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鸾凤和鸣

1、牡丹宴 第一章《牡

　　第一章牡丹宴

　　滟安朝的牡丹开得最盛的那一日，是皇帝的寿辰。

　　皇宫里从清晨起便飘着甜香，白牡丹、红牡丹、紫牡丹，层层叠叠堆在御道两侧，连风都染了颜色。宫人穿梭如织，将最后一盏琉璃灯挂上檐角，将最后一盘冰镇蜜瓜摆上长案。

　　萧㠏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捏着一支朱笔，面前摊着半本未批完的折子。

　　他穿一身素白龙袍，银线绣的龙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白发用一根红绳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他是个Beta，闻不到殿外铺天盖地的牡丹香，却能从宫人忙碌的脚步声里听出今日的不同。

　　"皇兄。"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阳光的温度。

　　萧㠏头也不抬："进来。"

　　萧敬柳大步走进来，一身玄色劲装，红色短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他刚练完刀，身上还带着薄汗，红牡丹香若有若无地散在空气里——那是乾元的信息素，炽烈张扬，若是换作旁人，早已被压得喘不过气。

　　萧㠏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又没穿朝服。"萧㠏朱笔不停，"今日是牡丹宴，满朝文武都在，你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皇兄又没穿朝服。"萧敬柳理直气壮地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皇兄穿白的，我穿黑的，正好一对。"

　　萧㠏笔尖一顿，抬眼看他："胡说什么。"

　　萧敬柳俯下身，双手撑在案几两侧，把他圈在自己和桌案之间。红牡丹香骤然浓了几分，带着阳光晒过花瓣的暖意，直直朝萧㠏涌去——可惜萧㠏闻不到。

　　"皇兄，"萧敬柳声音低下来，"今日荷晖的使臣到了。"

　　萧㠏眼神微凝："华孑然？"

　　"是他。"萧敬柳直起身，神色认真起来，"还带了那个白玲斯。听说此人是个Omega，却能做到首席军师，手段了得。"

　　萧㠏放下朱笔，轻轻揉了揉眉心："Omega又如何？朕不也是Beta坐在这龙椅上。"他抬眼看向萧敬柳，"你怕了？"

　　"我怕什么。"萧敬柳嗤笑一声，手按在腰间刀柄上，"他来滟安，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萧㠏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笑了："紧张什么？朕又不会让他把你吃了。"

　　"我怕他吃皇兄。"萧敬柳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微红，却梗着脖子不肯收回，"听说华孑然那人对皇兄……"

　　"对华孑然而言，朕不过是一个需要打败的对手。"萧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走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萧敬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红牡丹香无声地散开，将萧㠏整个人包裹其中——虽然萧㠏闻不到，但他知道萧敬柳在。

　　牡丹宴设在御花园的临水轩。

　　长案两侧坐满了文武百官，丝竹声袅袅，舞姬水袖翻飞，牡丹花瓣随流水漂过曲水，觥筹交错间一派太平盛景。

　　萧㠏坐在主位上，萧敬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按刀柄，目光扫过全场。

　　"滟安皇帝陛下——荷晖皇帝华孑然、军师白玲斯到——"

　　内侍尖细的声音划破丝竹。

　　满殿寂静。

　　萧㠏抬眼望去。

　　水榭尽头，两个人并肩走来。

　　走在前面的男子穿一身紫袍，紫色长发用一根墨玉簪挽起，眉眼慵懒却带着天生的贵气，每一步都走得漫不经心，却又让人移不开眼。他身后跟着一个青年，梅红色长发扎成麻花辫垂在肩侧，发尾坠着一颗狼牙，浅灰色眼眸平静如水，一身素黑衣袍衬得他身形清瘦，却无端让人觉得危险。

　　华孑然。白玲斯。

　　华孑然走到殿中，停下脚步，紫色眼眸对上萧㠏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笑："滟安皇帝陛下，久仰。"

　　萧㠏端坐不动，声音清冷："荷晖皇帝陛下远道而来，朕有失远迎。"

　　华孑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陛下这满园牡丹，果然名不虚传。"他抬手轻挥，墨荷香无声无息地漫开——那是乾元的信息素，冷冽深沉，带着夜露的寒意，殿中几个低阶官员脸色微白，纷纷低头。

　　萧敬柳眼神一凛，红牡丹香骤然释放，与墨荷香在空中相撞，两股顶级乾元的气息绞在一起，殿中烛火猛地一晃。

　　萧㠏却神色不变，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荷晖的墨荷，朕也早有耳闻。只是这香气……"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华孑然，"比荷晖的茶还苦些。"

　　华孑然笑意加深。

　　他的墨荷香对萧㠏毫无作用——这个滟安皇帝，果然是个Beta。

　　有趣。

　　就在这时，华孑然身后那个梅红马尾的青年忽然抬眼，浅灰色眼眸越过众人，落在萧敬柳身上。

　　白玲斯闻到了。

　　红牡丹香，炽烈张扬，带着阳光的温度——是顶级乾元。

　　而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白发皇帝。

　　白玲斯垂下眼帘，寒梅香在体内被死死压住。他常年服用压制药剂，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到，但此刻，他后颈的腺体却隐隐发烫。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站到华孑然身侧，梅红马尾微微晃动，狼牙坠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陛下，"白玲斯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如雪，"臣闻这牡丹香中，似乎还混着一丝别的气味。"

　　华孑然侧头看他："哦？军师闻到了什么？"

　　白玲斯抬眼，目光扫过萧敬柳，又落回华孑然身上，浅灰色眼眸里映着烛光："臣闻到了……刀的味道。"

　　萧敬柳冷笑一声，手按刀柄："军师的鼻子倒是灵。"

　　白玲斯微微一笑："臣只是个Omega，鼻子比旁人灵敏些，让将军见笑了。"

　　殿中又是一静。

　　Omega。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这个梅红马尾的青年身上。一个Omega，能做到荷晖首席军师，站在帝王身侧——这本身就是个传奇。

　　萧㠏终于正眼看向白玲斯。

　　同为被第二性别质疑的人，他在这个Omega军师眼中看到了一丝熟悉的东西——那是用意志力硬生生压下本能后，沉淀下来的冷静与孤傲。

　　"军师过谦了。"萧㠏开口，声音清冷，"能站在华陛下身侧的，岂是寻常人。请入座吧。"

　　华孑然在白玲斯身侧坐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萧㠏。

　　白玲斯坐在华孑然下首，梅红马尾垂在肩侧，浅灰色眼眸低垂，看似恭顺，却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将殿中所有人的位置、兵力部署、退路入口一一记下。

　　萧敬柳站在萧㠏身后，红牡丹香无声地笼罩着主位，目光锁在华孑然身上。

　　四道视线在牡丹香中交错——

　　白发帝王端坐主位，神色清冷。

　　红发战神按刀而立，目光如炬。

　　紫发帝王斜倚案几，笑意慵懒。

　　梅红军师垂眸静坐，心如明镜。

　　流水载着牡丹花瓣漂过曲水，丝竹声再起，舞姬水袖翻飞。

　　这场牡丹宴，才刚刚开始。“”

　　而谁也不知道，今夜之后，两个王朝的命运，四个人的羁绊，都将因这一场宴会，彻底纠缠在一起。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