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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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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柔脸着地躺在地上,泥土灌进了嘴里可有没有力气去擦干净,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冰冷的雨丝让她浑身打了个冷颤,可是她不想死,至少现在不想死在这里,敏慈还在家里等着她回来,元朗还没有从京城回来。
出于求生的本能,敏柔使尽浑身力气又一把抓住那人的靴子,那人应该是没料到她被踢开之后还会再一次尝试,一时被敏柔抓住。
这一次没有被踢开,敏柔心里升起一丝丝希望,她另一只手也攀了上去,“救我,求你。”模糊的视线中,那人穿了一双白色靴子,上面用金线与银线勾勒出了祥云图案,也无怪乎他生气那靴子原本因为下雨脏了一点儿,而刚刚由于她一把抓住,整个雪白的缎面污了一大块,现在被她抓住的地方也一定是更加惨不忍睹。“救我,求你。”下意识里敏柔只是机械的重复着这四个字,她的声音太小掩在雨声里更是听不清楚。
“小七,看不出这个丫头的求生意识还挺强,你说咱们救不救她?”另一个声音想起,敏柔这才知道原来旁边不知有这一个人,她勉强调转视线这才发现周围大约站了七八个人几乎都是清一色的黑靴,那么自己现在抓住的这个人一定是地位在他们之上的吧。
原来自己的救命恩人叫小七?
敏柔感觉自己一下子被人提了起来,她想挣扎可也没有力气,片刻的沉默之后她恍惚间听见那清冷的声音略有惊讶的说道“是你?”
这个人她认识?绕或者是真正的敏柔认识?
好像再也没有雨落到自己身上,有人拿着手帕给自己擦掉了脸上的雨水和泥水。
“小七,你认识她?”
“一个朋友。”
“哦?我们小七什么时候认识这种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君晟,先救人要紧。”就连快要陷入昏迷的敏柔都能听出“小七”话音里的不耐,也难得一直跟他搭话这个人丝毫不怕还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
小七?到底是谁呢?
这些敏柔暂时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去考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获救了,太好了。
身子一下子轻了起来,她听到“小七”跟旁边的人说道“先回去再说。”
不行,她要快点儿回家,敏柔动了动手指摸索半天好像是抓住了“小七”的衣角“我要回家。”
“你这个丫头真好玩,不救你不肯,救你你又要闹着回家。小七,你这个朋友可真麻烦。”
“小七”并没有说话,敏柔感觉到自己再次被放平,一阵奶香的味道飘来,敏柔记忆里的某一根弦像是被触动,可到底只是动了一下转瞬又不到痕迹,感觉什么丹药被喂入了口中,“小七”略带鼻音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陆家村,对吗?”
敏柔点了点头,下一秒她又被“小七”抱在怀里,也不知道是吃了那丹药的效果还是知道终于获救了她安了心,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疼痛减轻了一大半。
“小七”身上的奶香味甜甜的,她有些贪恋这个味道,却不知怎么有些莫名的想睡。可是电视剧里常有的情节就是某人在死之前总会说“好累,我想要休息一下”然后另一个人就会非常焦急的喊“不要休息,不要休息”往往说累的那个人闭了眼就不会再醒了。想到这里,敏柔想要咬破手指却被人一把按住“莫乱动,我不会让你死的。”
“小七”的手甚至比雨水还要冷。
奶香味,冰冷的触感,敏柔好像想起了什么。
“小七”她确实是认识的,不过说是认识,她甚至不知道他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去年的中秋的晚上,等到敏慈睡着以后她偷偷的溜下床来,不知不觉得就来到小河边。
月圆人团圆,她希望小慈现在也能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而她这个当姐姐的现在只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为她祈福。
敏柔用彩纸折了一只小纸船,又放了一只蜡烛在里面,点燃后将小船慢慢的放入河里,她闭了眼合上双手,轻轻说道“小慈,希望你过得好好的,姐姐为你祈福。”
她话音刚落,只见一个黑影从草丛里跌出来,那祈福的小船早就飘走,黑夜里只有点点月光,而那人在黑影根本看不清样子。敏柔下意识里往后退,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却听那人哼哼唧唧的说道“这样祈福真的有用吗?我...我...也想给我妹妹祈福。”他说话断断续续的,一开口浓重的酒气在空中蔓延开来。
敏柔原本不打算理会这个酒鬼,却看到他踉踉跄跄的走到河边,伸出手来在河水里划了一道涟漪“妹妹,你说这样的祈福能有用吗?如果有用咱们也来试一试好不好?”他的鼻音里好像有些哭音,敏柔听不真切可也到底有些动容。
她原本打算走到那人身边教他叠纸船,那人披头散发的样子险些又吓着敏柔,他的头发将他大半张脸挡了去,只能看到略尖的下巴和隐在头发里明亮的眼睛“今天是我妹妹的生辰,我还一直没有给她礼物,只能在这里给她祈福,哈哈。”那人突然起身,站起来指指这小河边“小时候我们经常在这里玩,今天我没法在她身边,她要是知道我能到这里为她祈福应该会开心吧?”
