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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撞 你对我有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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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夜色沉得发浊。
地下拳场藏在城市霓虹照不到的阴翳里,铁门隔绝了外界所有清朗。内里喧嚣鼎沸,燥热的空气里混杂着汗味与血腥味。频闪的红绿灯光粗暴切割视野。看台下赌客嘶吼叫嚣,与裁判冷硬的口令交织一片。
冯特助坐在苏祎依身旁,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苏祎依余光瞥过他,靠背椅的姿态更加慵懒,思索片刻,忽然问:“冯远莱,你跟着他多久了?”
冯特助一愣,而后答:“整整十年。”
十年?藏得倒挺深。苏启杭的身边人,苏祎依基本上能认识,但却完全不知冯远莱的存在,看来苏启杭也在防她。以至于她先前都未曾察觉到,冯远莱竟是苏启杭派来监视自己的。
龙城这些时日的种种,苏启杭已了然。
要不是因为出了跟周隐闻的那档子事,苏启杭估计都懒得花功夫去管她。
“虽然你跟了他十年,但是即便你死了,他也不会在乎,因为还会有下一个你。”
“如果小姐现在杀了我,反而更显得小姐心虚,小姐做过的事和想要做的事,被会被苏总深挖,到时,恐将寸步难行。”
“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保命。”
“你今晚要是再和他汇报,我会直接杀了你。”
“如果我不汇报,苏总会起疑。”
“那便是你要解决的事。冯远莱,你必须清楚一点,他能把你放在我身边,就说明你对他而言,已经可有可无了。选择你,是相信你,选择你,同样也是舍弃你。”
冯特助听得懂苏祎依的潜台词,指尖悄悄收拢,喉结轻轻滚了两下:“我明白了。”
“滚吧,这两天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冯特助点头,默默离开现场。
苏祎依当作若无其事,目光继续投向前方擂台。
擂台中央,两道身影正激烈缠斗,战局焦灼未定。
对面的拳手体格凶悍,动作粗暴狠戾,招式带着独有的阴狠刁钻,每一次出拳都直取要害,只求快速击溃对手,拿下赌局胜利。
而与之对打的叶峥,早已浑身浴血。衣衫浸透、破烂不堪。额角伤口不断淌下温热的红,糊住眉眼,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双臂、肩背布满撕裂的创口,看着都令人头皮发麻。
可自始至终,他没有半分退缩。
哪怕体力早已透支,哪怕浑身筋骨无一处不痛,哪怕对面攻势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他的背脊永远绷得笔直,没有怯懦,没有求饶,只有一股悍不畏死的执拗与坚毅。脚尖死死扣住粗糙的擂台木板,扎根一般立在原地,硬生生扛下所有重击,再咬牙回击。
台下大半赌徒都押他输,叶峥偏不。
苏祎依望着他,眼底掠过极深的感慨。
都说岁月磨人,历经世事浮沉,心性总会随之改变。
可无论是什么时候的叶峥,骨子里不服输、不认命、硬扛到底的韧劲,从来没有变过。
前世,苏祎依是在一年以后才遇上叶峥。
那时的叶峥背负人命,万劫不复,苏祎依救了他,最后他成为了苏祎依最忠诚的亲信。
而那些人命的溯源,与这场赛事息息相关。
叶峥是要帮施小琪父亲还债才参加的比赛,最后赢了钱,却险些丢了性命。施小琪顾不得任何,求来人救他,可求错了人。
拳场高层的那帮畜生,不把人当人,往后的日子里,施小琪被他们在暗地里欺辱得生不如死。
叶峥是在后面才知道,于是杀红了眼,将那伙作恶之人尽数了结。
因果纠缠,命数早已铺就。苏祎依纵然重回了更早的节点,也无法改变根源。债务她不便代为清偿,拳赛也不能强行叫停。她唯一能做的,是等到施小琪慌急求救时,由自己来做那个扭转全盘的转折点。
场上的局势到了白热化阶段,苏祎依正入神,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一串来自华都的号码。
她接过,听到了简祁溟的声音。
“你先等会儿,我这吵,出去再说,别挂。”
苏祎依立马起身往外走,快步穿过昏暗狭长的通道。
灯影明暗交错,转角视线被遮挡,加上她有点着急,最后没注意,与人相撞。
“啪”的一声,手机被迫脱手,掉落地面。
由于屏幕朝上,那串号码被对方尽收眼底。
苏祎依弯腰去捡,却被人抢先。那只手的食指内侧有颗痣,她认得出,瞬间心跳如擂。不敢抬头,但又不得不抬。
周隐闻将手机递给她,而她指尖有意擦过按键,挂断了通话。道了句谢谢,便要离开。
可周隐闻突然拦住了她。
苏祎依后颈一紧,鸡皮疙瘩顺着脊背往下爬。
两人距离很近,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闻得她发晕又发慌。
“你怎么在这?”周隐闻问她,语气熟稔。
“我们认识吗?”
