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青芝》青昭迢迢

7、 他家出事了 子君多日未

　　第七章他家出事了

　　墨子君一连四天没来上学。

　　头两天青芝没太在意，以为他只是家里有事。可到了第三天，早自习看见旁边空着的座位，他心里开始发慌。

　　“子华，你表哥怎么好几天没来了？”他装作随口问。

　　墨子华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我表叔家那边乱得很，我也没敢去问。”

　　第四天，班里开始有流言了。

　　课间，青芝路过几个聚在一起嘀咕的同学，听见一个男生压着嗓子说：“……你们知道墨子君为什么没来吗？我亲戚是他们家隔壁的。上个礼拜三晚上，他爸又喝醉了，半夜拿铁棍打他妈，他妈当时脑袋就开瓢了，床上流了一大滩血。墨子君去拦，手也被打折了，现在还在市医院呢。”

　　青芝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

　　他脑子里嗡嗡的。他想起墨子君说过的话——“我爸喝了酒就那样”“我妈怕我爸，每次喝完酒闹，她就躲屋里哭”——那时候墨子君说得平平淡淡，他还以为，所谓“闹”，就是骂几句、摔几个碗。

　　原来是这样。

　　青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座位的。他坐在那儿，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老师讲课他一个字没听进去。放学铃一响，他背起书包就往外跑，跑到办公室门口，又停住了。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敲门。

　　班主任抬头：“许青芝？什么事？”

　　“老师，我想请三天假。”

　　“请假？干什么？”

　　青芝张了张嘴，脸憋得有点红。他从来没撒过谎，也不擅长找借口，可他又不能说“我去看墨子君”。

　　“家里……家里有点事。”他小声说。

　　班主任看了他一会儿，像是看出来了，却没追问，只叹了口气：“是去看墨子君吧？”

　　青芝愣了一下，低下头，没否认。

　　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行，假我批了。这个，你带去给他。让他好好养伤，人生路还长着呢。”

　　青芝接过信封，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转身往外走。

　　“青芝。”班主任在身后叫住他。

　　他回头。

　　“墨子君那孩子，不容易。”班主任说，“你们是同学，多照应着点。”

　　青芝用力点了下头。

　　第二天一早，青芝拎着奶奶熬好的鸡汤，坐上了去市里的公交车。

　　医院很大，他打听了半天才找到住院部那间病房。他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墨子君。

　　病房里有六张床，其他床前都围满了家属，水果、牛奶摆了一柜子。只有靠窗那张，床边空荡荡的，柜子上只放着半杯凉白开，杯子还是一次性的。

　　墨子君坐在床上，一只手打着石膏、绷带绕在脖子上吊着，另一只手插着吊针。他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芝站在门口，鼻子一酸。

　　他活了十四年，头一回这样心疼一个人。

　　他走进去，刚走到床边，正赶上墨子君伸手去够吊瓶架上的吊瓶，像是想去厕所。

　　“我来。”青芝快步过去，接过了吊瓶。

　　墨子君愣了一下，回过头看见他，那双眼里的光动了动：“青芝？你怎么来了。”

　　“我请假了。”青芝举着吊瓶，有点不好意思，“你……上厕所吗？”

　　墨子君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笑：“嗯。”

　　青芝陪着他去厕所，把吊瓶挂在门边，自己背对着门站在外头等。等墨子君出来，又接过吊瓶，一路举回床边。

　　“你手……”青芝看着那只打着石膏的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折了。”墨子君说得挺轻松，“医生说养养就好。”

　　“你妈呢？”青芝问出口就后悔了。

　　墨子君沉默了一下：“醒过来了。我姐在那边守着。”

　　青芝没敢再问。

　　他把鸡汤从袋子里拿出来，盛了一碗，递到墨子君面前：“我奶奶熬的。你喝点。”

　　墨子君低头看着那碗汤，没伸手。

　　“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墨子君声音有点哑，“青芝，你不用这样。”

　　“我哪样了。”青芝把碗往他手里塞，“你手不方便，我端着，你喝。”

　　墨子君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没再推。他低下头，就着青芝的手，一口一口喝了半碗。

　　“好喝。”他说。

　　青芝这才笑了。

　　那天下午，青芝一直在医院里。他帮墨子君跑上跑下，办了出院手续，把他姐劝回去休息，又跑出去买了两份饭。他从来没照顾过人，笨手笨脚的，饭盒打翻过一次，被墨子君笑了一句，脸涨得通红。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做完了。

　　傍晚，墨子君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开口：“青芝。”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青芝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着头，假装整理床头的东西，小声说：“你是我朋友。”

　　墨子君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兄弟。”

　　青芝听见“兄弟”两个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青芝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家。奶奶问他去哪了，他说去看一个同学。

　　奶奶没多问，只给他留了饭。

　　他坐在桌边，吃着饭，脑子里全是医院里那副情景——墨子君坐在空荡荡的病床边，柜子上只有半杯凉白开。

　　他忽然放下筷子，鼻子一酸。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苦，父亲常年不在，母亲走了，家里只有奶奶和妹妹。可跟墨子君比，他那些苦，好像都不算什么。

　　那个人家里那样，在学校却从来不说，还是稳稳当当的，笑着，帮这个帮那个，一帮人都跟着他走。

　　青芝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墨子君为什么会是那样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