亏。”

　　沈星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她太了解陆砚了。这个男人现在看似在公事公办地和她谈交易，但他提的任何条件，都肯定挖好了坑等她跳。

　　更何况，他们之间隔着五年的血海深仇和惨烈分手。当年她为了逼他出国，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以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现在不把她往死里踩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帮她？

　　“你到底图什么？”沈星若咬着牙问，“陆砚，你要是想报复我，大可不必下这么大血本。”

　　听到“报复”两个字，陆砚的眼神倏地暗了下来，像是有什么压抑已久的情绪即将破笼而出。他猛地欺身向前，一只手捏住了沈星若的下巴，逼迫她仰起头。

　　“图什么？”陆砚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畔，带着危险的压迫感，“图你沈星若当年把我甩得那么干脆，现在却像条丧家犬一样来求我。我如果不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折磨，怎么对得起我这五年？”

　　沈星若心里一刺。

　　她用力拍开陆砚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换作五年前，她肯定会扑上去咬他一口，可现在，她不能。沈氏需要钱，父亲的命需要钱，她甚至还需要借着陆家的势，去查沈鸿国那条老狐狸的把柄。

　　她的手机在礼服裙侧的口袋里无声地疯狂震动起来。

　　那是一个特殊的加密频段。

　　沈星若瞥了一眼屏幕上的代码，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那是暗网上，她作为顶级黑客“N”收到的情报，关于当年沈父车祸前夜，资金去向的线索。

　　她必须马上回去处理。

　　“好。”沈星若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那张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我签，但是陆砚，你别后悔。”

　　“后悔？”陆砚冷笑着将一支钢笔扔给她，“我陆砚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沈星若拔开笔帽，连条款都没看清，直接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刚签完，陆砚的微信提示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没避讳沈星若，直接点开语音，那头传来特助林风焦急的声音：“陆总，出事了！我们旗下那家数据公司遭到境外顶级黑客‘N’的疯狂攻击，防火墙快撑不住了！”

　　沈星若签字的手一顿。

　　等等……她半个小时前，为了报复沈鸿国那个老狐狸，顺手黑了一家跟她抢生意的数据公司，想给对方一点警告。那家公司，是陆砚的？！

　　陆砚瞬间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她。

　　“沈星若，”陆砚的眼神危险到了极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问的，“今晚黑我服务器的人，跟你有没有关系？”

　　沈星若镇定地将协议书推过去，拿起自己的包，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假笑：“陆总说笑了，我一个马上要破产的落魄千金，哪有本事黑您的服务器？哦对了，既然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明天早上九点，麻烦您把第一笔资金打到我公司账上。”

　　说完，她推开车门，毫不犹豫地滚下了车，踩着高跟鞋跑得飞快。

　　陆砚坐在昏暗的车厢里，看着那份协议书上的名字，又看了看手机上刺眼的“系统已崩溃”的红色警告，气极反笑。

　　“沈星若，你真是好样的。”

　　他不仅要抓内鬼，还要把这个敢黑他的女人，连皮带骨头一起吃干抹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