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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哈米 厉迟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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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迟出门时没看日历,忘记了今天是九月一号。
即九月的第一天,也就是开学的第一天,意味着学生开学了。
因而他忘记一件事:下午五点,正是小学生放学的时间。星秀小学门口挤满了下至五岁上至八十学生及家长,以至于本就狭窄的马路更是堵得水泄不通,为了绕开因为要举办演唱会而拥挤的体育场周边道路而特意绕了路的厉迟仿佛命中注定要被堵在路上一般,这会不仅进退两难,也骑虎难下。
他骑得山地车,本想在难得的休息日在太阳不那么强烈的时候出门散散心,不料误入学生放学现场,放学的学生们快乐的笑声和奔向父母的身影不由让他心情更加沉重。
左右拥挤他的人群没有给他任何下车推车挪行的空间。
两轮的车子显然无法在静止状态下保持平衡,幸而他有双大长腿,可以充当车子的第三条腿,让人和车子稳稳的竖立在人潮中。
厉迟抬起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头,想寻找一条能让他从钻出人海的缝隙,不料却看到个一个头发蓬乱、衣服脏乱的男子微弓着身体,鬼鬼祟祟跟着一个背着化肥编织袋的白T少年拐进了学校对面的一条小巷里。
“这条街是老子的地盘,你想在这条街捡垃圾,问过老子的意见没?!”
脏乱男子两手叉腰,昂首挺胸,努力地抬起下巴,盛气凌人地冲被他逼到墙角的白T恤少年嚷道。
那少年背部紧靠墙面,弓着身体,双手紧紧抱住胸前的双肩包,面色惨白,神色惊恐,眼睛瞪的极大地望着面前男子,但却对男子的恐吓毫无反应,仿佛被吓成了雕塑一般。
“不过,你想捡也可以,只是要交保护费。”男子换了个姿势,将身体重心换到左腿上,抱起手臂,斜睨着打量了少年一眼,道:“看你长的年轻又好看,我也不多要你的,一月五百。”说完,见少年不动,男子啧了一声,失去耐心,伸手一把将少年的背包拽了过来,兀自翻了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带着调侃的声音:“五百?太少了吧?给你一副银手铐要不要?”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声音,那男子闻声却背部一缩,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头都没扭,突然扔下书包,脚底加速向前跑了两步,随后脚后跟猛一蹬地,身体上蹿,双手攀上墙沿,两下翻了过去。
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还是个经验老到的惯犯。”厉迟喃喃道,没追上去。两步走到白T恤少年面前,问道:“没事吧?”
话问出口,等了三秒钟,少年却毫无反应。厉迟这才认真打量起少年。
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脸色煞白,嘴巴微张,瞳孔放大,目光似盯着前方但并没有聚焦在某处。
“吓傻了?”厉迟心道,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试图将人唤醒,不料手刚碰上少年的身体,少年突然身体一歪,像个木头一样直挺挺栽了下去,左肩背着的编织袋里叮叮当当掉出一堆瓶瓶罐罐。
120急叫驶来,两个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刚把少年抬上担架,却见那少年猛然坐了起来,惊叫道:“我不去医院!我没钱!!”叫着,挣扎着,要往外跑,医护人员一个没注意,竟然没抓住人,眼睁睁望着那少年兔子一样的快速溜跑了。跑得太快,以至于手机从裤兜滑落在地,而那少年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无暇顾及,只一股劲地朝前跑。
医护人员目瞪口呆,一时愣在原地。
“看这样子,”厉迟摸着下巴望着少年逃窜的背影,感叹道,“是没必要去医院了。”
120载着空荡荡的救护车原路返回。
厉迟没走,他要守株待兔。
少年的物品散落一地,黑色的双肩包里掉出的厚厚的黑色笔记本、黑色签字笔、几个盼盼小面包、一张银行卡、一张身份证、一张绿色证件。
厉迟先拾起身份证,身份证上的照片拍的很漂亮,五官端正,皮肤很白,眼睛黑而明亮,唇色带着微微的红润,漂亮中带着几分可爱,是很招人好感的长相。
证件照上的名字是哈米,三个月前刚满十九岁,家庭住址是四川省凉山州布拖县阿布洛哈村,一个虽然闻所未闻但听名字就知道绝对是个毫不起眼的小地方。
看来是个穷山村考出来的大学生。厉迟心道,捡到地那张绿色证件时,看到上面的字时不禁一怔。绿色证件上用铅印体工工整整打印着四个字:“智力残疾。”下一列的残疾等级为“肆级”。
