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突袭 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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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穆亚坐在橙黄的火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往火里加入枯枝。他旁边坐着一个娃娃脸青年，对方手里拿着滋滋冒油的烤肉。
“穆亚，我们还有7天的路程才到东二区，但是货物的培养液快用完了。”
娃娃脸青年眉头紧皱，他握着串起肉块的木棍的手在微微颤抖。
话音刚落，两根机械手指就出现在他的视野内，拿走了他手里的烤串。
娃娃脸青年一愣，他抬起头，一个灰发青年平静的望着他。
“苏什克，不会有事的。”
穆亚把半长的灰色碎发往耳后带，他的冷淡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
但是连日来的高压赶路，苏什克的精神链还受到异种攻击，现在正处于紊乱奔溃的边缘。哪里听得出穆亚话里的意思。
“会的！这次运输任务如果失败了，我会被遣送进义务队……”苏什克手里剩下的烤串掉到地上，他抬起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浑身颤抖喃喃自语。
“我是一个B级omega，我不能去义务队，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穆亚面无表情的捡起沾了泥土的烤串，他吹了吹上面泥。
尽管没有任何作用。
苏什克突然暴起扑到穆亚身上，由于他比穆亚高一些，直接把人压倒在地上。
穆亚被扑的触不及防，手里的两串烤肉都掉到了地上。
“既然都活不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死吧。”苏什克的目光空洞，说着就掐上穆亚的脖子。
穆亚有些头疼的一个手刀狠狠劈在苏什克脖子后，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彻底软倒。
“嘶，麻烦死了。”
穆亚无声叹息着把人移开，转头看向地上的两串烤肉。
应该还能吃。
清晨，苏什克在后颈的剧痛中醒来。
他下意识坐起来揉自己的脖子，手指摸到了颈侧的凸起，手指刮过还传来刺痛。
他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了，一阵后悔尴尬涌上来。
就在他准备起身下车找穆亚时，车门将被人拉开了。
穆亚半长的头发被扎到脑后捆了个不是很整齐的小丸子，就连额前的头发也一丝不苟的全部扎到后面。
看起来还算干净利落。
“醒了？”
“穆亚，昨天的事，抱歉。”
苏什克垂着眼，盯着自己的紧握拳头。
“少逞强了，精神力撑不住就自己用稳定剂。”
穆亚没什么情绪道。
“我们剩的稳定剂不多了，你比我更需要，我想留给你用。”苏什克一边解释着一边摩梭自己颈侧刺痛的凸起。“这是最后一只针剂了，你给我用了，你自己用什么？”
“我还没有虚弱到用这个。喝药剂就够了。”穆亚一边说一边在车座后面的翻找着什么。
苏什克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被一道刺眼的颜色黏住。
“穆亚，你的手腕怎么了？”苏什克下意识问道。
穆亚却像没事人一样翻出绷带，靠在车门边就开始往血糊糊的手腕上缠。
“不小心划到了。”
苏什克瞥到了他腕上的口子一眼，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道伤口肯定不浅，而且伤口异常整齐。
“伤的严重吗？”苏什克担忧的盯着穆亚。
“小伤，随便包一下就好了。”
苏什克却突然起身，他一把拽住穆亚的手臂。
“什么小伤？血还没有止住。”
苏什克夺过穆亚手里的绷带，要把随意包扎的布条拆下来。
但是刚刚经历精神力紊乱的他身体还很虚弱，穆亚很轻易就把他推开。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处理，你先管好自己的身体吧。”穆亚面无表情，语气冷淡疏离。
苏什克卸了力气，坐回去。
他把脸埋进手心，低笑起来。
“你总是这样。”
穆亚却轻飘飘避开他的问题，“你的精神力峰值现在很危险，到了下一个驿站你就留下。”
苏什克闻言一顿，他苦笑着看向穆亚的眼睛。
“穆亚，我还是拖你后腿了吗？
”
苏什克没有得到回答，他也不再逼问，主动换了个话题。
“算了，先把你的胳膊处理好吧。”
穆亚转身走向后车厢。
