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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乔与星与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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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乔与星到摄影棚的时候,化妆师已经在等了。
"姐,今天概念是'霓虹复古',妆往艳了走,眼妆给你加闪。"
"嗯。"
她坐在化妆镜前,闭上眼。粉扑落在脸上的触感一下一下,很规律,她脑子里那条无关的轨,却从今天睁眼起就没停过。
今天新专辑的创作班底会来探班。
消息是上周看到的——琴姐给她看项目部排期表,"新专辑创作顾问"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纪迟。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没说话。
复试那天,旁听席最后一排,那个在全场昏昏欲睡里忽然静止的男人,徐音背后的枪手。
大概率就是"le vrai moi"第八首的作者。
这两个影子在她脑子里叠不上,也分不开。她需要见到活的那个,看他走路,听他说话,看他听别人说话时眼睛往哪儿放——这样的心情,好像自己反而成了一个追星族。想到这儿,乔与星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姐?星遥姐?"
"嗯?"她睁开眼。
"上粉底了,别皱眉。"
"抱歉。"她松开眉头,朝镜子里的化妆师露出了一个满分的偶像甜笑。
化完妆,她对着镜子偏了十五度,又偏了十五度。正面,侧面,低头,抬眼——每个角度的弧度都过了一遍,确认无懈可击,才起身。
零失误是她的出厂设置,今天照常运转。只是后台多跑了一条无关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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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合照拍到第三套,她的身体在自动运转。
摄影师喊"星遥往中间来一点",她往中间来一点。一旁的组合主舞凌烨借着理头发的手顺势也往中间带了半步,肩膀挤过来,几乎贴上她的。镜头里这叫亲密无间,镜头外,这一步叫寸土必争。
再一张。摄影师看取景框,没喊停。凌烨就那么贴着,姿态亲昵得无懈可击。
"队长今天状态真好。"换布景的空档,凌烨凑过来递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能听见,"不像我,练舞练到后半夜,你看这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才没有,姐姐的单人照都是一遍过的。"乔与星接过水,语气中没有波澜。
"那是因为队长在前面带得好呀。"
璨珑的单人照在拍。作为组合里唯一的外籍成员,她独自面对镜头时总是有点僵。察觉到她又投来的不安眼神,乔与星冲她举了举拳头。得到母鹿鼓励的小鹿回报了一个明媚的笑容——镜头后的摄像师,也跟着松了口气。
忙内绵绵则蹲在监视器后面给大家分润喉糖,一人一颗,发到凌烨的时候特意说了句"烨姐补妆要用的牌子我带了",周到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
一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乔与星暼了一眼棚门口,没有新面孔出现。单人照收尾的时候,她借着补妆,在镜子前又坐了一分钟。妆没有需要补的地方。她只是需要一分钟,把那条在心中无限延展的轨道,压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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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媒体群访。
访谈人是相熟的娱乐记者,问题都在流程里。乔与星坐在中间,凌烨在右,璨珑和绵绵在最两侧。
开场问候刚说完,棚门被推开。
艺人统筹部的刘漾先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乔与星的视线在三秒内完成了全部工作:很高,很瘦,长长的刘海,一身黑衣黑裤,站在光区边缘的样子既不像工作人员,更不像艺人,倒像是一道延长的影子。然后“影子”微微侧过头,听刘漾说话,下颌线绷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安静的阴郁。
但她认得这个轮廓。哪怕那天隔着两百个人、他只露出半张脸。
"星遥?"
"……抱歉。"她转回来,对上访谈人善意的笑,"刚才说到哪了?"
棚里极轻地静了半拍。凌烨笑着把话接过去:"我们队长昨儿对通告对到后半夜,记者朋友见谅啊。"
又是一句轻飘飘的、谁也挑不出错的解围。
乔与星把背脊坐直了。她余光里,刘漾正跟记者耳语着什么,那个男生站在她侧后方半步,从挎包里摸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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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按流程走。
"新专辑的期待?"
凌烨先说,说得漂亮:想突破,想有力量感,想让大家看到不一样的她。每个字都在发光,每个字都安全。
绵绵说:"我期待的,就是我们四个人一起的歌呀。"眼睛弯成月牙,场务里有人轻轻"哇"了一声。
璨珑的中文说得磕磕绊绊,说完自己先笑了,记者夸她可爱,她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星遥呢?"
"希望这张专辑能让大家听到我们的成长。"她说。官方,得体,无懈可击。
说完这句的同时,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念头:这些答案,他会怎么听?
