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岸》锦鲤饲养员

17、第十七章 归期 模拟赛

　　模拟赛落幕之后，队内彻底安稳下来。
　　所有偏见、流言、针对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员心服口服的认可。陆阡的执教能力、两人实打实的赛场成绩，成了集训队最无可争议的标杆。
　　往后的训练日子平静又踏实，没有风波，没有暗斗，只有日复一日的打磨、复盘与沉淀。
　　沈骁愈发沉稳内敛，褪去了最初桀骜刺头的青涩戾气，训练极致自律，心态愈发成熟，彻底具备了顶尖职业运动员的格局与气场。
　　苏莞稳步精进，彻底摆脱伤病阴影，状态一路攀升，稳稳拿到了正式预选赛的参赛名额，再也不是队内那个怯懦垫底、任人排挤的伤病队员。
　　日子平稳流淌，转瞬便到了月末。
　　晚风微凉，秋意悄然潜入训练基地，吹散了盛夏的燥热，也吹来了陆阡外聘集训的尾声。
　　傍晚收训，天色暗沉，游泳馆的灯光暖融融铺满整片池水。
　　队员们陆续离场，喧闹褪去，场馆很快恢复安静。陆阡如常收拾训练台账，平板页面停留在最后一页集训总结，字迹规整，记录完所有人这一月的状态变化、短板修正、进度复盘。
　　三个月的外聘期限，只剩最后三天。
　　她原定的工作计划，便是集训结束即刻离岗，回归原本的工作岗位。
　　这件事她从未主动提起，习惯性藏在心底，不声张、不拖沓，向来公私分明，来去坦荡。
　　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沈骁缓步走来，身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水汽，黑色卫衣宽松利落，褪去赛场凌厉，少年感十足。
　　这几日他明显心绪不宁，训练虽依旧稳定高效，眼底却总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沉郁。
　　他早已算好时间。
　　三个月的外聘期，快到了。
　　“明天全队开集训总结大会。”沈骁停在她身侧，声音轻淡，带着不易察觉的低哑，“开完会，你们外聘教练，就可以离岗了，对吗？”
　　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戳破最核心的事实。
　　陆阡收拾纸笔的动作微顿，指尖轻轻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淡淡应声：“嗯。”
　　“三天后，正式结束。”
　　简单六个字，平静陈述事实，却让空气瞬间沉了几分。
　　沈骁垂眸，看着她有条不紊收拾东西的模样，心底积攒多日的慌乱终于落定。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一开始针锋相对、两两相看厌，到风雨并肩、满心偏爱，这短短三个月，是他二十多年人生里最安稳、最踏实的一段时光。
　　因为有她，枯燥的训练有了方向，迷茫的短板有了修正，桀骜的性子有了归处。
　　可她终究是临时而来，终要转身离开。
　　“你之后，还会回来吗？”沈骁轻声问，语气带着少年人小心翼翼的忐忑。
　　他不怕等待，不怕距离，不怕时间漫长，只怕从此山水不相逢，只怕她彻底淡出他的世界。
　　陆阡抬眸，看向他眼底藏不住的失落，心头轻轻发涩。
　　她沉默两秒，如实回答：“不确定。”
　　她是外聘支援教练，岗位流动性大，下一次是否会重回国家队集训基地，没有定数。或许来年，或许数年，或许，再也没有交集。
　　这个答案，平静又残忍。
　　沈骁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眼底的沉郁更重，却依旧懂事地没有纠缠，没有为难。
　　“好。”
　　他只轻轻应了一个字。
　　场馆安静得只剩下水循环的流水声，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却压抑。
　　陆阡看着他低落的模样，心底难得生出几分动容，轻声开口，温柔安抚：“我会给你们留全套的赛后维持方案、赛前应急调整手册，还有专属个人短板的长期修正计划。你们按照训练节奏坚持，状态只会稳升，不会回落。”
　　她早已提前半个月整理好所有资料，细致到每一周的训练量、每一次伤病预防、每一个赛场应变细节，尽数整理成册，只为她离开之后，两人依旧能稳步前行，不受半点影响。
　　她向来如此，做事周全，温柔克制，哪怕即将离场，也会铺好所有前路。
　　“我不要手册。”沈骁忽然抬头看她，眼底带着执拗的认真，“我不要方案，不要台账，不要数据。”
　　“我只要你。”
　　直白又滚烫的一句话，褪去所有分寸克制，藏着他隐忍多日的心意。
　　晚风穿窗，轻轻拂动，吹乱少年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陆阡坚守许久的平静。
　　“沈骁。”她轻声唤他名字，带着无奈与柔软，“别任性。”
　　“我没有任性。”他往前半步，距离拉近，眼神澄澈又偏执，“我只是说实话。手册谁都能写，方案谁都能整理，可你，独一无二。”
　　所有人都只教他赢比赛、拿名次、冲荣誉。
　　只有她，教他保护身体、稳住心态、补齐短板、守住初心。
　　别人教他做顶尖选手。
　　她教他做更好的自己。
　　这份恩情，这份偏爱，这份救赎，无人替代。
　　陆阡望着他眼底赤诚的失落，心口微麻，五味杂陈。
　　她从业七年，带过无数队员，来去皆是常态，从未有过牵挂。唯独这一次，历经对立、争执、流言、并肩、守护，心底早已扎根了沉甸甸的羁绊。
　　“集训结束，不代表彻底不见。”陆阡放软语气，轻声安抚，“你后续预选赛、正式大赛，数据台账可以随时发给我，我可以帮你复盘调整。”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最大温柔。
　　跨越师徒身份的局限，以朋友、以前辈的身份，继续为他保驾护航。
　　沈骁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忐忑的心骤然落地。
　　“真的？”
　　“嗯。”陆阡轻轻点头，“只要你需要，我一直在。”
　　不是朝夕相伴，不是朝夕相守。
　　是只要他奔赴赛场，只要他需要指导，她永远为他待命。
　　沈骁看着她清冷温柔的眉眼，积攒多日的阴郁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得偿所愿的温柔。
　　他知道，他不能自私困住她，不能打破她的职业底线，不能逼她逾越分寸。
　　他能做的，只有好好比赛、好好成长、好好等待。
　　等待集训结束，等待师徒名分解除，等待他足够耀眼、足够强大，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不用克制、不用避讳、不用怕拖累她分毫。
　　“好。”沈骁重重点头，眼底重新燃起笃定的光亮，“我会好好打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我会冲进决赛，冲进全国赛，冲进总决赛。”
　　“我会变得足够优秀，等你不用再克制的那一天。”
　　少年的承诺坦荡热烈，落在晚风里，清晰又坚定。
　　陆阡静静看着他，心底温柔泛滥，轻轻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前路漫长，山海相隔。
　　但彼此有心等候，便岁岁皆可期。
　　夜色渐深，场馆灯光温柔，池水静谧荡漾。
　　离别将至，不舍暗藏。
　　可少年的奔赴与等待，让所有别离，都成了未完待续的温柔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