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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讯息 路千屿在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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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我的爱人是个贱种。
看到他尸体的那一刻,时间似乎变得无比漫长。
周围吵吵嚷嚷,我驻足在他身边,有一种想摧毁一切的冲动。
警笛声划破长空,由远及近,他的房间被警戒线封起来。
“先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警察把我拉到线外,“我们需要进行一些调查。”
一群人戴着手套,在他的房间采样。
地上的血污色泽发黑,带着腥臭味,在地上干涸凝固。
我的思绪被按下暂停键,僵立不动。冰冷感遍布全身,我疯狂颤抖着,抖下冷汗,唯独抖不出一滴泪。
真奇怪啊,现在明明是夏天。
外面那么晴朗,为什么我身上没有阳光?
两股力量架住我的胳膊,我的身体斜着倒下,重心下沉,脚步顺着后拽的力道挪动。
随后是一阵短暂的灼烧感,光在身上落下十几秒后消逝,甲醛的气味钻入我的鼻腔。
我被送到车里,被封存的浓重皮革味侵袭而来,刺激我的神经,令我恶心到想吐。
去警局的路上过了好久。
刺眼的冷光直对我的眼睛,照得我清醒几分,我对面的警察翻动纸张,笔尖悬在上方。
“你的姓名,年龄,户籍?”
“叶惊蛰,25岁,xx省xx市xx路。”
警察的目光锐利,直视我的眼睛。可我就像被麻痹了一般。
“你和死者的关系?”
我沉默了片刻。
“他是我的爱人。”
“……”警察的笔尖停顿了一下,继续在纸上记录。
“你和死者生前有联系,请问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三天前,我们去公园后,他说自己不太舒服,在家里休息,让我不要打扰他。”
“我昨天晚上才联系他,问他情况怎么样,我只记得他回复得越来越慢……然后就没了消息……”
思绪涌出,崩断我最后一根神经,我如坠冰窟。
原来一切都那么早……
三天前,我收到他发来的讯息。
千屿:惊蛰,我今天不太舒服,就不出来陪你了。
我吓了一跳。
我们前一天才在公园里约会,他当时很开心,没什么异样。
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我的心脏像被挂在悬崖边上,向下滴血,一阵一阵的失重感袭来。
我当即打电话过去,电话铃声的节奏刺痛我的脑海。
接通的瞬间,我以为自己发疯了。
“千屿,你还好吗?怎么会突然不舒服?按时吃药了吗?是不是抑郁症又复发了……”
我滔滔不绝,把能想到的问题全都报了一遍。
“好啦,惊蛰,”他的嗓音沙哑而疲惫,尾音拖长,“我没什么大事,就是感觉太累了,最近想休息一下。”
他的声音听起来总是这么无可奈何。
就像在惯着我的小性子。
我长舒一口气,有些尴尬,脸上逐渐温热。
“哎呀……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反正你没事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啊,”他像是被我气笑了,“你这人怎么总是喜欢操心?”
“因为是你啊,”我一本正经回答道,“是你的话,我当然要操心。”
他沉默了。
随后是一声呜咽般的笑意。
我的心揪起来。
他在哭吗?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操心?”
“不是。”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觉得,有人替自己操心很幸福。”
“那你为什么哭了?”我还是很担心。
他的哽咽里突然充满笑意。
“因为我有你……喜极而泣啊。”
我的鼻尖酸胀,一时间几乎无法呼吸。
我庆幸他对我的依赖,也怀疑他所说的“喜”。
真的只是喜极而泣吗?
也许是错觉,我听见的笑声里,是无底的绝望。
绝望得太过飘渺,我来不及捕捉,转瞬即逝。
我好想马上冲进他家里,好好抱抱她。
我强压下鼻头酸意,连呼吸也在颤抖。
“惊蛰?你还好吗?”
他察觉到我的异样。
“我还好,别担心,”我抹一把脸,强颜欢笑,“你状态怎么样,我买点东西去看看你。”
“不用了。”
我怔住了。
他的声音淡漠得……让我陌生。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千屿……”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在心底反复祈祷,不想听到那个答案,“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好像很冷漠的样子……”
“……”
他没有回答我。
“啊……”我以为他生气了,急匆匆解释道,“是我说错话了,千屿,我不打扰你……”
“抱歉。”
“什么?”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没反应过来。
“抱歉,惊蛰。”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只是不太舒服,想一个人休息会儿。”
我的身体慢慢放松,差点哭出来。
“是我想太多了,不是你的错。”我轻声安抚他,“你不用跟我道歉。”
我是真的后悔,我不该猜忌他。
他听到我怀疑他,应该非常不好受吧。
现在想来,我是真他妈混蛋。
明知道他难受,不先关心他,反而觉得他冷漠。
道歉的不该是他,是我才对。
那时他沉默良久,只是嗯了一声,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嗯……”他怯生生的嗓音在电话里含糊不清,“我知道了,那我先挂了,我想休息一下。”
“好。”
挂断的声音在耳边徘徊,我却迟迟不肯把电话放下。
他挂断得很干脆。
我觉得,他更有可能是生我气了。
我揣着满脑子担忧,下楼买了一杯咖啡。
老板娘是我俩熟人,看到我的时候,在我肩上重重拍两下。
“诶,小伙子,”老板娘探头看向我身后,纳闷儿道,“今儿咋二缺一呢,另一个娃儿嘞?”