过了几分钟，苏什克还是不放心，他也下车去往后车厢。
拉开留有一条缝的车门，他看见了蹲在货物堆中间的灰发年轻人。
对方本来身形就比一般人矮一点，单薄的后背更是让人无法把这样一个人和能够独自猎杀S级异种的人联系在一起。
穆亚听见了开门声，他不急不徐的把培养箱合上，盖住底下被暗红色液体浸泡的灰色卵泡。
“穆亚，你在干什么？”
“营养液还可以再撑一段时间，卵不会有事的。”
他起身，露出来被挡着的培养箱。
穆亚不再解释，只是路过苏什克的旁边时说了一句：“走了，要赶时间。”
苏什克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跟了上去。
穆亚已经坐上驾驶位等着苏什克了。
运输车再次出发，运输车一头扎进布尔喀沼泽的浓雾里。
车轮碾过沼泥，发出咕嘟的黏响。
四周静得反常，草叶不摇，虫声绝迹，只有引擎闷声滚在湿雾里。
苏什克靠在副驾上，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白的像一张纸。他指尖不住微颤，太阳穴突突跳。
“呃——”
苏什克突然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散开。无数尖啸在脑里炸开。本就残破的精神链像被蛮力撕扯，眼前阵阵发黑。
他身子一歪，眼看就要精神崩溃。
穆亚脸色一变，他没犹豫，主动撤开自身的精神屏障，将那股席卷苏什克的精神冲击全数引到自己身上。
他本想用B级精神力的极限顶上。
可异种的精神力也不容小觑，死死咬住他的精神屏障，想要破开穆亚的阻拦。
再退半分，苏什克的精神链就得碎。穆亚神色一凛，长久压制的精神力阈值猛地地往上一掀。
无形的精神震荡以车厢为中心炸开，黏在精神链上的阴冷触感寸寸碎裂，瞬间退得干净。
苏什克脑子里骤然一空，紧接着剧烈喘息。他回过神，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还没明白刚才是谁救了场。
驾驶座上的穆亚却僵住了。
冲破等级的反噬来得又快又狠。
强横的精神力横冲直撞，他的太阳穴剧烈刺痛，眼前发黑，指节无意识的死死抠住座椅边缘。
机械义肢的精神链接瞬间断开。
那只沉甸甸的金属腿彻底失去了响应，像一截废铁般垂在踏板边，再怎么催动都纹丝不动。
穆亚本能收右腿踩刹车，机械义肢关节锁死，僵直着纹丝不动。
他缓过神来，左腿立刻岔到踏板边缘扣死，发力狠狠踩到底。
车轮在泥里抱死打滑，车尾狠狠一甩，溅起半人高的泥浪，车身闷响一声停住。
机械右腿顺着惯性重重磕在车板上，撞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音。
穆亚扶着方向盘稳住身形，脸上没半点波澜，额角却沁出的细汗
。
穆亚垂眼扫了下毫无知觉的右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苏什克。”
“……啊？”
“过来扶我一把。”他顿了顿，“义肢，连不上了。”
苏什克脑子空白了一瞬，连滚带爬绕过去。
“刚刚那是什么异种？！”
穆亚左手扣住座椅边缘发力起身，右腿却僵直着坠在原地，整条机械腿像焊死的铁桩，半点不听使唤。
“幻扰种，专挑精神链破的下手。”他抬眼，“晚两秒，你就没法站着和我说话了。”
苏什克喉咙一涩，他伸手架住穆亚的胳膊，半扶半搀把人挪到副驾。
“穆亚，你没事吧。”
“问题不大。”穆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下颌线绷得很紧，“它随时可能追上来，我们需要赶紧离开。”
穆亚睁开眼看向苏什克浅色的眼睛。
“你还能开车吗？”
“可以。”
苏什克坐进驾驶位。掌心还沾着冷汗，他攥紧方向盘，慢慢踩下油门。
运输车嗡鸣着重新启动，碾过黏腻的烂泥，一头扎进更浓的白雾深处。
接近两小时后。
苏什克开着车，他眉头紧锁，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
穆亚扫了一眼娃娃脸青年。
“苏什克。”
苏什克微微一愣，“怎么了？”
“你在手抖。”
苏什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忽然用力，他转头笑笑：“我知道，不过别担心，我还可以撑。”
穆亚抬起头看向苏什克：“停车，你快撑不住了。”
苏什克起抬手，在空中停了片刻，最后他一咬牙按开中控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面躺着一支淡蓝色药剂。
取出药剂，熟练地磕了磕瓶颈，拇指弹飞封口铝膜，仰头灌了下去。
“我还能撑，别担心，你为了帮我挡异种的精神攻击受伤，还是好好休息吧。”苏什克晃晃手里的空瓶的笑着说。
穆亚沉默，转头看向车窗外，那双暗灰色的瞳孔却突然骤缩。
“后面有东西!”