敏柔没有开口问他的妹妹现在身在何处,只是一直安静的听着教他叠纸船。虽然喝了酒可是那人一靠近的时候就会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他学的极快可就是最后一个地方没有折好,敏柔想要帮他却被他一把拦下,她当时就想这个人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拦住了她,这个人有些歉意的笑笑“对不住,可我想自己折好这只纸船。”
敏柔笑笑表示不介意,只在一旁指点了他一下。
当他把那只纸船放入河中的时候,敏柔好像看到有泪水自他脸庞滑下,也许是这个节日让人太伤心,也许是为了安慰他安抚自己,她轻声说“这个祈福方法很灵的,一切都会好的。”
那人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两壶酒,递给敏柔一壶又凑近仔细端量敏柔“姑娘,我记住你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要是今后你有什么困难,我一定帮你,来,喝。”
同是天涯沦落人,在这个夜晚,他们都为了彼此的妹妹的担心伤心祈福,敏柔只记得那酒很香可是后劲儿十足,最后告别之后自己晃晃悠悠的回了家倒头就睡,睡前自己还在想这么烈的酒无怪乎那人会醉的如此厉害。
小七,原来你叫小七啊。
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只觉得这一觉睡了好久,她好累。
最后好像有人拍醒自己,敏柔好像看到一双凤眸“你的祈福方法真的很灵,谢谢。”
再后来好像隐约记得元朗和敏慈交替着喊着自己,“敏慈?朗哥哥?”敏柔以为自己看了,元朗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可给自己擦拭雨水的动作这么轻柔,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元朗会这样对自己。
“我回来了。”见敏柔这般狼狈的样子,元朗一片心疼。在家里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这个女孩在做什么,是不是又绣了新花样,是不是又为了省钱不好好吃饭。他想着回来以后看看她是不是瘦了,想着给她带了好多吃的。一回来他就来找这姐妹俩,谁想到敏慈自己在家看到他哭得稀里哗啦说敏柔一大早上山到现在也没有回来,他立马和敏慈打着伞准备上山,谁知在村头的大树下见到奄奄一息的敏柔。元朗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见到这个女孩这个样子出现自己面前。
“你们来的好慢。”刚想跟开句玩笑,一说话嗓子还是疼的厉害,敏柔只能勉强的一笑。
“以后不会了,以后不会了。”元朗抱着敏柔小心的撑着伞,生怕她再被雨水淋着,在她旁边的敏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呜呜的哭,敏柔看的心疼想要给她擦眼泪可有使不出力气。
醒过来的时候好像听到大夫说没什么大事只要休息几天就行,迷迷糊糊睁开眼,敏柔发现自己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当下一惊,什么也不顾一下子翻下床却又没站稳摔在地上。
“柔儿”“姐姐”元朗和敏慈二人急忙跑过来。
敏柔一把抓住二人“换下来的脏衣服呢?”
