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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书房 关于李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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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李勉此人是真有几分气运在身上,小时候他娘给他找的算命的道人,说的原话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大概意思是,他没什么富贵的命,还得有点时运不济,尤其是这情字一路上很有曲折。
李勉呢,当然是不信,挣了他娘的手就要踹那道人的摊子,后来还日日蹲守在那边上,每每见那摊子有了生意就要上去骂人家是骗子,直逼得那道人收拾了东西离开京城去别处谋生了。
不过,那道人有一点没算错,李勉一向运气十分背,他买鸡蛋总能拿到两个坏的,提伞出门就算乌云压顶都不下,不拿晴空万里都能忽然飘来几朵雨云单单淋他这个倒霉蛋。
那为什么还说他有几分气运在身上呢?因为李勉啊,在人生大事上总能遇到几个贵人。
第一个就是他的师父陈中,小时候的李勉就很皮了,日日走街串巷,不是背着钓鱼竿到京河钓鱼,就是邀着几个伙伴到处窜。那时他们巷子里的大人都告诉自家小孩,边上几个巷子里头有一个最角落里的住着个怪人,让一众小孩不要去招惹。
偏李勉是个不怕的,跑去那户人家门口的墙边上捉蜗牛。
幼年的李勉蹲在那“怪人”门前,扭头看了看一众躲在另一头墙后的同伴,心中不禁鄙夷,手上将捉到的蜗牛放在叶子折的杯子里。
“喂——那小孩。”
听到叫喊,李勉站起来回过身,他过来时那门就没有关,并没有人在院子里,现在有个男人正靠在里面屋子的门框上,双臂交错着,正隔着院子看他。
李勉没有回答,只是眼神一直在那男人身上打量。对于这个人,边上一起玩耍的小孩多有猜测,有的说是克死一家人的灾星,有的又说是江洋大盗,有的又说是宫里被赶出来的公公。
如今看起来,好像都不像,这男人四十左右的样子,普通的长相,只身量极高,肩膀也极宽,看起来到像是练武的人。
“喂,叫你呢,蹲在我家门口干嘛。”此人眉头皱起,一双锐利的眼睛扫向屋前的男孩。
李勉抿了抿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几只蜗牛,连同叶子往身后一丢,好吧,李勉不得不承认,没那男人一半高的他心中还是很害怕的,只能忍痛割爱了。另一边,原本在一旁观望得几个小孩也被吓得四散而逃,各自回了家。
那男人看着李勉的举动,像是被逗笑,浑身也像是松懈下来似的,抬步往大门这边走来。
李勉浑身僵硬,背几乎要贴到湿冷的墙壁上,幸好那人只是走到了门口,并没有出来。
“小孩儿,过来。”
李勉没动。
“啧,过来,害怕我吃了你?去给我跑个腿。”
李勉往前走了两步,隔着一个门槛和男人对视。
“伸手。”
李勉伸出小手。
叮呤当啷,那男人从怀里摸出来几个铜板数到李勉的手心,又解了腰间酒壶给他,“去陈酒家那里给我打壶酒来。”
跑腿的事情李勉倒是经常干,李勉低头数了数,手里的钱只够买陈酒家一壶最便宜的。
于是李勉又开口,“跑腿费呢?”
那人愣了愣,又从衣服里摸出两枚放到李勉的掌心。
李勉得了报酬倒是办事快,一溜烟去买好了酒又提回去时,那人已经不在门口,门还大开着,李勉喊了两声,没人应答,想了想,还是走到了院子里,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屋子里去,那人就走了出来。
“你倒是还挺守信用,”那人拎过酒壶,颠了颠,“腿脚也挺快。”说着就拔开盖子喝了两口,又朝李勉递去。
李勉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喝,又开口道,“我是柳花巷子李家的,常在这边上玩,你下次要跑腿还可以找我。”那人太高,李勉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那人笑了笑,看了李勉两眼就自顾自进屋去了,李勉捏着手里两枚铜钱,没多停留,抬脚跑了出去溜回了家。
后来,那人还真又找李勉跑过几次腿,无一例外都是买酒喝,李勉还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陈中。最后一次,那人已经喝的大醉,看着买了酒回来的李勉说自己给不出跑腿费了,要拿别的抵,李勉问用什么抵,陈中浑身散发着酒气,路都走不稳,低着头道,“我教你武术,如何?我只会这个,但不必一般的师傅差……”
小小的李勉看着面前烂醉如泥的人,很难相信他口中所说,见他拿不出跑腿费了也不多计较,放下酒壶转身跑了出去,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喂——”。
第二日,鬼使神差的,李勉还是去了陈中那里,陈中正坐在门槛上,看到李勉来很是意外,“怎么?又想学了?”
李勉也在陈中面前蹲了下来,问道,“你真的会武?”
