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丸弟子的宗门生活》吃了烧心

4、因祸得福 萧辰脚下几

　　萧辰脚下几乎生风，缩地成寸的余韵还缠在脚踝，一溜烟掠进清玄峰僻静的偏殿，衣袂扫过长廊垂落的碧色垂柳，枝桠轻晃，落了一地碎影。
　　方才一边强行梳理翻涌的本源魔气，一边和那名神秘散修近身缠斗，险些破体而出的魔气被耗去大半，经脉里那种胀得快要炸开的灼痛感总算缓下来不少。
　　他刚靠在殿内冰冷的玉柱上调匀气息，远处几道若有若无的神识便漫了过来。几位师兄刚随师尊自主殿退下，一个个心思各异，都留意着方才山腰那股转瞬即逝的灵气波澜。
　　不多时，沉稳平缓的脚步声停在了殿门外，三下轻叩，声音温和得像浸在暖泉里：“小师弟，我见你这边有异动，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是大师兄秦长青。
　　一门木扉相隔，萧辰胸口气血还在一阵阵翻涌，好在紧要关头压得稳，半点黑气都没漏出去，方才浮现在脸上的魔纹也尽数敛回皮肉之下，只是衣衫在打斗里蹭得灰扑扑，袖口还裂了一道口子。
　　他飞快摸出储物袋里的止血丸，仰头吞了两粒，指尖一擦，把嘴角残留的血痕抹得干干净净，隔着门板扬声答话，语气刻意装出几分狼狈窘迫：“不碍事，大师兄，我追老鼠不小心摔了一跤。”
　　秦长青，天衍宗弟子里当之无愧的剑道第一人，修为卓绝，待人永远和煦体贴，宗门上下谁不称颂这位大师兄。可萧辰心里门儿清，以他来自现代的眼光看，越是这般长袖善舞、永远一副温和模样的人，心思越深，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他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能避就避，若非师尊吩咐，绝不单独和这人相处，半分把柄都不能落到秦长青手里。
　　门外安静了一瞬，秦长青低缓的笑声轻轻传来：“清玄峰仙气充盈，本无鼠患，想来是哪处角落藏了野物。既然摔着了，伤得重不重？我身上带了疗伤的药膏，药效比宗门分发的药丸要好，开门，我拿给你？”
　　萧辰后背微微发紧，想都没想就回绝：“不必劳烦大师兄，药丸已经见效了，没什么大碍。我身上脏得很，就不开门了，免得污了大师兄的眼，我自己收拾片刻就回去温习师尊今日讲道的功法。”
　　“这样啊。”秦长青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异样，可那道萦绕在殿外的灵识，迟迟没有收回，“方才远远察觉到这附近灵气紊乱，我还以为你修行遇了阻滞，想着过来帮你一把。既然无事，那我便不打扰你静养了。”
　　脚步声缓缓远去，却走得极慢。
　　萧辰贴着玉柱屏息凝神，一直等到那道温润的气息彻底退出这片院落，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浸出一层薄汗。
　　他抬手拍了拍衣上尘土，正琢磨着要不要寻个借口折返自己的院落，却没看见回廊转角处，秦长青驻足回头，方才笑意盈盈的眉眼一点点沉下来，眼底浮起一丝探究。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气息绝不是寻常修士该有的东西，淡得如同错觉，却逃不过他剑道修出的灵识。
　　小师弟身上，藏着大秘密。
　　廊间的气息彻底散尽，几道属于师兄们的灵识也各自收回，萧辰才轻手轻脚推开偏殿的木门，慢悠悠踱了出来。
　　身上的痛感已经压下去了，余下的只有浑身筋骨发酸发胀，跟从前在魔宫被老爹麾下一众魔将轮番操练过后的滋味如出一辙。他下意识想起魔界的日子，训练结束自有魔侍备好温热的药汤，侍女侍立一旁，轻柔替他舒展紧绷的肌肉，舒服得能让人直接睡过去。
　　再抬眼望向自己那处弟子小院，萧辰无声叹了口气。
　　清玄峰的弟子居所统一是制式四合院，简素得很。正道修士大多崇尚清心寡欲，不耽于外物享受，居所只求遮风挡雨、打坐静修，自然不会铺陈什么奢华景致。也就师尊清玄仙尊是个例外，亭台泉石、奇花异草样样精心布置，看得出来是愿意在这些闲情雅趣上花心思的人。
