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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调岗申请 林霂: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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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一个星期之后,槐安路站。
林霂一身休闲装从地铁站走出,随后朝着身后不远处的临江区公安分局所在地走去。
从老陈和父母口中,他已经大致弄清了这具身体受伤的经过。追个偷手机的小贼,人倒是抓住了,自己却在拉扯中被推下台阶,最后昏迷进了医院。
说起来多少有点丢人。不过比起真把命丢了,这点面子也不算什么。
二十七年的人生还没活明白,就先被销了号。这次难得重新来过,他打算换个活法。
他现在突然有一个溺爱他的母亲,还有一个出了事能替他兜底的父亲。这种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不打算再碰卧底那摊烂事。调个清闲些的岗位,安安稳稳过日子,没什么不好。
早上出门时,母亲又叮嘱了好几遍,叫他别逞强,办完事中午早点回家。
林霂答应得很痛快。他今天就是来交调岗申请的。
邵驰大概不会想到,他还能换张脸活下来。只要他安分一点,往后未必还会和过去那些人扯上关系。
走到分局门口,林霂取出证件,问清办公楼的位置。
刑侦二队在三楼。他刚走进办公室,靠门的警员便抬起头。
“小林?回来了?”
林霂点点头,还没来得及接话,老陈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
“你怎么自己来了?不是说先在家养着?”
“来交份申请,顺便看看有什么手续要补。”
老陈接过他手里的复查材料,翻了翻,见医生没有提出新的问题,神色才松了些。
“先坐,俞队出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又顺手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挪了挪。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过来问了几句。林霂一边应着,一边留意他们的称呼和位置。
这些人都认得他,他却一个也叫不出名字。
好在失忆这件事队里已经知道了。有人问他恢复得怎么样,他便照着医生的话回答;有人提起从前的事,他笑笑,说还没想起来。应付得还算顺利。
老陈倒没有提那些旧事,只问他头还晕不晕。
“偶尔。看东西久了有点累。”
“那就别急着回来干活。”老陈说,“身体要紧,你这个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霂正要答话,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俞新尧拿着手机进来,大衣还没脱,先叫了一声老陈。
“拿车钥匙,南桥路有个现场。”
“什么情况?”
“河堤后面发现一个男的,已经没生命体征了。头部有伤,具体情况还没确认。”
老陈立即起身去取外套。
林霂跟着站起来:“俞队。”
俞新尧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他手里的文件袋上。
林霂取出申请递了过去。
纸上只有一页内容,标题倒是醒目。调岗申请。
俞新尧扫了一眼,几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就这么急?”
“我想好了。”林霂回答得很坦然。医院里那次,他已经领教过这位副队长的难缠。对方问什么,他便答什么,林霂已经准备死猪不怕开水烫,扮演好病弱小白花就好。
“所以才想换个不用跑一线的。”林霂笑了笑,“免得以后还得麻烦您去医院看我。”
俞新尧抬眼看他。
林霂神情诚恳,半点没有顶嘴的意思。
俞新尧似乎还要说什么,手机却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将申请递给林霂。
“放我桌上,回来再谈。”
电话那边又说了些什么。
“照片发过来。”
没过多久,一张照片出现在他的手机上。
死者衣袋里有一张折过的取机凭条,店名、日期和编号还勉强能够辨认。那家手机维修店就在南桥路,离发现尸体的地方不远。
老陈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店我知道,上星期我跟小林就在那附近抓了个偷手机的。”老陈指着照片,“就是这家店报的案。”
“确定是这家?”
“确定。老板姓周,那天手机丢了,急得满街喊人。后来小林把贼追到了河滨公园。”
老陈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些。
当时那人被抓住后拼命挣扎,混乱中把林霂推下石阶。等老陈赶到,人已经没了意识,额头上的血顺着脸往下淌。
那天的情形,他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俞新尧重新看了眼照片,交代办公室调出原来的盗窃案卷,又让老陈带人先去命案现场。
几个人很快分头忙了起来。
林霂站在旁边,倒是把事情听明白了。
一个星期前,他因为抓小偷受伤住院;一个星期后,附近死了个人,身上恰好带着那家失窃修理店的取机单。
巧是巧了点,但这种事也不归他管。
他将调岗申请放到俞新尧桌上,收好剩下的材料,准备去找老陈问问后续手续。
“林霂。”
俞新尧忽然叫住他。
“复查结果给我看看。”
林霂不明所以,还是把文件袋递了过去。
俞新尧翻到医生的意见,仔细看了片刻。
“现在走路还有问题吗?”