“原本想丢了给姐姐去去晦气的。”敏慈还未说完,敏柔差点儿一激动又晕过去了。
“柔儿,衣服在那边好好的。”闻言敏柔往墙角那里看,果然堆了她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敏柔当下什么也不顾急急的往哪里走,可她腿疼得厉害。好不容易在元朗还敏慈的搀扶下走了过去,这时听到那大夫说“姑娘可是要找这个?”
那大夫手里拿的可不就是敏柔那紧张了半天的帕子。“老夫见这药草珍贵就先帮姑娘收着了。”那大夫边说边用手捋了捋胡子,敏柔觉得这张脸看起来真是可亲啊,忙上去接了帕子又对大夫谢了又谢,那大夫开了些方子便由元朗送出门了。
数了数还是三根,敏柔舒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将人想的太坏,若是那大夫想要这些忘忧草,刚才就不会将它们交给自己了。卖了它们就有银子了,然后开了成衣坊,就有更多的银子了,到时候在帮敏慈找个好人家嫁了,想到这里敏柔不禁笑出了声。“敏慈,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敏柔摸了摸妹妹的头,她原先以为妹妹肯定会高兴的,谁知妹妹小脸一变紧张的说道“我们要到哪里去啊?”
“姐姐打算带你离开这里,可能去京城,等我们有了钱就开一家成衣坊,然后姐姐给你准备好一份嫁妆,将敏慈嫁给一个好人家。”突然记起自己临走时敏慈在绣一块手帕,难不成是妹妹有了意中人。然后不知怎的想起了南宫遥那个妖孽,敏柔小心翼翼的问道“敏慈啊,
你绣的那块帕子难道是想要送给南宫遥的?”
听了这话敏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敏柔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凉了,但听敏慈说到“姐姐,
我们好久没有见过南宫哥哥了,你一说我倒觉得应该给他绣块手帕。”敏慈又歪着脑袋想了
一会儿“姐姐,我们走了,是不是爹就不会来找我们了?”
“敏慈想和爹住在一起?”虽然她对陆大有一向只有厌恶与痛恨之情,但那是因为不是自己的亲爹,但敏慈.....
敏慈拼命摇头“姐姐,你走了之后爹又来过,他好可怕,翻了好长时间又问哪里有钱,最后骂骂咧咧的走了。”
陆大有来过?并且没有找到钱?敏柔突然有点儿不好的预感,她想快点儿带着敏慈离开这里,原本想要南宫遥帮自己卖掉忘忧草,这下敏柔决定先去京城再卖掉忘忧草,走一步是一步。
“你们要离开陆家村吗?”元朗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见敏慈要出去玩才进来。
“恩,朗哥哥,记得我跟你说过想要开一家成衣坊吗?现在钱存得差不多了,我觉得是时候了。”
“那也好,正好我的病也养得差不多了,不如过些日子我们一起上路,”元朗帮敏柔在背后垫了枕头,又将煮好的汤药递给她“你们刚到京城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就先到我家客房住下,然后慢慢计划开成衣坊的事,可好?”
“这....有些不大好吧...我和敏慈还是先去住客栈吧。”虽然元朗待她们如亲妹妹,但这个世界上人言可畏,一旦住进元府还不知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傻丫头,这么客气。”元朗撇撇嘴“你不把我大哥看?”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压不死个人,敏柔赶忙摇头又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元朗见她所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勉强她,等敏柔把药都喝完元朗拿出一个珐琅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十几颗蜜饯“良药苦口,可也是要有蜜饯相伴,妹妹,你说是吧?”
“兄长大人说的既是,敏柔谢谢兄长大人。”元朗说的一板一眼煞有其事,敏柔也学着戏剧里样子给他行了个大礼,两人一时笑得人仰马翻,元朗看时间估计敏柔该休息一下了便嘱咐了敏柔一番,最后犹豫半天到底还是问了一句“柔儿,这把伞你可认识?”那天敏柔斜靠在大树下,可旁边撑着这把天青色的油纸伞为她挡雨,很明显不知是谁撂下的。
敏柔摇了摇头,又问了这把伞的来历,这才知道大约是“小七”临走时留下的。
人的际遇总是很奇妙,所以说每个人与每个人相遇都是有一定意义的。
也不知下次他们什么时候能够碰面,下次她能看清“小七”的样子了吗?