陈中闻言只是挑挑眉,看着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的人,沉默半响,忽然笑了,“当然了,我可是从宫里出来的。”
李勉目光下移,盯着陈中的下面,有点不敢相信,“你……他们猜的居然是真的,真,真是看不出来……”。
……
陈中翻了个白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胡说什么呢?我以前在宫中做武教习,教的可是皇子,你要真想学还是占便宜了呢。”边说,陈中边往屋里走,从里面丢出来一堆刀枪棍棒,叮铃哐啷摆在院子里。
李勉跨进来,蹲在一边看,“这么多?你都会吗?”
“当然,很多都已经卖掉了,只剩这几样了,如何?小子,你认我当师父,绝不会亏了你。”
陈中在李勉面前蹲下来,眼睛盯着面前的小孩儿。
李勉也回望过去,两人对视片刻,李勉突然站起来,陈中的视线也跟着上移。
扑通——
李勉干脆地跪了下来,对着陈中重重磕了一个头,小孩子稚嫩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师父!”
狭小阴暗的院子里,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跪着,旁边还搁了一堆疑似破铜烂铁的东西,这场拜师仪式,未免太简陋了。
“哈哈哈哈,”陈中大笑起来,拍拍膝盖站了起来。
总之,从那天以后,李勉便时常来陈中这边学,一大一小也没什么规矩,师父想到什么就教什么,徒弟则是师父教什么就学什么。
李勉在此事上的确有几分天赋,又肯认真学,陈中也逐渐认真起来,手把手教着这个小孩儿。且李勉的家人得知此事也十分支持,一来有人能管教这个皮猴子,二来学了总没有坏处,将来也多一条出路。
所以后面即便家中变故,李勉也没有荒废,也是在学艺期间结识了赵合。
后来便是陈中离世,李勉好生安葬了师父,接着被赵合安排进了守城司,暗中替赵合办事。
赵合呢,就算是李勉遇到得第二个贵人了。
陈中倒是真没骗李勉,也没夸大,他曾经的确是在宫中任教习,专门教导当时年少的八皇子赵合。他亲缘寡淡,父兄都在战场上捐躯,母亲也早早离世,他一个人,也未曾娶妻生子。因而对同样独自在皇宫中生活没有母亲庇护的八皇子很怜惜,心中也算是将其当成半个孩子看待。
陈中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入得谢贵妃的眼,要将他换到五皇子身边,他不愿意才得罪了她,最后寻了个由头赶了出来。可惜他父兄为了这个国家战死在边疆,他们的至亲却因为后宫中宠妃的一时不满便落得如此下场,何其唏嘘。
他出宫后消沉许多年,直到那天遇见了那个蹲在他家门口的小孩儿,一开始只是给自己寻点事做,没想到那小孩儿真有几分天赋,他也便认真了起来,一教便是许多年。
后来赵合出宫立府,也成长了许多,不再是宫中那个畏畏缩缩的孩子,才再次找到了陈中,陈中便将李勉介绍了过去。
赵合身为皇子,与李勉的身份算得上是天差地别,但或许是他在一众皇子中地位不高,也不受宠,也可能是因为陈中的原因,赵合在李勉面前从不摆皇子的架子,总以师兄弟相称,两个看似应该毫无交际的人却意外合得来。
李勉此时已经在赵合书房中待了半晌,他双手抱胸立在书架前,眼睛扫过一排排书籍,精挑细选半天抽出一本前朝的游记来,本想着这种应当不会太无聊,不料这作者文笔枯燥,李勉翻了两页就身子一仰,脑袋一歪,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当然了,李勉儿时是上过几年学堂的,后来爹娘没了才给停了。李芝原本想让他继续读下去,但李勉知道家里当时的情况,任凭姐姐如何劝或是骂都不肯去了,只说自己认得几个字边足够了。后来拜陈中为师,总算把字认齐了。
赵合推门进来时,就见着一人摊在椅子上,脸上盖着一本书。
“唉——”,无奈摇摇头,赵合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对这个师弟很是无语。
李勉听见动静就一骨碌坐直了起来,脸上的书本“啪——”一下掉在了腿上。
挠了挠头,李勉站起来把书塞回去,嘴上叫人,“师兄。”
赵合没好气得瞥他一眼,边说话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一盘盘端出来。
“我说你啊,师父走了你是越来越懒怠,光练身子不练脑子,本不是个笨人如今也都要成个笨人了。”
“嘿嘿”,李勉讨好得笑笑,凑到桌前帮着摆菜,“师兄你知道的,我一看这挤到一起的字就头疼,师父在世时也没日日让我捧着书瞧啊,我做暗卫的要学这写诗做文章的干嘛?”
赵合在桌前坐下,让李勉也坐了下来,他在宴席上已经吃过,饭菜全是李勉的,“你既是我的师弟,我总不能让你在暗处待一辈子,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总要光明正大得出来的,到时候让人笑话,再说你凑个文武双全,以后娶亲不也更讨姑娘喜欢一点?”
赵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嘴上叹气,“唉——罢了罢了,你自己不上心,逼你也没用,快吃饭吧,吃完说正事。”
“嘿嘿。”
提到娶亲,李勉依旧尬笑两声,埋头哼哧哼哧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