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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国公府设的海棠宴。是京城今日来最受瞩目的宴席。
      宴会当日,宋子今特意嘱托云绥在国公府内要谨言慎行,切勿乱走动,想要做什么需先问他才可。
      云绥面上温顺颔首,一一应下。待宋子今离开,把他交代的话全抛之在脑后。
      应邀而来的宾客不少,云绥在宴会中随意走动,遇到了她想找的人和不想看到的人。
      公主是她想找的人,公主可是宴会中和宋子今私会的人。王晏是她不想见到的人,这个总是在不该出现的人,偏偏次次如约而至。
      “啊,小心。”婢女被人伸脚绊住,不受力往前倾,滚烫的茶水泼在云绥身上。
      “嘶……”云绥低头瞧见衣裳下摆湿了一片,灼热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秀气的眉眼不自觉蹙起。
      “姑娘没事吧?可有烫伤?”
      一只指节修长白净的手出现在云绥的眼前。抬眼看去,云绥瞳孔紧缩,眼眸中倒影出王晏的身影。她没动,她了解王晏,无缘无故站,一定在憋着坏招。
      正如她想,王晏恰巧看到伸脚绊婢女的人和她一同前来宴会的人,更巧的是被泼的人眉眼和国子监被他救下的学子相似。看来,这次的宴会不会让他太无聊,换以往,这点小伎俩,他是不放在眼里。
      “姑娘是想坐在地上什么时候?地上凉。”王晏半蹲下来,贴近在云绥的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姑娘不好奇,和你一同前来的同伴,为什么要绊婢女的脚吗?”
      比起宋子今为什么要绊倒婢女,她更在意,他是怎么知道她是和宋子今一起来的。
      周围宾客已在窃窃私语,小声讨论他们之间什么关系。
      “当然。”云绥低声回应,手搭在王晏手上。
      余光扫到公主,她面色铁青,目光沉沉地盯着云绥的手。云绥先前计划,把宋子今和公主私会捅穿,在宴会当众出丑。王晏出现导致多了一份不确定因素出现,云绥转念一想,在那之前先让这对狗男女不爽何乐而不为。
      云绥随王晏离开,宋子今袖口下的双手握拳捏紧,眼眸闪过狠戾,为了他的前途,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偷偷的跟上两人。
      婢女寻了间闲置的客房,又备了件新衣让云绥更换。
      “大人,夫人寻你,公主在夫人那闹,让大人过去一趟。”
      王晏看了眼依旧紧闭的房门,吩咐婢女:“等她出来,带她回宴会。”
      拐角处半蹲着个人影,等王晏离开,人影从拐角出来,宣称公主找婢女,把守在门口的婢女支开。
      人影深吸好几口气,手中捏着一块半湿的手帕,站在门边。
      咯吱,门被打开,人影在云绥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迅速伸手捂住云绥的口鼻。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云绥四肢发软,要瘫坐在地时,那个人影抱住了她。
      “绥儿,别怪我。”宋子今轻声呢喃,语气暗藏偏执,“只要你能攀附上权贵,你我前程皆可坦荡顺遂,日后再也无人能暗中掣肘于我。”
      眼皮越发沉重,云绥嘴巴张了又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大意了,没料到宋子今敢在国公府动手脚。
      国公府不小,宋子今费了好一会才找到那位大人说的房间,里面金碧辉煌装饰令宋子今瞠目结舌,迟早有一天他宋子今也会拥有这一切。
      把云绥放在床上,宋子今不仅没有着急的离开,在房间内寻找一番,捞走了几件值钱的玩意。
      另一边的王晏揉着被公主吵得发胀的太阳穴,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赫然看见床上躺着个人,王晏要踏入门的脚收了回去,‘啪’把门关上又打开。
      “啧。”确认不是自己看错,王晏冷着张脸踏入房间,躺在床上的赫然是云绥,如果不是几天前让管家去查,知道她是前朝的公主,他一定会把这个女人丢出去。
      确认她真被迷晕过去,不是假晕,王晏找来嘴巴紧的下人,到外面请个大夫过来。
      王晏:“切记,不要让人看见。”
      下人应着:“是。”
      王晏坐于茶案之前,目光沉沉落在床榻上的人,眼底藏着一缕戾气。他心中暗自思忖:此人闯入自己房中一事,究竟是她自导自演的苦肉计,还是遭人陷害?