“可以认识。”
“不需要。”
“你怎么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轻视人?”
“一如既往?轻视人?”苏祎依皱眉。
“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也是你第三次拒我于千里之外。”
第三次?
苏祎依不解。
从他失忆后算,才两次,哪来的三次?
“在顾老爷的八十岁寿辰上,我曾向你搭过话,你那时对我说,我不配和你说话。”
“简祁溟的书房里,我让他介绍你,你说没必要。”
“而现在,你说不需要。”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轻视?”
苏祎依震惊,努力回忆过往。
顾老爷的八十大寿?那好像是六年前的事。
六年前,她才十八岁,她十八岁的时候就见过周隐闻了?怎么可能?苏祎依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配和他说话”,这倒像是十八岁时的苏祎依会说的,因为成年,所以特别狂妄特别傲。
可还是很诡异,苏祎依对此竟无半点记忆。
明明第一次见到周隐闻是在两年前,而且那时候周隐闻也不认识她。现在周隐闻居然说他们早就见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失忆导致他记忆错乱了?还是……
苏祎依脑子猛地一转,突然理出了线头!
难怪周隐闻早期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任苏祎依怎么主动,他都不搭理她。苏祎依从来没有在人际交往上碰过壁,以至于苏祎依很不服气,才下定决心要搞定他。
原来,是因为周隐闻记仇。
真无语,跟周隐闻在一起四年了,要不是因为他失忆,估计苏祎依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个周隐闻,连装带藏有一套。
“轻视就轻视了,难道还想让我高看你?”
“你对我有敌意。”
“不只是你,所有人都一样。”
“简祁溟呢?你跟他的关系,似乎很好。”
“不好。”
“不好,你还能出现在他的书房?”
“这是我的自由。”
周隐闻没有立刻接话,停了片刻才道:“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又认识了多久?”
“你管我们怎么认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苏祎依猛地推开他,快步离去,生怕再和他这么耗下去,迟早露馅。
她力道不重,可落在周隐闻身上,却像一记闷撞,沉。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消失的方向许久,面上看不出喜怒,但眸底翻涌着一丝愠意。
苏祎依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重新拨通简祁溟的电话。
那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遭到苏祎依的厉声质问:“周隐闻怎么会在龙城?”
“他去龙城办事,怎么了,你也在龙城?”
“何止,刚才我跟他撞上面了。”
“什么!那…那你们没发生什么吧?”
“没吧,就说了几句话,不过他很奇怪。”
“怎么个怪法?”
“他忘记了和我的过去,但是没有忘记我。”
“听不明白。”
苏祎依没解释,转而问:“他以前有没有跟你提到过我?我指的是,三年前往前。”
“没有。我真正意义上知道你和认识你,是在两年前,你刚追他那会儿。而且你们不也是那段时间才认识吗?怎么会跟我提过……”
简祁溟突然反应过来。
“所以他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了?”
苏祎依不语,心情复杂。
本来想趁着他失忆的功夫,跟他彻底断个干净,可剪不断,理还乱。
简祁溟知她所愁,无奈且安慰道:“认识也罢,不过泛泛之交,保持距离就行。只要你不越界,他还是有分寸的。”
“他最好有分寸。”
“行了,先跟你说正事,内鬼有线索了。”
“展开。”
“我翻了沧澜的维修日志和舱段排期,两套东西对着看,发现有几张工单的时间、舱段跟实际使用记录对不上。不是一次,是连着几次,都集中在底层,都是夜里或者人少的时段,签的都是同一个人,步饶。”
“男的,三十来岁。沧澜底层的维修班的人,负责舱段维修排布。平时跟着班组上船,管底层舱段的检修、配件申领、工单排期那一摊。进来有几个月了,资历不深不浅。”
“单看工单的话,能解释成临时调派,毕竟偶尔有紧急检修未录入排期,倒也正常。但又不完全对,临时调派不会次次避开实际使用时段,也不会全落在他一个人头上。连着几次对不上,就不是巧合。他是借着维修的名义,在非工作时段进不该进的舱段。”
“我查了他这几个月经手的记录,他填单子进的那些舱段,大多是走管线、放弱电设备的死角。修船根本用不着去那些地方,可他不仅频繁填单,每次在里面的停留时间,也远远超出了常规设备排查该有的时长。”
“他应该是在摸底层的监控盲区和管线走向。”
简祁溟说完,苏祎依这边安静了一会儿。她顺着这些信息往下捋,想出了很多东西,但是没有和简祁溟道出。
“那就先盯死他,看看他之后会和谁对接,再继续往下查。我还要在龙城待上一段时间,等回华都,这事我亲自跟。”
“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