“没有。就是不能太累。”
“那跟我去一趟南桥路。”
林霂愣了一下。
“我?”
“修理店。死者前几天去过,还向店主打听过上星期受伤的警察。”
这倒有点意思。
林霂抬眼看他,没有立即答应。
俞新尧将复查材料还给他。
“你不用参与现场,我去店里核实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仍落在林霂身上。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生前为什么特意打听你的伤势,你不想知道?”
林霂没接话。
“想弄清楚,就跟我去一趟。”
林霂想了想。
反正申请已经交了,反正也是闲着。何况那个死者居然打听过自己,他多少有点好奇。
“行,那我跟您去看看。”
俞新尧没再多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南桥路离分局不远。
车驶出办公楼,经过两个路口,便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
林霂倒是很自然地坐在副驾驶,不是他不知道不该让领导开车,只是他实在不想开车,身上还是那套休闲装,文件袋搁在腿边,怎么看都不像出来办案的。
俞新尧一路没怎么说话。等红灯时,他接了一通电话,是老陈从现场打来的。
尸体在河堤下的荒草里发现,发现人是附近晨练的居民。死者是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性,身上没有身份证,只有些零钱和那张取机凭条。
至于具体死因,还得等进一步检验。
通话结束,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林霂看着窗外,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死者没有身份证,却留下了取机凭条。这不代表凭条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至少说明有人曾经把它交到死者手里。
那部手机现在在哪里?如果已经追回,为什么死者还要去修理店打听?
他想着想着,忽然有点想笑。
人都死过一回了,怎么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别人提起一个案子,他便下意识去找其中不对劲的地方。三年卧底下来,早把揣摩别人的习惯刻进了骨子里,一时半会儿怕是改不掉了。
算了。
他收回视线,将身体往座椅里靠了靠。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旁边不就坐着一个。
修理店开在南桥路中段,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手机维修、换屏、数据恢复。
玻璃门上贴满了各类手机配件的广告,最下面一张纸被晒得褪了色,只剩几个字还看得清。
店里的柜台摆得很满,玻璃下面是各式手机壳和充电线,靠墙的架子上放着几台拆开的旧机器。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酒精味,混着热风吹过塑料后的气味。
老板正在台灯下修手机。
见有人进门,他头也没抬,随口说了句稍等。直到俞新尧亮出证件,他才慌忙放下工具。
“警察同志?是不是上星期那部手机能领回来了?”
俞新尧说明来意。
老板姓周,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听说早上死了个人,脸色顿时变了。
俞新尧把照片递过去。
周老板凑近看了半天,点头说见过。
那人最近来了好几次,都是问上星期丢的那部手机。周老板一开始以为是顾客托他来取东西,后来见他来得太勤,才觉得不对。
手机既然已经被警察追回,什么时候能拿回来,自然得按程序走。周老板解释过几回,那人却不大满意。
“他还问了什么?”俞新尧问。
“就问手机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周老板努力回忆,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他还问过你们抓小偷的那个警察,伤好没好。”
他说着朝林霂看过去,愣了一下。
“哎,你不就是……”
林霂笑着点头。
“是我。”
“你可算好了!”周老板这下认出来了,“那天你在外面摔那一下,吓得我腿都软了。你要是真出了事,我这辈子都过意不去。”
他说得激动,又连忙解释,自己当时只顾着喊抓贼,根本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林霂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严格说来,受伤的也不是现在的他。
可看着眼前这个忙不迭向自己道歉的男人,他又实在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
“抓人本来就是我们的事,跟您没关系。”
周老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俞新尧已经走到柜台前,注意力落在里面几部等待维修的手机上。
失窃的那部是客人送来换屏的旧手机,机身有明显磕碰,背壳也磨花了。因为里面还有顾客的资料,维修后一直留着,等人来取。
当时店里还有其他待修的机器,偏偏就丢了这一部。
老板把登记本找出来。送修人姓许,是一名女性,联系电话和机器型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那张取机凭条原本交给了送修人。
至于它为什么到了死者手里,周老板也说不清楚。
“那天到底怎么丢的?”俞新尧合上登记本。
周老板指向靠墙的一台电脑。
出事以后,他把那段监控专门存了下来。原本是怕日后说不清责任,后来警察抓到了人,手机也追回来了,便没再管。
林霂跟着走过去。
监控拍的是店内,画面不算清楚,但柜台前的情况基本看得见。
时间是一个星期前的下午。
周老板低头修着手机,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走进店里,站在柜台前看了片刻。
老板似乎招呼了一声,对方没有立即回答。
紧接着,男人绕到柜台侧面,趁老板转身去拿东西,从维修台上抓起一部手机就跑。
画面里的人追了出去,店内顿时空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林霂看了一遍,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又让周老板重新放了一次。
第二遍,他注意到那人进店以后,目光先落在维修台内侧,随后才假装低头看柜台里的手机壳。
而且,那部失窃手机并不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维修台上原本放着三部机器,其中一部就在柜台边缘,男人伸手就能拿到。
他却绕过那部,拿走了靠里面的一台。
林霂将画面停住。
旁边的俞新尧也正在看同一个地方。
“这里平时就这么放?”林霂问。
周老板凑过来看了看。
“差不多吧。修好的放里面,等客户来取。还没修的搁外面,省得拿错。”
“那天有几部已经修好了?”