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她梦到自己在京城开的成衣坊生意越做越大,每一日客流滚滚,每一晚她都在开心的数银子。敏慈长大了,好多人上门求亲,她挑了家世人品最好的,给敏慈准备了一份好大的嫁妆,开开心心的送敏慈上花轿,敏慈这个傻丫头临上花轿时哭画了妆,惹得自己也是一顿哭。
敏慈的婚宴好热闹,陆家村的人都来了,元朗也去了,“小七”也来了,南宫遥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她就坐在门口出收礼金,嘴巴都咧成一朵花。
“阿肉啊,梦到了什么这么开心?”南宫遥的声音将敏柔从美梦中拉回现实,突然出现的南宫遥吓得她险些从床上掉下去。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最重要的是现在还是大白天,要是被李大娘等人又撞到怎
么办。
“那个元朗不错嘛。”南宫遥咧嘴一笑,那个元朗一看就是个温柔的人,看不出这丫头原
来喜欢这样的,怪不得她怎么看自己也不顺眼,南宫遥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尊心很受伤。
“你又怎么知道的?”看着南宫遥笑得这般灿烂,敏柔觉得他就没安什么好心,知道南宫遥定是误解了她同元朗的关系,但也懒得解释由得他怎么想都好。
“也不知你的伤是谁治好的,阿肉啊,你怎么这么忘恩负义呢?”南宫遥故作难过的叹了口气,他多天没有来,昨天见天气转好约莫着敏柔该上山了,便扮作一个流浪的大夫的模样,装作恰好路过陆家村。南宫遥料到敏柔多少会受点儿伤的,可他没有想到见到的敏柔就像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再看元朗一直小心的护着敏柔,南宫遥才想自己就该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别的就不要多管了。
“你不会就是那个大夫吧?”一想以前看的电视剧,经常会出现什么易容之类的,没想到这件事情自己还能亲身经历。那南宫遥现在来是….“你说的二八分,你二我八,不过你可别想骗我,不然….”
“不然怎样?你放心好了,我南宫遥虽然不像那个元朗一样是个正人君子,可说过的话少不会反悔。”南宫遥似乎很不喜欢被敏柔这般不信任,说话间只见敏柔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你先把钱给我。”
“恩?”南宫遥这下是真没听懂什么意思。
“你按照市价约莫着先把银子给我,就是这个意思。”想起南宫遥上次说要给自己狐狸毛,
结果又说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给;吃饭总是等到下次才会给钱,这次敏柔才不会上他的当。最
重要的是她急需这笔钱,她想要快点儿和敏柔离开这里。
“亏本的买卖我可不干。”南宫遥收好忘忧草,才不理会敏柔对自己的龇牙咧嘴。
“你看若是卖多了,多余的银子都留给你。”敏柔讨好的说道“这你一点儿都不吃亏啊。”
南宫遥转过身来仔细的打量了敏柔好久,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盯的敏柔心慌,生怕他看出自己要走。“你要钱离开陆家村?”良久,南宫遥不再看她只是说道。“不用奇怪我怎么知道的,这世上我南宫遥不知道的事情很少。”
还没等敏柔说什么,南宫遥丢给敏柔一个钱袋子“钱都在里面,最后忠告你一句,快点儿走。”
“南宫遥。”原来他早就什么都知道,就连钱都已经准备好。只是不知道今天这一别以后什么时候才会再相见,到底是相逢一场,他还帮自己弄来了银子。“保重。”
“坏人都是长命的,像我这种极品肯定活的比你好。”南宫遥很潇洒的挥挥手,就像无数次一样眨眼不见了踪影。
敏柔扑哧一笑,这个南宫遥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坏。
敏柔的伤好的很快,所有人都说她生命力强,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这么急着好。
南宫遥走时的嘱托也好,自己的预感也好,她总觉得有些事情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