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米》缠绵草

3、百灵鸟残肢 “鬣狗？

　　“鬣狗？”第二次见到这两个字，又和白灵有关，厉迟不由沉眉喃喃了句，这一声却引起少年了的注意。
　　少年升起满脸的惊慌失措，按了好几次锁屏键才将手机锁住，慌张地语不成句：“警、叔，您，您……”结巴了好半天，憋红了脸，才说出一句完整的、带着责问的话：“您怎么能偷看旁人手机？”
　　被当场抓包，厉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顾左而言他：“我给你买了拖鞋，你试试合适不？”
　　厉迟晃了晃手中的白色拖鞋，扔到沙发上，再次转移话题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这套转移话题的二连招下来，少年果然被转移了视线，双手拿起拖鞋，道：“谢谢您，您真是可好房东，我听说别的房东不会给租客准备拖鞋的。”说着，弯身将拖鞋戴到脚上，同时又道：“我是昼伏夜出的动物，我白天睡觉。”
　　“昼伏夜出？”不就是熬夜日夜颠倒，厉迟被少年的用词逗乐了。
　　“我在努力改了。”少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仰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不会打扰您休息的！”

　　厉迟微微挑了挑眉，未置一词。

　　少年穿上拖鞋，站起来走了两步，大小正合适，脸上升起笑容，眼睛微微弯起，道：“刚好，您怎么知道我的脚的长度的？对了，房东哥哥，我能用您的洗衣机吗？”
　　“可以，”厉迟点头，“屋里的东西你都能用。”
　　少年眼睛更弯，道：“谢谢您。”
　　“不用这么客气，”厉迟笑道，“电视也能看。我去吃饭，你玩吧。”

　　就在厉迟转身要走时，身后传来少年似是用了很大勇气才说出口的声音：“我……我想出去，您能把大门密码告诉我吗？”
　　“出去？”厉迟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少年，问道：“这么晚了，你出去做什么？”
　　少年低下头，抓着衣服下沿，揉搓了一会儿后，才小声道：“捡瓶子。”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卖钱。”
　　“……”
　　厉迟转身正对少年，抱起手臂，似笑非笑道：“卖瓶子能赚几个钱？你说话交谈并没问题，身体也没残疾，怎么不找工作？”
　　“找了，之前做过便利店和工厂的工作，”少年说着，脸上升起红晕，不好意思道，“但我还没适应人……城市，受到惊吓就会晕倒，给老板们添了很多麻烦，所以……被辞退了。”

　　受到惊吓就会晕倒这点他倒是亲自领会过了，厉迟思忖片刻，道：“别捡垃圾了，我给你找个工作。”

　　“真的吗？”闻言，少年眼睛放出光芒，但很快就又黯淡下去，垂眸道：“可我总晕倒。”
　　“没事。”厉迟道，“我们办公室缺个打杂的，不用出外勤，受不到惊吓，一月三千五，没有五险一金。只是我们是昼、出、夜、伏，你的作息要调回来，可以吗？”
　　“可以可以。”少年如获至宝，满脸笑容，连连点头，态度卑谦而恭敬：“老板，我什么时候去上班？”
　　厉迟微微笑了下，道：“过两天吧，队里人都在休假。你现在去睡觉。”
　　把人赶去睡觉后，厉迟又下楼泡了盒泡面，边吃泡面边刷起新闻。
　　白灵因生病取消演唱会的搜索词条果然爆了。
　　从下午五点到现在，白灵失联不到七个小时，原则上是算不得失踪的，但厉迟却隐隐觉得这次失踪非同一般。他顺手点开微信给何简言发消息：“怎么样？”
　　对面回的很快：“刚排查完体育场公园的监控，很奇怪，只拍到了人进到一片树林里，没拍到人出来，公园两个出口的监控也没拍到人离开。我怀疑人还在公园里，正等猎犬过来。”
　　“局长下了命令，二十四内必须把人找到。”
　　厉迟道：“老规矩了，毕竟关系到公众人物，就是关系到警局的声誉。”
　　对面回了个“叹气”的表情包，结束聊天。
　　厉迟三口吃完泡面，本想睡觉，但满脑子都是白灵失踪、和他偶然瞥见的少年手机上帖子的内容，反而一点困意也没有，干脆出门去了白灵消失的那个公园。

