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木与芸草》花笑君

14、杭州茶叙 高慧借

　　高慧借着公务出差的间隙，抽空约了柏桢见面。
　　她挑了学校附近一间安静的茶馆，环境素雅，人不多，适合母子二人说几句正事。
　　落座、上茶，没有多余寒暄，高慧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贯的强势笃定。
　　“你大三了，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准备申请出国读研。”
　　“这件事，必须做，没有商量。”
　　她语气平静，却是不容反驳的命令。
　　柏桢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安静垂眸，一言不发。
　　他没有点头顺从，也没有出声拒绝，只是沉默。
　　高慧太了解他。
　　他不说话，就是心里不服、不愿妥协。
　　她看着他，直接问出口：
　　“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柏桢抬眼，坦然诚实：
　　“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只是有好感。”
　　高慧眸光微沉，顺势追问：
　　“女孩子什么情况？哪里人，家里怎么样？”
　　柏桢简单说了几句。
　　他说祁芸性格踏实，做事认真细心，做课题非常踏实稳重，相处起来很舒服。
　　寥寥几句，语气温柔，带着发自内心的认可。
　　可当他说到，女孩老家在甘肃，父母都是普通家庭，家境寻常。
　　高慧脸上的温度，瞬间彻底褪去。
　　没有犹豫，没有斟酌，她直接给出定论。
　　“不合适。”
　　“柏桢，趁早收心。”
　　“这段感情，不要继续发展，尽早断掉念想。”
　　她字字清晰，不留余地：
　　“你现在的人生节点太关键，不能被任何人、任何感情拖住。”
　　“你必须出国，不要因为一时好感，误了你自己的路。”
　　柏桢眉头轻轻蹙起。
　　“妈，她人很好。”
　　“人好没用。”高慧语气冷而清醒，“现实不对等，就是最大的问题。你现阶段的规划，容不得半点偏差。”
　　茶馆外秋风徐徐，桂香浮动。
　　屋里气氛却彻底冷了下来。
　　柏桢不再辩解，只是沉默坐着，心底乱得厉害。
　　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
　　他和祁芸之间，除了未来路途的差异，还有横在眼前、无法轻易跨越的现实差距。
　　高慧看他依旧执拗沉默，也不再多费口舌。
　　她公务繁忙，没时间慢慢开导。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我下午还有会，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高慧起身离开。
　　茶馆里只剩下柏桢一人。
　　茶香萦绕，桂香穿窗。
　　可他心里，沉甸甸的，压着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与无奈。
　　傍晚，柏桢回到学校。
　　落日熔金，晚风温柔扫过校园。他心绪沉沉，还是习惯性地想见到祁芸。
　　两人相约在操场散步。
　　塑胶跑道被夕阳铺成暖融融的橘色，周遭人声闲散，晚风轻轻掀动衣角，氛围温柔又安静。
　　祁芸很敏锐，一眼看出他情绪低落。
　　“你今天有心事？”
　　柏桢看着她澄澈温和的眉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杂乱，轻声摇头：
　　“没有。”
　　他沉默两秒，语气像是随口闲聊，轻轻试探：
　　“你之后，应该就准备在国内接着读书吧？”
　　祁芸点点头，语气平和：
　　“嗯，我觉得如果我能保送本校就挺不错。”
　　柏桢脚步微顿，声音很轻：
　　“从来没想过出国吗？”
　　祁芸轻轻摇头，一点不避讳自己的处境，坦荡又平和：
　　“没想过。出国花销太大了，我家里就是普通家庭，爸妈供我读书已经很吃力了，根本支撑不起留学的费用。”
　　她顿了顿，轻叹一声“对我来说，国内保研已经是最好、最稳妥的出路了。”
　　她说得自然轻松，对自己的人生规划清晰知足，没有半点不甘或自卑。
　　说完，祁芸顺势反问：
　　“你呢？你之后打算怎么读？”
　　这一句轻轻的问话，瞬间问住了柏桢。
　　他喉咙骤然发紧，心口一沉。
　　他清楚母亲的强硬态度，出国早已是板上钉钉的安排。
　　他比谁都明白，异地山海、人生轨迹的偏差，对这段感情意味着什么。
　　柏桢看着眼前一无所知、眉眼温柔的女孩，所有现实的重压、未来的迷茫，全部堵在喉咙里。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含糊敷衍过去。
　　“我……还没太想好。”
　　短短一句话，说得干涩无力。
　　祁芸没有多想，轻轻应了一声，继续慢悠悠陪着他散步。
　　晚风温柔，暮色温柔，身边的人更温柔。
　　柏桢静静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做了一个隐秘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