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木与芸草》花笑君

12、“内忧外患” 七月五

　　七月五日，Z大正式放暑假。
　　紫金港校园褪去了平日里的喧闹，偌大的校园渐渐空旷下来。六人的大创小分队各自收拾行囊，奔赴不同的城市。线下野外采样暂时搁置，《基于深度学习的杭州野生植物图像辅助识别系统》项目，彻底转为线上协作推进。
　　假期的日子松弛悠长，可小队成员之间的默契没有半点消散。微信群“6个臭皮匠”依旧消息不断，分工有条不紊。祁芸、丁洁、汪雨在家，利用空闲时间整理各处采集回来的植物照片，逐一核对物种，校正拉丁学名，完善数据集文档；柏桢、曹昱辰、江屹则远程调试代码，迭代模型，反复优化植物图像识别的准确率。
　　隔着几百公里的屏幕对接，成了祁芸和柏桢整个暑假最固定的日常。也正是这段不受旁人打扰的线上相处，让两人的关系悄悄越过普通队友的界限，变得愈发亲近熟稔。
　　白日里，两人各自安顿生活，陪伴家人，互不打扰。等到夜幕降临，晚风漫过窗沿，对话框的消息便接连不断。除去项目上正经的沟通，更多是零零碎碎的闲聊，随手分享生活里的细碎趣事。柏桢刷到好玩的段子、好笑的网络梗，总会第一时间转发给祁芸，那份不加掩饰的分享欲，藏着少年藏不住的心动。
　　某个深夜，柏桢发来一条无厘头冷笑话。
　　柏桢：【考考你，动画人物里谁没有□□？】
　　祁芸看得一愣，认真思考之后回复：【海绵宝宝？】
　　隔了几秒，柏桢的消息跳了出来：【是小红帽。】
　　祁芸满心疑惑：【为啥啊？】
　　屏幕那头的柏桢，指尖敲字，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打出谜底：
　　【因为小红帽的奶奶被狼吃了。】
　　祁芸盯着屏幕反应片刻，瞬间笑倒在床上，脸颊发烫，又好气又好笑，回过去一连串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隔着遥远的距离，两个人对着手机，共享这份只有彼此才懂的幼稚欢乐。没有拘谨客套，没有距离带来的疏离，暧昧就在一来一回的闲谈里，悄悄生根发芽。
　　柏桢的房间灯迟迟不灭。
　　客厅沙发上，高慧和柏桢的父亲柏景明坐在一起，桌上摆着两杯凉透的茶。高慧时不时抬眼望向儿子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和丈夫说起心里的顾虑。
　　“你看看柏桢，最近状态很不对劲。”高慧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我总觉得，这小子怕是在谈恋爱。天天对着电脑屏幕，时不时就一个人傻笑。我催他背雅思、刷真题，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眼看马上就要升大三，正是敲定留学规划的关键时期，千万不能被感情分心。”
　　柏景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他心底压着一桩棘手的烦心事，连日辗转难眠，整日都在盘算资金上的窟窿，妻子的话他听进了耳朵，却没有放在心上。
　　“年轻人，网上聊聊天很正常，你别过度紧张。”柏景明语气平淡，“先让他安心备考，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的思绪早已飘到别处，家里潜藏的危机如同水下暗礁，只有他一个人知晓，他暂时不想把这份重压摊开给妻子。高慧见他神色恹恹，没有接自己的话，便不再继续多说，可心底的疑虑，半点没有消散。
　　柏桢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每晚按时和祁芸对接项目，说笑闲谈。整个暑假，就在线上的默契相伴、暗处暗流涌动的氛围之中缓缓落幕。
　　九月，新学期如期而至。秋风掠过紫金港的校园，到处都是大一新生入校的热闹气息。
　　柏桢作为高年级学长，遇见了同是高中校友、刚考入Z大的大一新生龚洁洁。
　　龚洁洁刚踏入大学，对一切都十分陌生，又是旧识的学妹，行事十分自来熟，频频给柏桢发来消息。
　　各式各样的问题接踵而至：询问柏桢要不要加入学生会，选课该怎么选，电脑该怎么挑选。最频繁的便是央求：“学长，我完全不懂电脑，周末能不能陪我去线下买电脑呀？我一点都不会挑。”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语气亲昵又依赖。
　　午后，祁芸正站在柏桢身旁，两人对着电脑梳理新学期大创的推进计划。柏桢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龚洁洁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祁芸余光瞥见屏幕，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酸涩，没有出声，只是极轻地，近乎呢喃一般低声嘀咕：“内忧外患啊。”
　　声音很轻，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可安静的自习室里，这句话清晰地落进柏桢的耳朵。
　　他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祁芸，故意追问：“你刚刚说什么？”
　　祁芸猛地回神，立刻抿紧嘴唇，故作若无其事，嘴硬否认：“我没说什么啊。”
　　眼底藏不住小小的别扭与醋意，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柏桢瞧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少年的顽劣冒了出来。
　　他低笑一声，不等祁芸躲闪，抬手轻轻覆在她的脖颈，指尖轻轻掐了两下。
　　力道很轻，带着一阵阵发痒的触感。
　　“没说？”
　　祁芸最怕脖颈发痒，浑身下意识缩起脖子躲闪，细碎的笑声忍不住溢出来，一边躲一边抗议：“痒！你别闹了！”
　　柏桢没有松手，依旧轻轻逗弄她，气息微微靠近，身上带着清浅干净的少年气息，嗓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意：
　　“到底说了什么？老实交代。”
　　秋日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碎碎洒落在两人身上。
　　嬉闹的笑声浅浅淡淡的，混在书页与代码之间，飘在微凉的秋风里。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心动，藏在心底的酸涩，悄然滋生的偏爱，全都藏在这场幼稚亲昵的打闹之中，肆意流露。
　　内有萌芽的情愫牵绊，外有突如其来的纷扰，还有柏景明独自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隐忧。大三将至，心事、旁人、潜藏的风波，故事才刚刚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