也就是轻微智障。
“傻子?”厉迟眼中短暂升起疑惑,心下对少年那副呆愣的模样有了解释。
但若是个傻子,会不会回来还真不好说。厉迟思忖片刻,捡起少年掉落在地上的手机。手机套着黑色的手机壳,全面屏上贴着钢化膜,倒是没坏。
厉迟拆开手机壳,期望能从手机壳里找到写着少年紧急联系人的纸片,但里面什么也没有,倒是手机背面的像是海胆的品牌logo引起了厉迟的注意。
因为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手机品牌,出于职业习惯,厉迟对未曾见过的东西总是会多留意几分。
厉迟试着用少年的出生日期输、份证后六位解锁手机,手机在两次提示“密码错误后提示“还有一次解锁机会,三次连续失败手机将触发格式化”。
放弃解锁少年手机,厉迟将手机放回包里,又将地上剩下的物品捡起来,捡到那本厚厚的笔记本时,忽然想到里面可能会有少年的信息,于是翻了起来。
扉页用小学生一般地字迹规规矩矩但歪歪扭扭的写着“哈米”,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居中醒目的写着四个字:“生活常识。”
下面一条一条罗列各种生活常识,例如“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等一等……”、“不跟陌生人走,不上陌生人的车”、“遇到危险(人类),找警察”、“手机密码决不能告诉别人”、“讲礼貌,说’你好’’谢谢’’对不起’……”
笔记上密密麻麻记了许多,前面多都是些幼儿园的小学生都知道的生活常识,后面逐渐变成城市生活笔记,记录着怎么租房子、怎么使用各种电器、怎么坐公交地铁、怎么找工作等等。
厉迟一目十行,一页页往后翻看,字迹逐渐由稚嫩走向成熟,仿佛一个孩童从懵懂一步步走向成年人的世界。
翻到笔记最后一页时,上面郑重地写了三个目标:1.找到稳定的工作(有五险一金);2.买个房子;3.找到伴侣(优先同类)。
人生目标倒是和正常人一般无二,厉迟不禁笑了笑,目光下移,却是一怔。
在三行目标下方的大片空白处,有几个字被圆圈圈了起来,显然是特别注意的意思。
被圈着的内容只有四个字:“小心鬣狗”。
“怕狗?”厉迟喃喃道,怕狗很正常,但特意写出来反而让人奇怪,因为在城市里除了动物园几乎见不到鬣狗。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路过的大妈客气的问厉迟地上的瓶子还要不要,得到不要的回答后,兴高采烈地把瓶子装起来,带回来家。
厉迟正想着要是少年一直不回来,他要不要去局里直接调出少年的监护人信息,这时,却听到前面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您、您好,这是我的书包,您能还给我吗?”
厉迟合起笔记本,打量着面前低着脑袋、但悄悄抬眼望他的少年,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你父母电话多少?”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严肃,叫哈的米少年瑟缩了下身体,过了好一会儿才嗫嚅道:“他们去世了。”
“那你监护人是谁?”
“我没有监护人,”少年声音更低,“我自己来的城市。”
厉迟微蹙起眉头,语气略微有些严厉起来:“你一残疾人士没有监护人?那你住在哪里?”
少年垂下头,耳朵通红,露出羞愧的神情,道:“我……我还没攒够钱租房子……”
厉迟眉头皱成川字,声音不自觉又严肃了几分:“没有监护人没有住所,那你是怎么生活的?”
仿佛是在被责难了一般,少年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弱不可闻:“我会努力找到工作的,不给你们人……不给你们添麻烦的……”说罢,大概是怕厉迟再问下去,忙结巴道:“我、我该走了。先生,您、您能把书包还给我吗?”
厉迟自然不能对无生活能力、无监护人的残疾人士视而不见,他看了眼西落的太阳,问道:“天黑了,你要去哪过夜?”
“我……”少年带着茫然的目光望着渐黑的天空,良久没答话。
果然没地去,搞不是个流浪汉。厉迟叹了口气,勾勾手道:“过来,跟我走。”
少年却不动,呆呆地望着厉迟,认真地摇了摇头。厉迟想到少年的笔记上写的那句“不跟陌生人走”,心觉好笑,转身立定,一手插兜,一手掏出带警徽的人民警察证,一脸正气道:“我是警察。”
少年望了望证件上二寸彩色照片中帅气硬朗的人头像,又望了望厉迟,又望了望证,慢吞吞念道:“荣城公安局刑侦一队队长……厉迟……”
少年足足看了有三分钟,仿佛怕是假证一般,每个字每个图标都仔细地检查辨认真伪。
智商虽不足,但防骗意识还挺强,厉迟忍俊不禁,嗓音中带着笑意道:“确认了吗?”
“可、可以了。”似是也察觉自己看的太久了,少年微微垂下头,脸上升起绯红,双手奉还证件,面露赧然地夸奖道:“您比照片上更强健。”
厉迟微微挑眉,未置可否,收起警察证,迈步先走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