“两部。另一部是个碎屏的,第二天才有人来拿。”
林霂点点头,没再问。
这当然不能说明小偷一定是冲着那部手机来的。有人偷东西看重价钱,有人只挑自己熟悉的牌子,未必非拿最近的。
可录像里这人下手实在太干脆。
几秒钟的工夫,连挑都没挑。
他将画面继续往后放,店主已经追到了门外。
监控很快恢复平静。
上星期就是从这里开始,原主追着小偷一路跑到河滨公园,最后在石阶上出了事。
林霂望着空荡荡的店门,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那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曾经站在这里,也许和他一样,根本没觉得抓个偷手机的贼会出什么大事。
后来,他再也没能回到这间店。
如今林霂借着他的身体重新站在这里,连那天下午究竟发生过什么,都只能从别人口中知道。
“林霂。”
俞新尧叫了他一声。
林霂回过神,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
“怎么?”
“你刚才想问什么?”
林霂看向屏幕。
“我就是觉得,他好像知道自己要拿哪部。”
俞新尧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把视频往前拖了一截,重新看了一遍。
周老板站在旁边,也跟着看。
过了片刻,他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对啊!我当时都没注意。”
俞新尧抬手示意他先别急,又让他把原始录像保存好。
店里的其他机器是不是同样容易拿到,小偷以前有没有来过,这些都需要进一步核实。单凭一个伸手的动作,还不足以断定盗窃是有人安排的。
不过,值得查。
他转身给老陈打了个电话,交代了几句。
林霂没有凑过去听,目光落回了那张取机登记。
送修人是个女人,死者却是个男人。
假如死者只是帮忙取手机,为什么既不肯说明与送修人的关系,又如此急着追问手机下落?
他正想着,周老板忽然在旁边说:“其实那个人来问的时候,还挺奇怪的。”
俞新尧收起手机。
“怎么说?”
周老板皱着眉想了想。
“就是前天,他问我手机找回来没有。我说找回来了,警察那边还没通知领取。他又问了一句……”
周老板停顿片刻,才终于想起来。
“他问,警察有没有把手机打开看过。”
店里安静了一瞬。
林霂抬起头。
这句话倒是比前面那些更有意思。
一个替别人取手机的人,关心什么时候能拿到机器很正常。可他为什么要特意打听警方有没有打开过手机?
难道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他不愿意让警方看见的?
当然,也可能只是担心隐私。
林霂没有急着下结论。
俞新尧记下这条情况,接着向周老板核实具体时间,又让他保留好相关监控和登记原件,随后才准备离开。
走出修理店时,已经快到中午。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马路对面那家便利店门口排着几个等结账的顾客。
林霂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修理店的招牌。
俞新尧从后面出来,正好看见。
“还有问题?”
“没什么。”
林霂将手揣进口袋。
他刚才不过是随口提了一个疑点,后面的事自然有人去查。那部手机里究竟藏了什么,也轮不到他操心。
反正他都打算调岗了。
走到车旁,他的手机振了一下。
母亲发来消息,问他中午是不是不回来了。
林霂这才想起,早上出门时答应过要早点回去。
他低头回复,说临时有点事,中午在外面吃,晚上回家。
消息刚发出去,母亲便回了过来。
“那就晚上等你。”
林霂看着那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林霂。”
俞新尧已经拉开车门。
“上车,回队里。”
林霂收起手机,走到车旁,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修理店。
一个星期前丢的手机,一张出现在死者身上的取机凭条,还有那个关心警方有没有开过机的男人。
更奇怪的是,那人竟然还打听过他的伤势。
林霂收回目光。
算了,反正那是俞新尧该头疼的事。
他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往椅背上一靠。
他今天可是来交调岗申请的。
至于为什么交个申请还能跟着跑出来查案……
他现在也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