她借口整理后摆,极快地朝侧后方瞥了一眼。
他在写。低着头,笔尖在本子上移动得很快,不是字,是一小截一小截的符号——她太熟悉那种写法了,音乐人记旋律时的习惯,一小节就是一句。
刘漾弯腰凑过去说了句什么,他微微点头,笔尖停了一秒,又继续。
像个来做田野调查的。
她收回视线的前一瞬,他忽然抬了一下头。
朝这个方向。
她不确定那一眼落在哪里——落在她身上,还是落在监视器,还是只是写累了抬眼。她极快地转回正面,心跳快了半拍,脸上的营业弧度没有变。
访谈又进行了二十分钟。
她说对了所有答案,一次都没再走神。只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她想事情时改不掉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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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访结束,工作人员收设备。刘漾领着那个男生走过来。
"介绍一下。"刘漾说,"公司新签的创作顾问,纪迟。新专辑会负责一首组合曲以及各位的solo曲,今天来探班。"
"纪老师好——"
此起彼伏的问好里,男生挨个点头,轮到她的时候,点头似乎比其他人慢了半拍。
"纪老师。"她伸出手,"辛苦了,新专辑拜托了。"
"客气。"
他碰了碰她的指尖,指尖很凉,一触即收。
"说起来,"凌烨的声音插进来,胳膊很自然地搭上她的椅背,"纪老师还不知道,自己是被谁点名要来的吧?"
来了。乔与星的指尖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听说那个唱作少女比赛的复试结束之后,可是有人亲自去找项目部聊的哦。"凌烨笑得眼睛弯弯,半分戏谑,半分好奇,"咱们队长为这张专辑,真是操碎了心。"
棚里安静了半拍。
"公司评估过徐音那首曲子的质量,我也是。"乔与星的声音平得听不出褶皱,"不过您放心,徐音和您的事,我们并不关心,也不会过问的。"
整个过程中,对方一直低着头。直到"不会过问"四个字落地,他抬起眼,看了乔与星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很实——像一枚手指按在琴弦上,没用什么力,可那个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审视是有的,戒备也是有的。乔与星能清楚地读到这些内容,还有更底下的东西,她读不准。像一笔她不知道自己欠过、对方却已经记下了的债。
乔与星迎着那道目光,回了他一个创作顾问应得的、礼节性的微笑。
他垂下眼。没有追问,没有惊讶,连多余的一秒都没有再给她。
乔与星转回头。她准备好的其他官方解释,一个字都没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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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前的混乱里,大家都以为今天就这样结束了。
"如果有时间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棚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乔与星转过身。
"我想和四位都抽时间单独聊一下。"男生站在光区边缘,手心的汗还没干,声音却一个字一个字地放得很稳,"请告诉我,你们想要的歌,是什么样的。"
棚里静了一秒。
凌烨第一个笑出声:"单独聊?纪老师这是要给我们开小灶呀。"
璨珑轻轻拉了拉乔与星的袖子,小声用英文问:"What does he want to talk about?" 眼睛里全是紧张。
纪老师转向她。
"Just music. You can bring anyone you want. Meeting room. Door open." 他转过头,用些许生涩的英文回复,一个词一个词放得很轻。
璨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羞涩点头:"Thank you."
乔与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意外。这个进棚以来没说过三句话的人,对着璨珑的语气是她今天第一次听见的软。
绵绵合掌笑起来:"纪老师好贴心啊!那就说定啦,我第一个!"
"我排第二。"凌烨举手,"事先说清楚,我可是很严格的。"
纪迟点了点头,又安静了下去。仿佛刚才那段话,已经用完了他今天的全部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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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漾的效率很高,晚上八点,工作群里就发了排期:个人对谈从明天开始,绵绵第一个,凌烨第二个,璨珑第三,星遥是最后一个。
微信提示音响,乔与星通过了一则好友申请——分别前绵绵招呼大家一起添加纪迟的微信,她当时报完自己的号码就上了车,备注"星遥就行"也说了。她点开对话框,对方的昵称跳进眼里。
xian。
四个字母。
八年前,那个把一段钢琴发给全世界的账号,ID也是这四个字母。
她点开对方的朋友圈。空白。没有背景图,没有签名,一条动态都没有——和那个账号一样,发完那首歌,就再没有出现过。
她退出来,把备注改成"纪老师(新专辑)",按灭了手机。
"看什么呢?"琴姐从旁边递来保温杯。
"没什么。"乔与星接过来,声音和往常一样稳,"工作。"
车过隧道,灯一闪一闪。
她捧着保温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八年。她扒过那段谱的每一帧波形,测过那个停顿的时值,把一首无名钢琴放在列表第八首的位置上,隔着屏幕喊了八年的"你是谁"。
今天这个人就站在她的棚里,手心出汗,说"请告诉我你们想要的歌"。
而他的昵称,从头到尾都没有换过。
她忽然极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笑了一下——不是营业的那种,是"le vrai moi"里才会有的那种。
琴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