　　厉迟是和猎犬同时到的体育场公园。体育场公园的平地面积并不大，但后面连着山，山海拔不高，却连绵不绝，沿着山道徒步俩小时可到达荣城最著名的景点万高峰。
　　何简言从监控中看到的白灵进去的林子后方就有一处上山的山道，因而认为白灵很可能上山了。
　　经过开发的山道虽有监控，但无法全部覆盖，在这种情况下，猎犬的作用便显而易见了。

　　厉迟、失踪人员科的四名警员以及白灵的经纪人陈江、助理余然跟着警犬进入白灵消失的林子。
　　今夜无月，夜色浓重，几人都拿着照明手电筒，七八束白色光束在树林中时而交织，时而分散。
　　带犬民警和警犬在前面领路，警犬四处嗅着，时而有被惊扰的动物逃窜的身影。

　　“就知道你会来。”跟在警犬后面的何简言对厉迟说道，“你干脆调来我们二队吧，队长给你做。”
　　厉迟目光随着光束移动，玩笑道：“不了，我可不敢让警花给我做绿叶，我使唤你，还不被你那群小迷弟小迷妹口诛笔伐。”
　　“啧，”因长相儒雅、气质温柔被誉为警花的何简言最讨厌“警花”这个称呼，反击道，“也有你这个警局凶煞不敢使唤的人？杨局都得让你三分。”
　　厉迟轻轻笑了一声，没接话。
　　沉默了片刻后，何简言轻叹了口气，道：“每年报失踪的人不少，但能找到的不足十分之一。尤其是儿童拐卖，十之八九是找不到的。”
　　“何队，”带犬民警突然的喊声打断两人，“小虎找到了个项链。”

　　警犬小虎后肢坐在地面，他身前的落叶底下露出一半项链的银链条。何简言戴上手套，捡起项链，厉迟将手电筒的灯光照到项链上。

　　“是白灵的！”项链刚从落叶中拎起，余然便惊喊道，指着项链坠着的鸟样式的吊坠，道：“这项链是粉丝后援队定制的，吊坠是百灵鸟，仅此一个，百灵很喜欢，从不离身。”
　　何简言和厉迟对视一眼，两人经验老到，同时发现了项链的异常，这项链的锁扣是锁着的。

　　厉迟靠近项链，用灯光一寸寸扫视项链，忽然间，他眉头皱了下，指着吊坠上一处不起眼的暗红色污渍，说道：“这里。”
　　“难道是……”何简言没说完，和厉迟交换了个眼神，碍于报案人在场，两人没有将猜测说出来，免得增加受害人不安情绪。
　　厉迟微微点点头，道：“先送去局里化验吧。”
　　何简言将项链装进证物袋，命一警员尽快送去检测。两人脸色沉重下去，厉迟对那带犬民警道：“继续找。”
　　带犬民警点头，蹲地摸了摸犬头，道：“小虎，做得好，再去找。”说着，又将带有白灵气味的衣服让警犬小虎闻了闻。小虎站起来，直往树林深处跑去。
　　几人的手电筒都集中照在警犬身上，看到警犬跑到树林深处，突然跑上了山坡，朝山坡上的树林钻去。

　　不多时，从山坡上传出警犬的吠声。众人皆是心中一沉，快步朝警犬跑去。

　　“汪汪汪——”小虎对着地面的树叶汪汪叫着，带犬民警先跑到警犬处，看到小虎面前的东西升起一脸疑惑：“这……鸟的尸体？”
　　令小虎狂吠的不是众人猜测的是白灵或白灵的东西，而是被不知什么动物啃食的只剩灰色翅膀的鸟的残肢。

