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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两银子卖女儿 我终于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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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枯叶落尽,京城寒风吹扫长街,残雪覆在青石板上,将缝隙填满。
八岁的陆野跪在街边,穿着破败不堪的烂衣裳,衣服上渗着血,透过衣服破掉的洞能清晰的看到他身上被鞭子打伤的痕迹。
没穿鞋的脚踩在地上冻得青紫,许是走过太多荆棘的路,脚底沾满了鲜血。
除此之外,手上和脚上绑着粗大的铁链,被人像狗一样摆在街边买卖。
他身后的男人眉骨处有道疤痕,留着粗硬的短髯,面相上一看就不是好人。
耳朵上戴着暖耳,身上虽穿着粗布棉袄,但也能挡住风雪。
方盼尔是当朝公主,如今正是十岁的年纪,她难得出趟宫,必是要把街边逛个遍,能买的东西都买一买。
她站在附近的糖画铺,自是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
方盼尔伸手轻轻拽了拽丫鬟的衣服,小声询问:"轻雪姐姐,你去那边看看发生了什么,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轻雪听到自家公主的话,赶忙上前打听,过了没多久,轻雪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弯腰站在方盼尔身前,气喘吁吁的开口:"小姐,打听出来了,那边在卖奴仆,好多人都在说那小男孩身上全是伤卖的还特别贵,都在骂那商贩呢。"
小男孩?
轻雪为此打抱不平,自说自话:"那小男孩又瘦又矮,看着比小姐你还小呢。"
轻雪说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睁大眼睛看着方盼尔。
她怎么就下意识把公主和奴仆比较……要死了。
尽管自家小公主平时待她很好,可冲撞主子这种事,她是万万不该犯的。
不过方盼尔没有与之计较,全当没听见,她伸出手再一次拽了拽轻雪的衣服想让她把自己抱起来。
然而轻雪却被吓得颤抖,以为方盼尔要处罚她,她亲眼见过其她公主的丫鬟因口无遮拦而被赶出宫时的情形,她不想……也不愿丢掉这么一份好的差事。
尽管自家小公主心善,可能罚她些俸禄,可……轻雪还是颤抖着身子,做着最坏的打算。
方盼尔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轻雪,比她小一半的手,又白又嫩,正扯着她的衣服。
"轻雪姐姐,抱我起来,我想看看。"
轻雪忐忑着,蹲下来伸手抱起方盼尔,方盼尔搂着她的脖子,紧紧贴在轻雪身上。
两人站在队伍后排,方盼尔圆圆的大眼睛望向前方,当她看到小男孩一身伤时,露出了震惊、不忍的眼神。
这些伤……血淋淋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轻雪说的没错,这人比她还小上许多。这么小就被人这么狠心对待,真的是可恶,她不相信,在这国泰民安的日子里,竟然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她一定要告诉父皇,让父皇严查这种现象。
小公主最是心善,每次出宫游玩都要救点什么,第一次出宫她救了个漂亮的小姑娘,那时她才六岁,后来这个小姑娘成了她的暗卫。
上次出宫她救了只瘸腿的小猫,那只小猫还怀着孕,给她生了三只小猫宝宝。
这次出宫,她想把这个小男孩救下来,她实在不忍心看到她父皇的子民在她面前受苦。
方盼尔做事从不考虑是否会有什么后果,只求问心无愧,心中怎么想,她就怎么做,稚嫩的声音从队伍最后排响起:"这个人,我要了!"
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纷纷扭头向后看去,看看是哪个大冤种,买个受伤的奴仆。
众人在看到是小孩子时,想着嘲笑的眼神消散。
陆野跪在地上低着头,听到声音,缓缓抬眸,随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方盼尔那张脸时,心如死灰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希望,亮了起来。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太多复杂的感情,让人捉摸不透。
脸上一副失而复得的表情,泪水不知何时竟从眼角落了下来,缓缓流向乌青的嘴角处。
他轻轻一笑,扯到嘴角的伤口,然而他并不感觉到疼,满心满眼都是方盼尔。
我终于……找到你了。
上辈子。
方盼尔爹娘家。
方盼尔坐在凳子上,被自家母亲林荷花硬拽着不让走。
林荷花用力的扒拉着她的脸,谄媚的看向身前的人:"你看我家姑娘怎么样?真不是我吹,就这张脸十里八乡就没有比她好看的。"
林荷花手动的把方盼尔从凳子上提溜起来,强硬的让她转过身去,狠狠拍了拍她的屁股:"你看这屁股多大,到时候你家赵田伤好了,准能给你们赵家生个大胖小子。"
话都说到这里了,方盼尔什么都懂了,娘要让她嫁人!