“哦,他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呢。”我笑道。
“身体不舒服啊?”老板娘瞪大眼睛,“生病啦?”
“嗯。”
“可怜的娃儿,”老板娘摆弄着杯具,“那你还是老样子吧?”
“是。”
“好嘞。”
老板娘做的是手磨咖啡,店里客人不多,咖啡的香气浓郁醇厚,口感极佳。
这是他生前最喜欢的一家店,我第一次带他来以后,他天天都拉着我往这里跑。
老板娘擅长交际,次次都和他聊天,一句“就喜欢你这么乖巧文静的孩子”,把他逗得满脸通红。
久而久之,老板娘成了他为数不多的熟人。
“惊蛰!咖啡好咯!”
老板娘帮我打包好咖啡,额外装了一碗热汤。
“来,给千屿那娃娃带去,让他好好养着身体啊。”
汤碗份量很足,隐约可见碗底沉着两块大骨。
“快点好起来啊……我还等着他来喝咖啡的啊……”
老板娘收拾台面,小声念叨着。
我不禁笑出来。
他知道自己被人这么挂念,定然腼腆得能钻进地里,又止不住窃喜。
我提着咖啡和汤,来到他家门口。
刚准备敲门,我想到他说的话,又放下手。
我打开微信,给他发消息。
惊蛰:咖啡店的老板娘让我给你带一碗汤,热的,放在门口柜子上,你记得喝。
我把汤碗放好,离开这里,一步三回头。
回到家后,我展开画纸,准备继续完成我的画作。
我先打开手机,先前的聊天界面毫无动静。
没有回复吗?
我心头酸涩,生怕他出什么事,于是继续补充。
惊蛰:是在休息吗?醒了记得回复我一下。
惊蛰:如果有什么难受的一定要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惊蛰:有什么问题也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的。
惊蛰:好好养身体。
我叮嘱完,搁下手机,等着回复。
画笔走过纸面,我心不在焉,连画歪了都看不出来。
等了一个多小时,我的手机终于振动了。
我打开手机,却是一条新闻通知。
我丧气地把手机扔在一边,心焦如焚。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心浮气躁地作画,填色勾线的笔触都要粗糙一些,线稿和结构改了一次又一次。
终于,我等到了他的消息。
千屿:嗯。
没有下文,就一个字。
没关系,回复了就好。
我每天都定时问他情况如何,生怕哪天一个不注意,他就出了事。
可是命运多舛,老天似乎铁了心要拆散我们。
第三天晚上,我如常给他发消息,出乎我的意料,他回复的很快。
惊蛰:千屿,你今天还好吧,有没有什么事?
千屿:还好。
惊蛰:那就行,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啊。
千屿:嗯。
然而疑虑在我心里堆积已久。
他最近……真的冷漠得不太对劲。
惊蛰: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吗?
千屿:真的呀。
惊蛰:你确定吗?我总觉得你不太对劲。
千屿:有吗?
惊蛰:你平常发信息不是这个风格,你会加很多表情包什么的。
惊蛰:但是你这几天像变了个人。
惊蛰:告诉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千屿:真的没有呀……
他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来“洗脱嫌疑”。
我知道,他只是在掩盖不安,他这次不想让我了解太多。
可是我没多问。
我当时以为,他需要距离感,需要自己的空间。
可是我总是把空间感留得太足了,他回复得越来越慢,最后没了动静。
我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慌忙赶往他家。
门是半开着的,我直接冲进去,泼辣的女人正指着他的房门破口大骂。
“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贱种!连你妈的门都敢不开了是吧……”
旁边的开锁师傅尴尬站在原地。
“还敢锁门!喜欢个男的显着你了是吧!”
我的脑子一阵嗡鸣。
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难受了,可我不敢赌。
我只有把门撞开的冲动,疯一般奔向门前。
“诶!你谁啊,干嘛啊!”
那个女人试图拉住我,我用力一甩,她退了几步,我趁机撞了过去。
“哐啷——”
门被我冲开,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我控制不住作呕,心底凉了大半截。
我的爱人缩在床头,手腕上的刀痕可怖,手机逐渐熄屏,静静躺在他手边。
鲜血涌了一地。
我的意识瞬间空白,悬着的心瞬间坠空。
我从未觉得,血色如此扎眼。
我探过他的鼻息,感觉不到一点气息流动。
我静静蹲在他身边,说不出话来。
那个女人报了警,警察把我搀走,而女人还在歇斯底里。
“他死了?割腕了?他怎么敢的!是我生了他……”
我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走过哪条路,我眼前的景象只有血色,和他的脸。
我只记得,我的爱人死了。
他死后,叫骂声连天,他们说他是贱种。
可是他们从未见过他最灿烂的样子,凭什么说他是贱种!
我哭不出来,也说不了话。
我看见他的手机屏幕亮着,还剩最后几格电一首歌在循环。我取下他的耳机,静静聆听。
那首歌的词曲简直和梦一样,都是他想要的。
“妈妈说宝贝我没给你个完美的家,我告诉她我有你在就是最幸福的啊……”
那时万物都很安静,我又哭又笑,和疯了一样。
可能我本来就疯了吧。
回忆一幕幕滑过,还记得吗?
初见他,是在春天,惊蛰时分,他校园里被人群淹没。
可我偏偏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