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不庭山》意满春

2、打断美梦 梦中我有金

　　老妇人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双眼紧闭面色灰白，当即白眼一翻，像是又要晕了过去，守在床边的人连忙告知只是昏厥，已请了大夫，老妇人闻言这才没有再晕过去，屋内一片兵荒马乱。

　　露璃在一旁默默地站着，无数的味道向她涌来，恐惧，后怕，担忧，庆幸...太多太杂了。

　　贺夫人是个能顶事的，虽看着柔弱但是却是这群人里最冷静的了，安抚完老太太便急忙来寻救命恩人。

　　贺夫人垂泪向慕锡行了个礼道谢：“今日多谢三位大师出手相助，不知三位大师是何许人也，可有庙宇道观，奴家定重谢。”

　　慕锡微微一笑：“大师不敢当，重谢也不必，我们乃明阳殿座下。今夜见贵府有异便擅自进来，还请夫人见谅。只是这花精着实蹊跷，不知夫人是否知晓这是从何而来？”

　　贺夫人提起这个就愁容满面：“这花我们也未曾见过，官人几月前突然带回来的，还不让我们碰，养在这里，日日自己照料，谁承想那竟是个精怪！”说完也是一阵后怕，实在不敢想，如若今日没有被大师碰到，那还得了？想到这，连忙把事情完完全全地说了。

　　原来那贺家官人已经连着好几年科考，可是都没中，向来是用功的，夫子都曾夸赞过他的文章，但是每次一到科考，就像是差了点运气一样。突然有一日抱回来了一株花，不让别人碰，自己亲自照料。

　　曾关上了门和贺夫人说这花是奇花，可让他此次科考一举就中，贺夫人当然不信，只当是玩笑话解闷了，此事也没再提过。

　　可奇就奇在，这次科考竟然真的榜上有名，之后贺家官人更不让别人碰这花了，甚至将此花移进了书房，那花在屋里终日不见天日也不枯萎，当真是奇花一朵。

　　贺家官人自中举以来，经常感到疲乏，一开始只当是之前因为科考太过紧张，叫过大夫来看过，也看不出什么来。今日贺家官人说要多处理一下公务，让贺夫人先行休息，谁知就发生了这种事。

　　慕锡听完，和夜九交换了一个眼神。

　　露璃没有看到这一幕，她定定地看着床上躺着的贺家官人，脑海中想起那奇异的花，直觉这件事情不简单。

　　拜别贺府时，夜九掏出一沓符纸，一改往日笑眯眯的模样，面色沉着冷静，非常有道家风范，像干了很多次这种事一样叮嘱贺夫人：“切记这符纸要在我和你说的位置贴够半年，你家官人的卧房则贴够三年，被吸食了这么多阳气，精怪是最喜欢这种人了，太阳落山之前务必回家，贺府就像个笼子，只要你不出去，外面的东西就进不来，还有哦，你这……”

　　贺夫人一边点头应下，一边拿着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往夜九手上塞，夜九哪会要这个，神官是不会接受这种的，他们也用不到，在神仙里，香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银子，再者，他们也不缺钱。

　　一直沉默的露璃却死死地盯着那袋银子，那可是银子啊，那么大一袋，那得多少粮食啊，眼里的渴望怎么也藏不住。

　　慕锡看着露璃，再看看贺府这非富即贵的派风，左右一寻思，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露璃为什么会来这了。

　　原来缺钱了啊。最近有饿着她吗？慕锡扪心自问，没有呀。还是我们看起来很穷吗？也还好吧，虽然比不上天上华丽，但家里那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所以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是因为什么呢？

　　慕锡仔细地看看几人，目光落在贺夫人精美的衣裳上，再看看露璃——一直盯着贺夫人。

　　哦，知道了，女孩子都是爱美的，他和夜九都是神官自然是没有换衣这种烦恼，可露璃不一样呀，这个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但是又不好开口，只得自己想办法，怪不得最近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慕锡越想越觉得没错了。

　　那头，露璃看着慕锡一脸纠结的样子，一会皱眉一会沉思，一会摇摇头。

　　是在思索该如何和她说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吗？这确实是难以开口的一个话题。看慕锡如此挣扎，露璃决定了，等再过几天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去赚钱报答他们。如此一来，两者都想好了。

　　三人拜别了贺夫人，此时天已经开始亮了，街上已有小贩开始售卖早食，慕锡看着路边的早食摊子。自己和夜九不吃没事，但露璃可不行，便到那铺子前坐下。

　　在等待吃食的时候，旁边桌的交谈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哎，你接着说，那场大战之后狐族怎么样了？上次就说了一半，接上接上。”一个稍显年轻的男子揣着手问，脸上满是好奇。