      半刻之后,下人依王晏吩咐,引着大夫自后门而入,一路尽量避开旁人耳目。
      下人躬身回话:“大人,人我带来了。”
      王晏淡淡应了一声“嗯”,并未看向大夫,只抬眼望向床榻上的云绥,吩咐道:“给她诊看。”
      一路行来仓促,大夫抬手拭去额间沁出的冷汗,恭声应道:“是。”
      大夫搭着云绥的腕脉,片刻后方才开口:“大人,姑娘并无大碍。药力已然消散大半,不出半刻便能苏醒。”
      听闻人无性命之忧,王晏便吩咐下人领大夫下去结算诊金,打算将云绥挪至别处客房安置。
      正安排间,院外忽然传来喧嚷人声与纷乱脚步声,听来人数不少。
      偏巧云绥恰在此时醒转。宋子今所用迷药剂量本就不重,只余下一阵昏沉滞闷,头脑依旧浑浑噩噩。
      云绥抬手轻按发胀的额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端坐的人影,心头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垂首检视自身衣衫,见衣饰完好,方才暗暗松了口气。
      待看清那人正是王晏,心底竟是庆幸。
      宋子今迷晕她的用意,不用细想便能猜透,无非是将她送到权贵榻上,借此事为自己叩开权贵之门。
      胆子实属不小,竟敢算计到王晏头上,虽然她也是其中一个。
      云绥眼底掠过一抹极淡、几不可察的戾气,心底对宋子今的恨意骤然深了几分。
      她极快敛去所有阴翳,将翻涌的情绪尽数藏于眼底,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只抬眸望向王晏,扯出一抹浅淡歉然的笑意,轻声开口:“我若说,今日之事皆是我被人陷害,王大人可信?”
      说到底,她的城府与王晏这只老狐狸相比,终究差得太远。方才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与恨意,尽数被王晏精准捕捉。
      他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缓缓道:“我信你无用,今日之事,你需得让外头那群人信。。
      经王晏提醒,云绥这才留意到屋外的嘈杂声响。隐约听得外头人声纷杂,有人低声争执:“胡说!此处乃是王大人卧房,怎会有女子在内?”
      话音未落,一道清亮骄纵的女声陡然压过众人,朗朗传来:“本公主倒要瞧瞧,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女子,敢攀附王大人的床榻!”
      这一声极为清晰,云绥瞬间辨出,是公主。
      云绥瞳仁骤然一缩,唇瓣瞬间死死绷紧。
      此刻万万不能被人撞破!一旦落了个攀附朝臣的污名,对她今后的局面十分不利。
      她目光慌乱地四下扫过,衣柜、床底、桌下……念头飞快闪过,又尽数否决。不行!公主带人前来,必定细细搜查,这些藏身处太过浅显,根本瞒不过人。
      电光石火间,她的视线骤然落至窗边。来不及多想,云绥迅速下床,快步朝着窗侧奔去。
      眼见窗扉近在咫尺,脱身只差一步,手腕却猛地被人牢牢攥住。
      云绥脚步一顿,错愕回头,怔怔看向拽住她的王晏,语气又急又躁:“作甚?你不在乎名声,我还要!”
      她心底十分焦急,她的确存了借王晏之势自保的心思,却从没想过要以名声为代价毁了自己。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于王晏这位重臣而言,不过是无伤大雅的闲谈轶事。
      可于她截然不同,一旦此事传开,世人只会唾骂她不择手段、攀附权贵,是不知廉耻、蓄意爬床的狐媚小人。
      寒门子弟立足本就步步维艰,她女扮男装,以云绥哥哥的身份出现,参加科举。一旦沾染上这般污名,往后只会彻底陷入万难被动之境。
      只听“咯吱”一声轻响,房门自外被人一把推开。云绥浑身一僵,瞬间无力地阖上双眼,天杀的,老天爷看她不顺眼吗?
      一众人鱼贯而入,入目便是赫然一幕——王晏立在窗前,掌中正牢牢攥着一名女子的手腕。
      屋中二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向门口的公主。
      公主面色瞬间铁青,一双凤目死死锁着云绥,眼底翻涌着嫉恨与怒意,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人群最外端的宋子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你们这是?”王怜面露错愕,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片刻间便稳住神色。见王晏还握着那女子的手腕,她心中了然,自家侄子素来持重、行事有分寸,此事多半并非下人传言那般,是女子深夜前来爬床。
      王怜略一沉吟,便摆出一副苦恼又带几分嗔怪的模样,看向王晏缓缓笑道:“元默,你心中竟已有钟意的姑娘,怎不早早同姑姑说一声?”