　　简陋归简陋，屋内卧榻、案几、蒲团一应俱全，倒也不至于缺了什么。只是峰上有一条硬性宗规，整片清玄峰禁止私燃明火，说是怕不慎走火引燃山上灵木。
　　萧辰想到这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算是看明白了，宗门里每一条看着莫名其妙的规矩，背后多半都藏着一桩闹得鸡飞狗跳的旧事。
　　想烧水煮汤泡澡这条路，算是直接堵死了。
　　动用魔气加热更是想都别想，一丝黑气外泄，清玄峰满山游弋的剑气便能瞬间锁定他，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夜色慢慢沉下来，一轮明月悬在山巅，清辉铺洒在山石草木之间。萧辰等夜色再浓几分，借着月影掩护，绕开各处巡守的外门弟子，悄无声息往清玄峰深处那片最大的灵池摸去。
　　入天衍宗这数月，他一直小心翼翼，不敢动用本源魔气涤荡周身尘污，只能隔三差五趁着夜深，偷偷来灵池净身。
　　成为修士之后这点倒是方便，肉身被灵气持续滋养，不容易积下俗世里的油腻污垢，不必像从前在凡间那样，日日都要洗漱打理。凡尘之人奔波劳碌，所求不过一日三餐、一处安身、时常能洁净体面；可修行一道，本就没有固定的作息，饿了吸纳灵气，困了就地打坐，凡俗那套起居标准，在这里本就不作数。
　　灵池隐在一片幽竹之后，池水莹润，泛着淡淡的月华微光，氤氲着稀薄温润的灵气。四下静悄悄的，只有竹叶被夜风拂动的沙沙声响。
　　萧辰确认四周没有埋伏的灵印，也没有师兄或者师尊的气息，才宽了外衫，缓步踏入微凉的灵池之中。池水漫过肩头，温润的灵气丝丝缕缕裹住酸胀的筋骨，稍稍缓解了缠斗留下的疲惫。
　　他半沉在水里，后背靠着光滑的池底白石，抬眼望着天上明月，心里还在盘算。
　　灵池虽好，终究是凉水，哪里比得上魔宫暖汤舒坦。
　　他正懒洋洋放空思绪，忽然听见竹林外，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衣袂破空之声。
　　有人往这边来了。
　　那道衣袂掠动的声响停在竹林外缘，没有再往前踏出一步。
　　萧辰埋在水里的耳尖微微一动，魔族世代被正道追猎万年，这份警觉早就融进血脉骨肉，是无需思考就会自行运转的本能。他的感官远比寻常修士敏锐，能清晰捕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轻飘飘的，不带杀机，没有窥探的戾气，更没有要出手擒拿的敌意。
　　确定对方没有发难的意思，萧辰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在温润的灵池里像尾滑溜的鱼，轻巧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池边白玉石沿上，索性阖起双眼，装作闭目休憩。
　　他闲散地分出一缕心神打量周遭这片灵池。
　　这里显然是常年有人打理的地方，池底铺着圆润的暖玉碎石，浮着几丛碧莹莹的水生灵植，细碎花瓣随水波缓缓晃悠，彩鳞灵鱼成群，擦着他的尾侧慢悠悠游过。池中立着几座造型奇峭的山石，一眼就能看出并非匠人细细雕琢打磨，是主人随手掐动剑诀，以剑气劈削成型，线条凌厉随性，粗粝里独有一种洒脱韵味，和别处精致规整的园林景致全然不同。
　　清玄峰上，能随手以剑气造景的人，想来也就只有那位师尊了。
　　萧辰心里隐约有了猜测，眼皮却依旧没掀起来，只维持着一副困倦放松的模样。池水裹着柔和灵气，一点点熨帖他方才缠斗过后发酸的经脉，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竹林那头的人影安安静静立着，没有出声惊扰，也没有转身离开，就隔着一层密密竹影，静静望着池里的少年。月光穿过竹叶缝隙落下来，在水面碎成一片晃动的银斑。
　　良久，才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轻叹，风一吹，便散在了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