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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慕律师
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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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午后,医学院的阶梯教室飘着淡淡的消毒水与书本油墨混合的气息。
慕晚星长发低挽,律师证夹在文件夹侧边。她是受校方委托,来处理一桩学生相关的纠纷,对接的负责人告诉她,涉事学生就在这间教室,等课间大家都留在班里的时候,方便统一问询。
她跟着教务老师走到教室后门,目光随意往讲台扫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
慕晚星心口骤然一沉。
怎么会这么巧。
涉事学生,恰好就在他所在的班级。
江烬言正在交代课后的实验注意事项,声音清润平稳,条理清晰。他低头翻讲义的时候,侧脸线条沉静柔和,和刻在她记忆里的模样重合,又隔着一层冰凉的隔阂。
他不记得她了。
那些年少心动、那些争执、还有她长久背负的愧疚,全都被他的大脑一并抹去。于他而言,她只是一个陌生的来访律师。
教务老师没察觉她一瞬间的失神,低声和她说:“慕律师,我们等下就在这里,简单和班里同学了解情况。”
慕晚星攥紧了案卷的边缘,指尖微微发紧,轻轻应了一声:“好。”
江烬言说完话,抬眼扫过教室,视线从后排慢慢落过来,最终停在门口的她身上。
他的目光顿了半秒,没有震惊,没有熟悉的悸动,只有看到陌生访客时礼貌的迟疑。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他们曾经纠缠过一整个青春,不知道她当年心怀愧疚,删掉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几秒安静的对视。
江烬言先朝她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点浅淡客气的笑意,是对待外来工作人员的标准问好。
“你好。”
慕晚星喉间发涩,压下翻涌上来的酸涩,还有那份无处安放的愧疚。她是来办案的,是冷静自持的律师,可在他这一句毫无分量的“你好”面前,所有镇定都裂开一道细缝。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小心翼翼:
“你好。”
教务老师这时上前一步,笑着介绍:“这位是慕晚星慕律师,过来我们班,了解一下案子的相关情况。这是江烬言,咱们班的医学讲师,也是他们导员,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向他了解。”
江烬言点点头,目光坦荡温和:“辛苦慕律师。如果需要配合问询,我这边没问题。”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得体又疏离。
他记不起她了。
只有她一个人,抱着沉甸甸的案卷,抱着一整个没有被遗忘的过往,站在他面前。
慕晚星扯出一抹职业性的淡笑:“麻烦你了。”
目光错开,她不敢再长久看他。
明明是她带着案件来这里,是占着主动身份的一方,可在他干干净净、毫无记忆的眼神里,她反倒像一个擅自闯入别人世界的不速之客。
教室的喧闹渐渐褪去,剩下安静的空气,落针可闻。
慕晚星站在讲台侧边,翻开手里的案卷,深色西装衬得她眉眼冷冽,这种眼神,是常年置身法理是非里练出的沉稳笃定。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掌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面前坐着满堂青涩的医学生,唯独前排那个清挺的身影,能轻易打乱她所有的节奏。
她抬眸,按照流程开口,嗓音清冷规整,带着职业律师独有的冷静克制:“今天过来,只是简单核实案件相关细节,大家如实陈述即可,无需紧张。”
目光扫过全班,无可避免地,再次落在江烬言身上。
他端正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姿态规矩。右手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指尖骨节分明,而左手轻轻搭在桌面下,始终不敢完全平放发力。
那是旧伤后遗症。
当年那场手部重创牵连脑部神经,他养好的是皮肉骨骼,却永久遗失了那段最热烈的青春记忆,也落下了右手不敢承压、细微动作僵硬的毛病。
旁人只当是小伤,只有慕晚星清清楚楚记得——这场意外的源头,多多少少和当年两人纠缠的纠葛有关。
愧疚像细密的潮水,无声漫过心口。
他全然不知,依旧坦荡抬眼,安静看着她,眼神干净得过分,是纯粹配合工作人员问询的专注,没有半分私念,没有半分旧情。
问询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班里同学陆续举手发言,陈述事发当天的时间线、在场人员、经过细节。温星迟低头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可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江烬言全程安静倾听,极少插话。偶尔需要补充班级情况、课堂作息相关信息时,他才会开口。
他说话语速很慢,条理清晰,温柔又克制。
“当天下午是实操实验课,全班全员到场,没有缺勤人员。涉事两位同学的争执,发生在课间休息,我当时就在现场不远处。”
他叙述客观、中立、冷静,完全是老导员配合取证的姿态。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揉了揉右侧手腕,动作很轻、很细微。
就是这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
轰然撞碎了温星迟伪装的平静。
年少无数个晚自习、无数个放学黄昏,只要他手腕发酸、写字太久,永远是这个小动作。
一模一样。
时隔数年,模样变成熟了,气质变清冷了,唯独刻在骨里的小习惯,丝毫未改。
可他偏偏,忘了她。
忘了那个曾经天天帮他揉手腕、替他整理笔记、陪他熬过无数刷题夜晚的人。
慕晚星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笔尖微微一顿,在白纸落下一个细小的墨点。
突兀、刺眼。
她迅速敛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不动声色地擦掉墨迹,抬眸时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律师模样:“麻烦你具体描述一下争执的起因。”
江烬言扬首,目光坦荡对上她的视线,毫无波澜:“只是日常琐事误会,没有预谋性,双方都是一时冲动。”
他看她的眼神,礼貌、尊重、疏离。
像看一个第一次见面、因公办事的陌生律师。
问询持续了二十分钟。
全程,他规规矩矩配合,有问必答,分寸恰到好处,绅士又得体。
他甚至在她弯腰翻取底层案卷、纸张快要滑落时,下意识伸手帮她扶了一把散乱的文件。
指尖极轻的一瞬触碰。
温热的触感短暂掠过,立刻礼貌收回。
江烬言微微一笑,语气客气温和:“文件拿稳一点。”
全程自然坦荡,毫无异样。
于他而言,只是随手帮工作人员一个小忙,举手之劳,坦荡无私。
可于慕晚星而言——
这是隔了数年的第一次肢体接触。
是被他彻底遗忘后,最残忍、最温柔、最陌生的重逢。
她屏住呼吸,迅速收回文件,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轻声道:“谢谢。”
声音很轻,藏着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地承接他全然陌生的善意,小心翼翼地守着只有她一人记得的过往,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份无人知晓的愧疚与遗憾。
问询结束。
慕晚星合上案卷,对着全班微微鞠躬:“辛苦各位配合,后续需要补充信息,校方会再通知大家。”
同学们纷纷低头收拾书本,教室重新响起细碎的声响。
江烬言站起身,侧身让开通道,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副礼貌克制的模样。
“慕律师辛苦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
客气,疏离,体面,陌生。
“你也是。”
他记得所有人、所有事,唯独忘了爱她、伤她、还有被她辜负的那段岁岁年年。
温星迟看着他清澈无忆的眼眸,心底一片酸涩荒芜。
原来世间最残忍的重逢从不是反目成仇、两两相厌。
而是——
我负你万般愧疚,你却早已,干干净净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