方盼尔刚要挣扎拒绝,就被林荷花捂住了嘴巴,她佯装教育语重心长的朝方盼尔说道:"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如此不懂规矩。"
随即扯着嗓子朝外面的人喊道:"宝儿他爹,你快进来,领咱家闺女去屋内收拾收拾东西。"
就这样,方盼尔被自己亲爹关进了屋子,堵上了嘴巴,绑上了绳子
赵老太赵桂芳也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方盼尔不是自愿嫁给他家儿子,但只要能冲喜成功,她才不管是不是自愿的。
赵桂芳坐在凳子上,将手放在茶杯上食指抚摸着杯口,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一下,两下,随即将茶杯拿起,浅浅的喝了一口。
随即眉头一皱,对着地面呸了又呸,语气欠揍:“呸,好苦的茶。”
说完还不忘用手帕擦拭自己的嘴巴。
“你这茶,我平时都不喝的。”
一句话,一语双关。
林荷花也是个人精,自是知道赵桂芳的意思,看似在说她家茶不好,实则在说她闺女方盼尔配不上她赵家,配不上她儿子赵田。
不过这确实是事实,赵家虽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家,但却是隔壁村的富户,家里兄弟姐妹众多,是有实力又团结的宗族,听说老宅那边还是青砖大瓦房。
赵桂芳擦干净嘴巴,又坐直了身子,拿出富户的架势,说:"其实长相、屁股大什么都不是最重要的,所谓的门当户对什么的也都是虚的,我这人呀,从不看这些。”
赵桂芳顿了顿,继续开口:“这要是放在以往只要能孝顺我这个当婆母的,伺候好我儿子,我就欢喜,可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要个能给我家儿子冲喜的儿媳,你确定你家闺女嫁过去能让我家赵田好转起来?"
"这你就放一百个心,真不是我吹,我家闺女是个有福的人。她六岁那年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有弟弟了,我当时以为她小孩子家家的胡说八道,谁曾想后来真怀了宝儿。"
"十岁那年她上山挖野菜,回来跟我说野鸡野兔全往她筐子上面撞。"
"十四岁那年去县上买绣品,回来的路上捡到了一两银子,足足一两银子呢。"
林荷花越说嘴上越乐呵,反正她说话半真半假谁又能去查证。
赵桂芳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不能再让林荷花说了,再说下去聘礼肯定便宜不了。
她本意就是娶个能冲喜的,等儿子好了,再把她贬为妾,让自家儿子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的小姐当正妻,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拿多少聘礼出来。
要是未来真正的儿媳妇过门容不下这冲喜儿媳,她也不介意找族里的人一块帮帮忙,伪造个意外死亡。
她语气强硬:"行了,我也不跟你打哑谜了,我轿子都抬来了,我的意思想必你也应当明白,如果你们同意这门婚事,我们赵家给你一两的银子当做聘礼,新娘直接上轿抬走。如果不同意,那我就去下一家。"
赵桂芳嘴上说着硬气,实则尤为心虚,生怕被林荷花拆穿自己的谎言。
那有什么下一家,媒婆就给了她方盼尔一家的信息。
这要放在平时,方家高攀她赵家,可现在……是她有求于方家,但赵桂芳又不想让方家知道这些,不然肯定要狮子大开口,搞什么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要真是这样,他儿子以后可娶不到大家闺秀了。
林荷花一听一两银子,笑容僵在脸上,内心翻了个白眼。
"这婚我们肯定是同意的,就是这一两是不是少了点,我家闺女去个县上都能捡到一两银子,这门婚事怎么说也得三两吧。"
赵桂芳差点一口唾沫呛死自己。
要不是郎中说田儿这伤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她才不会这么着急给自家田儿娶妻冲喜。
