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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蝴蝶 如一桶凉水 ...
如一桶凉水当头浇下,沈予安浑身的血都冷透了。
始作俑者却还懵懂又紧张地看着他,想要苛责也不忍开口。
最终沈予安什么都没说,只垂下眼帘,避开对视。
深呼吸平复情绪,伸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陆时衍的目光追着那只纤长的手,很漂亮。
但是眼下在僵硬地颤抖。
在医生到来的间隙,病房一片沉默。
陆时衍几次想搭话,可凳子上的人根本不分给他一个眼神,像被摆在橱窗里的木偶,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无法,他也只好讷讷闭嘴,手上百无聊赖地摩挲着被套。
医生前脚刚进病房,林温玉和徐润后脚也到了。
两人都是领着早饭来的,一进门看见沈予安的样子就心知不妙,在心里叹了口气。
林温玉把早饭放在床头,转身和医生交涉。
徐润则是把早饭直接塞进沈予安手里,担心不已:“没事,他醒了就好。你快把早饭吃了,回去休息会,别他没好你先累倒了。”
袋子里的东西还热着,温度却好像传不到沈予安身上。
他什么都听不清,身边的一切仿佛都隔着蒙蒙的雾。
然后陆时衍的声音吹散了雾气,也粉碎了他的心。
“……现在吗?十七岁啊。”
十七岁,太遥远了。
十七岁的陆时衍还没有高考。
十七岁的陆时衍还没有遇见沈予安。
十七岁的陆时衍,太陌生太陌生了。
八年的时光居然一夕就能忘却,留下的沟壑又要怎样填平?
医生又问:“你现在的实际年龄是二十五岁,后面这八年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啊?”陆时衍有点讶异,但很快冷静下来,乖乖回答问题:“唔,几乎没有诶。晚上睡觉好像有一点零碎的片段,不知道是不是做梦。”
沈予安再难以忍受,猛地起身,椅子拖过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来。”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地上都惊不起尘烟,尾音虚到近乎没有。
所有人都在看他,但没有他需要的那个人。
于是沈予安没抬眼,没有任何留恋地逃走。
“诶。”徐润反应过来立刻跟着走出去,在电梯口才追上沈予安。
“我没事,你回去吧。”没等她说话,沈予安率先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开口:“麻烦你们了,我回去休息半天,晚上再来。”
他这么说,已经算是委婉地拒绝她的陪同,徐润也不好再多说。
轻轻给他一个拥抱,又叹气道:“不要这么客气,我们和老大不仅是上下级,也是朋友。沈老师你也是,不要怕麻烦朋友。”
“嗯,谢谢你。”
徐润回了一个明艳的笑,她也很担心,往常打理精致的发型都有些毛躁。
可她更清楚知道,沈予安的痛苦比她激烈数十倍,甚至百倍。
临走前,徐润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上前一步,替沈予安按亮了电梯的下行键。
明明先来一步,却连电梯都没有按。
没事都是假的,恍惚才是真的。
十八楼一整层都是单人病房,轿厢里空无一人,此刻也只有沈予安一个人进入电梯。
他有些脱力地靠在电梯墙壁上,痛到要麻木。
目光无意识地散开,却猛然被一道明亮的光线刺了下。
顺着光线传来的方向看去,是光滑电梯门,应该是反射了什么东西的光线。
沈予安还没来得及细思,电梯门再次打开,光线也随之消失。
一群人走进电梯,却陷在全然不同的情绪里。
有人在发信息报喜,说家人手术顺利;有人拿着皱巴巴的纸擦眼泪,哭诉命运的不公,年轻的孩子罹患癌症……
沈予安困在角落里,不知该为爱人的平安欣喜,还是为爱人的遗忘痛心。
为什么哪一种都不够彻底,混乱的感情几乎要将他撕碎。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一楼,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沈予安却不知何去何从。
他不敢面对失忆的陆时衍,也无法走进陆时衍留下的家。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沈予安楞楞站在大门前,盯着落下的雨丝,恍惚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大学的综合楼。
但这里没有十八岁的陆时衍,只有救护车的警报,只有患者的痛吟,只有家属的哭声。
看见从救护车上抬下来的,带血迹的担架,沈予安找到了答案。
至少在这一刻,天平上欣喜的重量胜过痛心。
沿着走廊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被风吹斜的雨丝落在身上,渗出圆形的痕迹。
好像走了很远很远,沈予安喘了口气,疲惫地就近找长椅坐下来。
一缕桂花香隐藏在水汽和泥土味道下,飘到他鼻尖。
抬头才发现,一棵桂花树倚着围墙长起来,在雨里叶子乱颤。
明明离花期还有一段时间,居然早早赶在雨季盛开。
枝头上一小簇桂花被雨水打落,沈予安的目光跟随着它飘落的线条。
花朵落在地上时,沈予安却目光一定。
桂花树树根旁有浅浅一方水洼,里面有一只挣扎着扇动翅膀的蝴蝶。
是青凤蝶。
陆时衍曾经介绍过它,拥有美丽的像翡翠的斑纹。
受潮的蝴蝶酥与困在雨水里的蝴蝶在此刻交汇,或许命运早就递出了预告。
只是当它真正降临时,才被迟来的发觉。
沈予安还是不忍心,踏进雨幕里,捡起一片落叶,救起那只蝴蝶。
把它连着树叶放在窗台上,等到翅膀干透,就又能飞离。
沈予安静静望着梳理自己的蝴蝶发呆,忽然响起陆时衍无所谓的话语:“……晚上睡觉好像有一点零碎的片段,不知道是不是做梦。”
梦吗?
那是我在做梦,还是你在做梦呢?
我纪念的幸福,是我为了脱离痛苦塑造的梦吗?
沈予安自嘲地轻笑一下,低声呢喃:“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原来我已经患得患失,痛苦迷茫到连真假都混淆,连你的玩笑都要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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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阅读排雷与更新说明】 欢迎小宝看文。这是一个关于漫长雨季与最终放晴的故事。 CP:赤诚偏执失忆攻 × 清冷坚韧温和受。 排雷: 1. 现代都市架空,同性可婚,男性小概率可孕(生子非主线)。 2. 非典型破镜重圆,含失忆梗。前期日常温馨,中后期有痛感,保证绝对HE。 3. 节奏偏慢,着急的小宝可以先跳着看。 更新频率:目前日更,每晚8点左右掉落! 感谢相遇,求个收藏,求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