　　同桌一位胡子都带着花白的喝了口豆浆，睨了他一眼，嗤笑道：“这么大的事你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怕是三岁小孩都听过！”说完和同桌的另外两位笑了起来。

　　“大哥，我不是这座城的，这个故事我确实是没有听过，还劳烦大哥讲给我听听呗。”被取笑的那人也不恼，只憨厚一笑。

　　胡子都已经有点花白的那位许是被捧开心了，也不为难他，讲起了这座城的人几乎人人皆知的故事：“那场大战啊，生灵涂炭，遍地都是尸体...”讲着讲着，突然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呸，那狐族真的是忘恩负义无耻之辈，仙家不计他狐族是妖，准许狐族修行成仙，结果他狐族倒好，忘恩负义之辈，仙魔大战之时反叛天界，伙同魔族妖族攻打人间，简直是不要脸！”

　　同桌的人都附和着辱骂狐族忘恩负义，骂狐族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各种难听的词汇骂出口，那位不知道这故事的年轻男子听到这，也是一脸的愤恨。

　　露璃原本不感兴趣，但在听到狐族的时候立马把耳朵竖了起来，聚精会神地听着旁边桌人的谈话。

　　露璃正听到狐族如何，一只干燥温暖的手突然捂住了她的耳朵，隔绝了旁边桌人接下去的对话。

　　露璃疑惑地抬眼望去，只看见慕锡抿紧的嘴唇，下颌线绷得死紧；对面的夜九平常都是笑嘻嘻的，现下也脸色阴沉，手中一直把玩的筷子“啪嗒”一下被折断。

　　可是狐狸极好的听力，还是模模糊糊地听见了接下去的话，那些辱骂如同尖刺一般，直直的，毫不留情地扎进她的耳朵。

　　“三位，早食来咯！小笼包，鸡汤馄炖，豆浆...”可露璃现在却一点都听不到小二在说什么。

　　早食放在桌上，蒸腾起来的热气模糊了视线。露璃抬起头，那双圆圆的，总是看着十分讨喜的，一点都不像狐狸的小鹿眼此刻满是迷茫和无措。

　　露璃愣愣地问：“慕锡，狐族真的做了这些事吗？狐族...真的如同他们说得这么不堪吗？”这话问得慕锡心都快碎了。

　　慕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将一碗馄炖推到露璃面前，声音依旧如往日一般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

　　他直视着露璃的眼睛，坚定地说：“不是真的，不要相信他们说的。”

　　对面的夜九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递给露璃一双筷子：“小...小露璃，快趁热吃吧，吃完我们才有力气追查那奇花呀，你不是很好奇那花从哪里来吗 ？”

　　露璃沉默地接过筷子，味同嚼蜡地吃着馄炖。小小的一张桌子上，三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心思去调动气氛。

　　吃完早饭，三人找了个客栈住下，看着夜九掏银子，露璃简直心在滴血，慕锡看着露璃肉疼的样子安慰道，“没事，我们有钱。”

　　露璃只觉得慕锡是在安慰自己，没有接话，心中咆哮：你一个穷神仙，还带着两个穷狐狸，哪有钱了，哎，看来赚钱的事只能靠自己了。她默默地将赚钱提上了日程。

　　客栈房间里，慕锡正站在窗边望着下面的人群，夜九变成一只火红的赤狐，轻手轻脚地跳上慕锡肩头，抬起前爪舔了舔，轻声说道：“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慕锡淡淡地瞥了眼肩上的赤狐，随手一挥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她现在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还能多快乐几天，还有，再随便变成狐狸在我身上舔毛，你之后就准备吃草吧。”

　　站在肩上的赤狐闻言脚下一滑，当场四脚慌乱地摔在地上。

　　隔壁房间的露璃并没有睡着，睁着眼睛躺在床上，隔壁房间传来的苦涩味道让她非常疑惑：慕锡到底在瞒着她什么呢？还有什么是不能让她知晓的吗？会不会和她的身世有关？

　　从贺府回来的某一天清晨，不庭山中的雾气正浓，放眼望去，层层山脉融于雾中，分不清你我。

　　潭水边一棵歪脖子树上一只白狐正在树枝重叠处酣睡，睡梦中她正躺着金银堆砌的床上，正笑得得意，一声哨响打断了美梦。

　　白狐惊醒，遗憾那只是个梦，起身伸了个懒腰，磨了磨爪子，心中盘算如何去算这打扰美梦的账，一边想一边沿着小路往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