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青芝》青昭迢迢

9、他的梦 光碟后遗症

　　第九章他的梦

　　光碟事件之后，青芝有好几天没睡好。

　　他翻来覆去地想那天晚上的事。别人都有反应，就他没有。子华调侃他“是不是不行”，子君安慰他“好多人都有这方面的问题，能治好”。可他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是不行。

　　他是对女人不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

　　那几天他尽量不去想，白天照常上课、放学、跟子君一起走一段路。可到了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压不住了。

　　那天夜里，他睡得很沉。

　　梦里他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左边一道半透明的屏风，屏风后面影影绰绰，像是有人在洗澡，水声哗哗地响。右边是一张挂着粉红纱帐的古木床，铺着大红被子，干干净净的。

　　青芝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躺了下去。

　　被褥软软的，他伸开四肢，舒服得不想动。

　　然后一个人压了上来。

　　那人浑身赤裸，头发散着，脸模糊不清，可青芝心里知道那是谁。

　　“青芝……青芝……”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喘，从耳朵钻进脑子里。青芝浑身一颤，想推开，手却抬不起来。

　　“子君？”他听见自己喊了一声。

　　梦里那人没应，只是低下头，吻了他。

　　后面的事，他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那种感觉——被那个人抱着、贴着、融在一起的感觉，热得他喘不过气来。

　　青芝猛地惊醒了。

　　他坐起来，胸口起伏，后背一层汗。屋里黑着，窗外有虫鸣。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头看了一眼。

　　脸腾地红了。

　　他几乎是逃一样爬起来，轻手轻脚进了卫生间，把裤子换了，又打水把身上擦了一遍。做完这些，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那个梦太清楚了。清楚到他能想起梦里那人的喘息、那人的体温、那人的手放在他身上的感觉。

　　而梦里那个人，是墨子君。

　　青芝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根烫得厉害。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样。班里男生凑在一起偷偷看那些东西，他看了没反应，甚至有些厌烦。他以前以为，自己只是还没开窍，等长大了就好了。

　　可刚才那个梦告诉他，不是没开窍。

　　是他开窍的方向，跟别人不一样。

　　青芝坐在冰凉的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起墨子君在雨里把伞往他这边推，想起墨子君说“你管，我高兴”，想起医院里墨子君坐在空荡荡的病床边，柜子上只有半杯凉白开。

　　他想起自己看见墨子君时，心跳总是快得不像话。

　　原来那些都不是“兄弟情”。

　　青芝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害怕。

　　他怕的不是墨子君知道，他怕的是自己。他怕自己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个“不正常”的人。他怕奶奶知道，怕妹妹知道，怕镇上的人知道。他更怕的是，有一天墨子君知道了，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可他心里又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说：可那个人是墨子君啊。

　　那天之后，青芝就变了。

　　他开始躲着墨子君，又忍不住想找他。上课的时候他盯着黑板，余光却一直往旁边飘；墨子君跟他说话，他应得比平时慢半拍，脸还容易红；墨子君凑过来看他的笔记，两个人挨得很近，青芝能闻见那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跳就快得不像话。

　　他得拼命绷着，才不让自己往后退，也不让自己往前靠。

　　有一回，墨子君大概是察觉了什么，课间问他：“青芝，你最近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了。”

　　“说不上来。”墨子君看着他，“就感觉你躲着我。”

　　青芝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我要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直说。”墨子君说。

　　青芝摇了摇头：“没有。”

　　他没法跟墨子君说，我不是躲你，我是怕我自己。

　　那天晚上回家，青芝坐在书桌前，摊着作业，一个字写不下去。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拎着包走出院门那天，奶奶抱着他，一句话没说，只抹眼泪。他想起父亲一年回来不了几趟，每回走的时候摸摸他的头说“听奶奶话”，然后拎包出门。他想起妹妹青茵小时候天天问“妈妈去哪了”，后来也不问了。

　　这个家里，缺的东西太多了。他从小就学会了把话咽回肚子里，学会了不给人添麻烦，学会了把自己那点心事藏得严严实实。

　　可这一回，他藏不住了。

　　青芝把笔放下，趴在桌上，额头抵着胳膊。

　　墨子君。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光是想到他的名字，心口就又酸又涨。

　　可他不能说出来。

　　他把那个梦，连同梦里那个人的名字，一起压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有些东西，一旦冒了头，就再也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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