后视镜反射出一只挂在车厢上的大型虫种。
苏什克赶忙按亮中控台那块巴掌大的车载雷达显示屏。
灰绿色的网格图上，代表异形的红色光点本紧紧的贴着他们。
他猛地切到后视摄像头画面。
三只一级虫种，灰褐色的流线型甲壳虫嵌在运输车的顶盖上，其中一只正用镰状前肢剖开舱盖，像撕开铁皮罐头。
苏什克心脏一紧， “什么时候黏上的！”
“不知道，刚发现的。”穆亚紧盯着显示屏上的巨大甲壳虫。
现在两个人的精神力都处于紊乱状态，根本就无法用精神力提前探查周边环境。
如果换作平时他们都不会用雷达，但是他忘了现在两个人的精神力都已经被迫封闭。
让虫种有了可乘之机。
苏什克猛地踩下油门，发动机轰鸣声中，后视摄像头里一只虫种开始朝着车头方向挪动。
穆亚默默卷起袖子，将好左手伸向残缺的右臂，熟练的调试机械义肢，动作迅速。
他不顾紊乱，强行打开精神力。
右手传来细微感知。
他猛地抓起身旁枪。打开车窗，身体仅靠着一条左腿支撑起来，探出窗外。
还好连上了。
机械右臂握枪，左臂卡住车窗框沿作为支点，身体探出窗外，枪口对准那只正在向前爬动的虫种。
风灌进车窗，吹起穆亚额前的灰色碎发，他的眼神却像焊死在准星上。
一声短促的闷响。
第一发子弹贯穿虫种头部复眼之间的甲壳缝隙，黑色的□□从弹孔里溅出来。
那只虫种前肢抽搐了一下，从车顶边缘滑落，砸在路面上翻滚了两圈，不动了。
穆亚没看它。枪口平移向另一只虫种。
虫种触足颤动，像是发现了什么，随后它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车头的穆亚。
灰发青年迅速后撤，他重重的砸回车内，身体撞到了中控台侧面的金属防撞杠，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苏什克立刻反应过来关上车窗，暂时隔绝虫种。
苏什克呼出一口气，一边开车一边吼道：“穆亚！你在干什么？很危险知不知道。”
他猛打方向盘想把窗边的虫种甩掉。可是那只虫种却像是撕不掉的一块膏药。纹丝不动。
“该死！”苏什克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穆亚紧紧的攥住车座边缘。
“后车厢被凿开了，有几只虫子爬了进去。卵可能保不住了。”穆亚冷声道。
还没等到苏什克回复，恰在这时车顶似乎传来一丝细微响动。
二人同时一愣，下一秒车子的挡风玻璃猛地碎裂。穆亚下意识抬手挡在面前。
噗呲——
什么东西扎入□□的声音响起，有温热粘腻的液体溅到他的左手胳膊上。
他甚至没有听见苏什克的任何声音，穆亚有些僵硬的移开手，他没有低头看胳膊溅上东西，因为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立刻抬起起枪，刚准备朝挡风玻璃上爬着的虫种连开两枪。
还没有来得及扣下扳机，车子就失控的撞上一处崖壁，巨大的撞击震的穆亚眼前一黑。
他清晰的听到自己左腿骨传来的细微咔嚓声，瞬间疼得额上冒气冷汗。
爬到引擎盖上的虫种也被撞的不轻。
但是虫种很快挣脱车头和崖壁的控制，缓缓朝着穆亚的方向爬来。
穆亚的手指扣下扳机，却只听见了咔哒一声。
字弹用完了。
虫种漆黑的口器直直朝着他脑袋袭来。
穆亚脖子后的皮肤突然微微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他的眼白逐渐被黑色侵染。
恰在这时，穆亚的感知里忽然出现一个奇怪的热源。他的瞳孔瞬间变回原来的暗灰色。
是人。
巨响忽然炸开，虫种的口器在距离穆亚还有不到10公分的地方停住。
穆亚眼里的黑色已经完全褪去，他猛地抬头。
虫种的头部像炸开的一个土坑，汁液飞溅。
不远处崖壁上挂着一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左臂上射出缆线扎入岩缝将他悬吊在半空，右手端着一把长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他整个人就这么挂在距离地面七八米的地方，黑眼睛从准星上方望下来，像在确认猎物是否死透。
精神力链接又断开了，穆亚只好单手撑起上半身，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苏什克垂在座椅外的左手。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视线下移，他隔着布料摸到右腿的机械义肢膝关节处不正常的凹陷。
右腿义肢在物理意义上彻底报废了，就算精神力稳定后也没法再使用。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透过碎裂的玻璃默默注视着那人。
那个黑发青年还挂在半空中，他单手端着那把长枪，枪口微微偏移，准星正对准车顶后方某个位置。
黑发青年眯起一只眼，扣下扳机
车顶后方传来虫种临死前的嘶鸣，紧接着是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车顶砸在泥地上的闷响。
黑发青年放长左臂的缆线，整个人从七八米的高度攀跳而下，落地时双膝微曲，靴底溅起一圈泥水。
他站起来，把长枪往背后一甩，枪身磁吸扣自动锁死在战术背心上。然后他朝着运输车的方向走过来。
穆亚看着他走到副驾车窗旁边，弯下腰。
他敲敲碎裂的车窗，眼睛弯成一轮月牙。
“嗨，朋友，你还能动吗？”
穆亚沉默片刻，才道：“不能”
黑发青年听了，直接打开车门，不假思索的直接把手伸到穆亚腿弯处。
穆亚身体猛地一僵，他下意识想挣扎。但是最后理智占了上风。
穆亚的身体被抬起，带离了那狭小的车座。
清透的声音在穆亚头顶响起
“我叫淮左新，是一个生物勘探员。你叫什么？”
穆亚脸色很差，他并没有回答。
淮左新动作没轻没重，扯的他的左腿生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突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