"三两肯定是不行的,顶多二两。"
二两也不是不行。
林荷花佯装为难,内心激动:"二两说真的还是少了点,但咱们马上是要成为亲家的人了,赵田这孩子到时候大病初愈也需要好东西养着,我这个做岳母的吃个亏二两就二两。"
赵桂芳无语,这人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还岳母,我呸。
但她又急着让新媳妇进门,无奈之下,只能强压怒火。
林荷花你好样的,等你女儿进门,看我不使唤死她。
面上笑颜嘻嘻,掏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行,那就这么说好了,二两银子,你闺女嫁到我家。"
"亲家母,你先坐这稍等会,我去嘱咐我闺女一些话。"
"好啊,那你快去,可别耽误了时间。"
林荷花转身一瞬间秒变脸,打开方盼尔房门时,看到她被绑在屋内眼含泪花。
她态度恶劣,不似刚刚那般轻柔:"跟你明说了,我把你二两银子卖给了桃花村的赵田冲喜。你也别挣扎着不嫁,别想着逃跑。躲过了今天,下次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把你卖给人家做妾,反正你这辈子别想有好姻缘。要不是怕坏了宝儿的名声,影响他以后娶妻,我早就把你卖到青楼去了。"
林荷花看着方盼尔沉默了一秒继续开口:"你好好想清楚,要是嫁我就给你松绑,你自己走上花轿,让街坊邻居看见了好歹体面些。你要是不愿,那我不介意把你绑上花轿,让你失了颜面。"
方盼尔看着林荷花,心里既难受又庆幸。
同样是方家孩子,方宝儿从出生到现在受尽万般宠爱,而她被骂赔钱货,六岁就独自一人进山,回家还要做一家三口的饭菜,为什么是一家三口,因为她不配。
农活,衣服全都要交给她来做,她就像个牲口一样,过得生不如死。
万幸的是,她要逃离这如恶魔般的地方,迈入桃花村的赵家。
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她得知,赵家儿子受了伤要让她嫁过去冲喜,就是不知伤的重不重。
至于人品方面,她不抱有希望,只要过得比现在好就行。
林荷花见方盼尔一直不说话,等的有些不耐烦:"想的怎么样,同意就点点头,我给你松绑。"
与其日后提心吊胆自己那天被卖给别人做妾,不如赌上一赌。
方盼尔吸了吸鼻子,认真的点了点头。
林荷花瞬间高兴起来,给她松绑:"这就对了嘛,好好的嫁过去别作妖,你要是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方盼尔手脚上的束缚被解开后,方盼尔急忙拿下塞在嘴里的布球,眼眶红红的,泪眼婆娑,面含苦笑,失望的看向林荷花:“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后我就要嫁夫从夫了。”
“想得美,我告诉你,等你嫁过去,想尽办法给我偷些值钱的东西过来,留着给你弟娶媳妇用,别整嫁夫从夫那一套,休想一个人享福。”
方盼尔不做反驳,轻声应答:“知道了娘,娘嘱咐的,孩儿都记下了,那就麻烦娘送我上花轿了。”
方盼尔将放在桌子上的红布拿起盖在头上,不是红盖头,也没有婚服,就是一块暗红色的,用碎布缝在一起的破红布。
红布盖上的那一瞬间,方盼尔眼角含泪,眼眶模糊,她看不清前方的路,只好牵着林荷花的手,抬脚跨过房门前的门槛。
林荷花被牵的一刹那,胳膊下意识的抖了一抖,刚想发火,想起要送嫁,就压下了情绪,做了做样子。
方盼尔摸着林荷花手上的老茧,不禁想,这双手,是那样的粗糙,又是那样的温热,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母亲的温度,门槛一跨过,林荷花就将手迅速抽走,生怕自己多牵一秒。
温热的手被抽走,方盼尔手上无意间被捂热的温度,因为风吹,再一次变得冰凉起来。
她摩挲着手指,感受着手上残留的温度。这是方盼尔从记事起,第一次牵着林荷花的手。
也是最后一次。
再见了,方家。
以后,她就是赵家人了。
她也要像赵桂芳一样,改姓赵了。
以后,她就是赵盼尔了。
自此,方盼尔心灰意冷,得过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