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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经叛道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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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卷跑了屋顶一朵软乎乎的云,闵忽的视线跟着半空中推搡的蒲公英飘出了教室。
政治老师喋喋不休的讲课声越来越远,他跑偏的思绪追逐着不知去向的白絮走失在这个烈烈白夏里。
“哥!”林涧推了推他的胳膊,“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啊?”
“来就来呗,跟我有什么关系。”闵忽收回视线,垂着睫毛看着面前的文综卷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用笔记本盖上了。
“是是是,跟全班都有关系唯独跟你没关系。”林涧啧了一声,从桌斗里掏出一瓶冒着白气的葡萄味汽水给他。
闵忽拧开瓶盖咕噜喝了两大口,汽水的果味直冲鼻腔。
“老师还在台上呢,你能不能躲着点喝?”
“我要转理。”他突然说。
窗外聒噪的蝉鸣不眠不休,少年清冽的声音蒸发在高温的空气里。
“嗯嗯。”林涧高频率点着头,“转转转,看不惯新班主任就转科,下回看不惯校长你要转学么?”
“看不惯他转班就好了。”
闵忽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盖过政教处红章的A4纸开始填表。
“你来真的?”林涧看着面前赫然写着转科确认表的五个大字一下子没控制住音量。
政治老师的粉笔头跟子弹没什么区别,啪的一声砸在林涧桌子上尸体发射出去,留下了一摊惨烈的“血渍”。
林涧在政治老师警告的眼神里,压低声音的同时也压低肩膀问:“不是吧?您不是开玩笑的啊?”
同桌两年,这位爷想一出是一出的本事他以为自己早就领教过了,没想到又一次被猝不及防刷新了下限。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闵忽在他惊骇的目光里淡定地在转科理由那一栏一本正经地胡诌。
“下学期高三了大哥!”林涧企图用清醒的现实浇醒他发烫的大脑。
今年夏天真是太热了,一个个脑子都晒成浆糊了。
文科第一要转理的消息在整栋厚学楼之间不胫而走,这惊骇世俗的八卦一经传播就在整个年级闹得沸沸扬扬。
转科这种事情本身就少见,而且要转大部分也是理转文。理科这种一日不听如三秋兮的学科,谁敢在高二下学期的时候转?
居然还他妈是年级第一要转。
“闵忽。”年级组长打断老班讲课,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你出来!”
闵忽坐在最后一组最后一桌,他闻声抬头哦了一声站起来,班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带着探究的目光往墙角张望。
被领导叫出去谈话分两种。一种是在走廊上当面批斗,威慑为主处罚为辅,起到一个鞭笞的作用。主要适用于程度较轻的犯错分子。
另一种是领导到办公室喝茶。相比之下这种就没有那么岁月静好了,毕竟领导的茶贵,不在里面脱一层皮出来都对不起领导煮的好茶。
很不幸,闵忽是后者。
“坐。”年级组长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旁边政教处的张主任看着他头顶直窜火气。
“不敢。”闵忽后背绷着,没动。
组长没有坚持,第八百零一遍问:“你确定你想清楚了吗?”
闵忽第八百零一遍肯定他:“确定。”
闵忽,附中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当初仅仅用了半个学期从年级两百开外一路飙升稳至断层第一。主科综合成绩样样漂亮得开花。在各大竞赛里凭一己之力在厚学楼一层荣誉墙上打下了半壁江山。
三楼文科综合办公室的老师们听说这事儿都疯了。科任老师挨个找他批斗谈话,可任你怎么使劲都是无用功。他也不争,就往那一站当哑巴。看着一副好拿捏的样子,却愣是在群起而攻之的办公室里,风雨欲来我自岿然不动。
雷霆雨露一概免疫。
张主任火爆的脾气也是省里有名,最后一次把闵忽提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没有新词可以骂了:“简直自废武功,你看看身边同学谁不是削尖脑袋往上爬,就你站在楼上往下跳。”
闵忽盯着主任茶杯里干瘪的茶叶,一言不发。
“算了,给他签字吧。”张主任头发花白了一圈,嘴角上火起了一圈水泡,“你这小子净给我整幺蛾子。犟得跟头牛一样。”
“牛都没他犟。”年级组长终于不情不愿地妥协了。
昨天还是倔驴,今天就更新成犟牛的闵忽意外地抬起头,他一步上前双手递上转科申请表。这个星期他辗转在各科老师面前任打任骂就为了张主任这一个字。
“你高一选文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不要后悔。”张主任龙飞凤舞地签完把笔摔在茶几上,单薄的A4纸被他戳出了眼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件事说起来在闵忽还没有干出转科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之前,也是一桩美谈。高一的时候他的理科分压了文科差不多一百分,文理分科却硬是顶着各方压力死活选了文。
那时候的情况和现在差不多。
“我靠!闵忽居然选了文!?”