      方才下人来报,说是有女子私闯,意欲攀附王晏。此事本私下处置,不料消息不知被何人听了去,当众一声叫嚷,引得众人侧目。再经公主一番高声争执,才闹成如今这般浩浩荡荡的场面。
      眼下不必急于追查幕后传话之人,当先稳住眼前这桩棘手的场面。
      云绥:“……”不愧是世家出身之人,睁眼说瞎话,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她眸珠轻轻一转,心思飞速盘桓,一条计策悄然在心底成型。方才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并没有松开。她一时猜不透王晏方才拦着她出逃究竟是何用意,可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倒不如顺势,再借眼下这场乱局为自己谋算一番。
      云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抬眸泪眼盈盈地望向王怜,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王大人博闻通识,才绝古今,谈吐不凡,但凡闺中女子,无不心生向往,小女子便是其中之一。今日前来,本是想向王大人吐露心意,想来王大人对小女子亦有几分情意。谁料你等恰在你我情浓之时闯入……
      王晏:“……”
      她跪在地上,王晏不知心底盘算着什么,手竟依旧没有松开分毫。众人入目所见,便是女子跪地、一手被他牵住,他身姿挺拔立在原地,这般模样,瞧着竟有几分滑稽。
      云绥对此不在意。一旁的公主被她这番话激得怒火上涌,几乎要气炸。云绥心头方才因王晏阻拦她逃走而生的郁气,反倒消散了大半。
      就算王晏出言驳斥,她也早已备好应对的说辞。谁叫方才是他扣住她,不许她脱身!
      正思忖间,王晏缓缓松开握着云绥的手,转头看向王怜,从容开口:“姑姑,侄儿的确钟意云姑娘。”
      云绥微微颔首,对,她所言不实……等等……她听到什么了?王晏钟意她?
      云绥难以置信地抬首,目光牢牢锁在王晏身上。恰逢王晏垂眸看向她,面上挂着人畜无害的浅笑。
      云绥只觉心头一窒,好一只老狐狸……
      在场看热闹的众人同样震惊不已。王晏素来洁身自好,能从他口中听见钟情女子之语,实在难得。
      震惊过后,,不少人看向公主,眼底添了几分惋惜。
      “不……”公主双目骤然圆睁,满是难以置信,呼吸急促,声音都带上颤意:“王晏,这不是真的!你从前不是说,打算终身不娶吗?”
      王晏略一沉吟,想起昔日为婉拒公主,确曾说过这般言语。
      “不错,所以……”王晏伸手,将云绥自地上扶起,缓缓道,“我便等着这位小娘子,来日娶我。”
      噗通……云绥心脏猛地一缩。
      那只未被他牵住的手藏在袖中,紧紧攥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可她竟丝毫不觉痛楚。
      王晏这一席话,惊得她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这人,是在给她下套。
      她怎就忘了,眼前之人乃是王晏,却早该料到,利用他的同时,也该知道后果如何。
      至于王晏后来是如何打发走一众来人,云绥全然不知。等她心神归位,房中已然只剩她与王晏二人。
      王晏斟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缓缓开口:“我们做一桩交易。天子对世家把持权柄一事隐忍已久,可那些世家并不甘心止步于此,势力触手已然伸到天子头上。制衡世家的办法,便是扶持寒门。陛下将此事托付于我,只是我眼下尚缺一枚关键棋子。你兄长,便是合适人选。”
      “今日这场祸事,我替你了结。不必你感恩戴德,往后你兄长科举途中的种种阻碍,我亦可一一扫清,助他平步青云,还能帮你夺取云家。只需你应下此事。”
      云绥垂眸望着王晏递来水杯的那只手,并未伸手去接。何谓替她了结今日祸事?在她看来,这麻烦非但没有平息,反倒缠得更深。
      “若是我拒绝呢?”
      她心中自有掂量,并不愚钝。当今君主昏聩无为,世家肆意妄为,就算欺君犯上,他也隐忍不问,哪里会有心扶持寒门,以此制衡世家。
      云绥暗自思忖,恐怕是他另有图谋。以他的本事,既能撼动当今圣上,另立新君,自然也有能力自己登临那至尊之位。
      见她迟迟不肯接下水杯,王晏也不恼,语气温和如常:“你兄长往年并不在京城,今年你回了一趟云氏主家之后,他便骤然入京,入读国子监。想来,你是与人做了交易。同我做交易,远比依附云家要划算得多。”
      “琅琊王氏想要除去一人,大可不动声色,待旁人察觉之时,早已尘埃落定。”
      云绥:“……”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只要琅琊王氏愿意,便能悄无声息将她抹去,世间再无云绥此人
      跟着他,一步踏错便是深渊万丈,却仍忍不住想要借他的势力。待到来日夺到那位置,她第一件事,便是铲除琅琊王氏。
      琅琊王氏,断不能留……
      云绥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抬手接过王晏手中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王大人所言极是,云家,哪里能同琅琊王氏相较。”
      王晏注视云绥把水饮尽,薄唇轻启:“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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