　　“小刘，小虎是不是搞错了？”失踪人员科的年轻民警贺龙疑惑道。
　　“不可能。小虎是犬警队准确率最高的全警，从来没出错过！”带犬民警虽也是满脸惑色，语气却极为坚定。不过找人却找到了鸟的残肢，他也觉得奇怪，猜测道：“是不是，这鸟是受害人的……宠物？”
　　“百灵不养鸟类宠物。”余然说道，“她说过鸟类属于天空，不该关在笼子里。”说着，余然忽然顿了下，微微蹙起眉头，道：“不过她以前买过被人关在笼子的鸟放生。”
　　带犬民警道：“会不会这就是被她放生过的鸟，身上沾染了她的气息？”
　　“这半年她一直在为演唱会做准备，很久没出门了。”余然沉吟道，“而且我们四日前刚到荣城，这四日她要么在酒店，要么在练歌房。”

　　“厉迟，你发现什么了？”何简言见厉迟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翻着地上的鸟的残肢，眉头紧皱，似是有所发现，问道。
　　厉迟稍一犹豫，缓缓摇了摇头，道：“先收起来，带回去吧。刘警官，让小虎再去找。”
　　“好，”带犬民警应道，又转身对警犬比划手势道：“小虎，再去。”
　　但警犬小虎却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意思？”贺龙问道。
　　“这说明受害人的气味到这里就没了。”带犬民警说道。
　　“怎么会没了呢？！”气喘吁吁、漫天大喊的白灵的经纪人陈江急道，“项链在这里，人肯定也在这里，你们快找啊。”

　　“这不是在找吗？！”贺龙是个暴脾气，闻言斥道，“我们收到报案第一时间出警，一分钟没耽误，你急有什么用？”

　　“行了，阿龙。”何简言将收进证据袋的鸟的尸体递给贺龙，不温不火道，“通知附近派出所，让他们调民警来，协同搜山。”
　　“你们搜吧，我回去了。”厉迟说道，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鸟的残肢，又道：“保存好，我有直觉，这是线索。”
　　“最好别吧，”闻言，贺龙嘟囔道，“刑侦队队长的直觉，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厉队，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何简言道。
　　“等你们找到人了再说吧。”厉迟说道，说完又补充道：“我希望你们能找到人。”说罢，看了眼手腕的表，时针已经指向一点。“辛苦了。”

　　厉迟沿着原路返回，不涉及刑事案件，公园并未被警方封锁，但此刻已是凌晨，公园内不仅没有人影，松鼠等动物也已入睡，万籁俱寂，只有厉迟脚步的声音。
　　快走到公园出口时，厉迟却看到两个年轻男子迎面走来，两人个子高挑，其中一人和他差不多高，估计有一米九，上身衬衫下身西裤，像是职场白领。另一人稍低，但也有一米八五上下，穿着更为随意的短袖长裤。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但离得太远听不清再说什么，不过两人看到他后，同时闭了嘴。
　　这个时间逛公园显然不正常，走近时，厉迟语气随意地说道：“这么晚还来逛公园？”
　　个子较高的那人笑着回答：“睡不着，出来散散步。你也是？”
　　厉迟点点头，又道：“警方在办案，你们最好换个地方散步。”
　　“警方在办什么案？”个子稍矮的那人问道。
　　“找狗。”厉迟道，“是只白色泰迪，你们见过吗？”
　　“没有，”高个子男人笑着道，“我们刚来。既然警方在办案，我们还是不去给警察叔叔添乱了。”说着，看向低个子男子，“我们去河边吹吹风。”
　　两人和厉迟随意说了句“走了”，转身朝公园出门走去。厉迟慢了两步，跟着走出公园。两人出了公园左拐，朝河道方向走去。
　　厉迟盯着两人背影看了片刻，转身骑上停公园门口的山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