“理综榜前三的那个闵忽么?不是吧,他文科不是前两百都没进么?”
“谁知道,人狂呗。”
闵忽站着挨骂轻描淡写地说:“现在也没后悔。”
“赶紧滚,碍眼了。”
“我要去二班。”闵忽侧身要走,犹豫了一秒又转了回来。
“想得美,二班是理化强化班。”主任这两天血压都比往常高,“你以为转理了还能像跟文科班似的那么狂么?想进就得考,真材实料地进去。”
闵忽想说他一直还挺低调的,明明是学校非要把他那傻大个的大头照贴得到处都是,怕刺激这老头没说出口:“什么时候?”
他早就有这个打算,早在犹豫的时候,他就把高二理科的书捡起来了。
“什么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考?”
张主任瞪着他运了一口气,默念了一遍阿波罗经。
三秒后,威严的政教处大门口被张主任的怒吼震掉了墙灰,波澜不惊的文科第一合上了胆战心惊的红木门,礼貌屈身说:“老师再见。”
“好球!”李阳啪啪鼓了两声掌,发自肺腑感叹,“你俩这个配合简直太牛逼了。”
闵忽顶着一头热汗,拎着衣领擦了把额头。
林涧比较讲究,愣是找了条毛巾才擦了脸:“那是,我们叱咤球场很多年了。”
“征服留着一会儿唱,更强的还没跟你展示呢。”
闵忽冲林涧一挑眉,后者瞬间领会其精神,跟他前后换了站位。
球经过他的手立马又传给了闵忽,闵忽跃起投篮,李阳反应极快,跟着跃起盖帽。
谁知他忽然手腕一转,球居然向后传了出去!
早就等在三分线外的林涧先知似的赶在所有人反应之前,抬手在半空中截下球,然后不作停留地把球投了出去。
篮球出手在球场上空划过一条弧线,烈日下和着少年意气与风擦肩而过。
“哐啷!”
“三分!”
“你要非得转理,我就陪你。”林涧打开冰箱艰难地挑着汽水。
“有病啊。”闵忽从后面利索地拎出一瓶芬达。
“哟,你也知道有病啊。”林涧不可思议地关上冰箱门,一瞬间蒸腾的热气又把他整个裹了起来。
“我是我,你是你。”闵忽喉结滚了两圈咽下一口冰凉的汽水,余光里瞥到一抹背影,颀长高挑。
耳边林涧的嘀咕瞬间消音。
风撩起那人发梢,露出半边额头。从闵忽的角度可以看到他英挺的鼻梁在树影下勾出的边。
闵忽把瓶子塞到林涧手里,跨下小卖铺的台阶一转,林涧回头就只瞧见下一片衣角:“喂!我话没说完呢…”
闵忽从后面一拍沈云疏的肩:“请我喝汽水。”
“你不是刚喝过?”沈云疏偏头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荔枝味儿的。”
“你看到了不跟我打招呼?”
“因为我不想跟你旁边那位打招呼。”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那是我同桌。”
两人穿过操场往教学楼走,闵忽突然宣布:“我转理了。”
沈云疏上周物理春禾杯晋级,去省里比赛了,对这两天学校的新闻不清楚。他偏头看看闵忽显得很诧异,随即一抹明显喜色染上眉梢问:“去哪个班啊?”
从沈云疏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不容易,闵忽愉悦地说:“去你们班,让你给我留的座儿留了吗?”
“不用留,本来也没有人跟我坐。”沈云疏说,“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的。”
“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逗过你。”闵忽心情不错。
“什么时候搬?”沈云疏问。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