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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在同一个班 九月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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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吹进三中拥挤的高一教学楼走廊,裹挟着少年少女们叽叽喳喳的喧闹声,乱糟糟的,却又鲜活得不像话。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分班结果刚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乌泱泱一群人挤在底下仰头张望,踮脚的、挤缝的、小声念叨名字的,热闹得快要掀翻楼顶。
常穗站在人群最外侧,安安静静地站着。
她穿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色棉质短袖,搭配浅灰色的校服长裤,黑发温顺地披在肩头,发尾微微内扣。天气很热,额前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却半点没有焦躁的模样,眉眼清清浅浅的,像初春刚化开的溪水,温柔又清淡。
今天是她来到市三中的第一天,也是她和分别了六年的亲妹妹,重新出现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日子。
很多人都不知道,她和常岁是实打实的亲姐妹。
六岁那年父母离婚,好好的一个家硬生生拆成了两半。年纪稍大的常穗跟着母亲生活,扎根在这座小城;年纪最小的常岁,则跟着父亲搬去了隔壁城市。
从此一山之隔,春秋两离。
六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两个从小黏在一起的小丫头,慢慢褪去孩童稚气,长成青涩的少年少女,也足够让她们的相处,生出一层淡淡的、陌生的隔阂。
父母离婚后闹得不算体面,分开之后几乎断了联系,姐妹俩也被大人刻意隔开,很少见面。逢年过节的短暂相聚,也拘谨得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常穗的记忆里,最后一次好好跟妹妹相处,还是小学低年级的时候。那时候的常岁就格外黏她,像个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姐姐长姐姐短地喊个不停,护着她、跟着她,满眼都是依赖。
可六年未见,一切都变了。
她看着公告栏上高一(七)班的名单,视线精准落在末尾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上——常岁。
心口轻轻颤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有意外,有忐忑,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酸涩。
她们竟然,分到同一个班了。
命运好像总爱开这样猝不及防的玩笑。分开六年,各自在截然不同的环境里长大,如今再一次被一纸分班名单,牢牢捆在了一起。
“居然真的同班了,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
旁边两个女生的小声议论,轻轻飘进常穗的耳朵里。
“常穗和常岁啊,姓氏一模一样,不会是亲戚吧?”
“我听初中同学说,她们是亲姐妹!就是爸妈离婚了,一个跟妈一个跟爸,从小不在一起生活的,超离谱。”
“难怪看着一点都不像,气质差好多啊。常穗好温柔好安静,感觉软软的。”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入耳。
常穗垂了垂眼睫,没应声。
外界的议论从不是空穴来风。她们是亲姐妹,血脉相连,无可辩驳。可六年的疏离,让她们空有最亲近的血缘,却没有朝夕相伴的情谊。
走廊里的人群渐渐散开,大部分人都找到了自己的班级,三三两两结伴往教室走。喧闹慢慢褪去,走廊的风变得清爽了些。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节奏很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张扬,一下子打破了周遭淡淡的安静。
常穗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逆光而来的少女,身形高挑挺拔,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却穿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黑色的短发利落清爽,碎发张扬地翘着,眉眼明亮得惊人,像盛着整个盛夏的阳光,鲜活、热烈、肆无忌惮。
是常岁。
六年未见的妹妹。
比起记忆里那个黏人软糯的小不点,现在的常岁彻底长开了。褪去了所有稚气,浑身都是蓬勃的少年气,像一株肆意生长的向日葵,永远向阳,永远热烈,自带耀眼的光芒。
她手里拎着黑色的书包,单手插在裤兜里,步伐散漫又随性,眼神随意扫过走廊,最后,精准定格在常穗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空气安静了一秒。
常岁的脚步顿住了。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肆无忌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错愕,随即又飞快褪去,染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六年未见,她们太久没有好好对视过了。
血脉是很神奇的东西,哪怕六年疏离,哪怕相处生疏,可看到这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心底那点深埋的亲缘羁绊,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翻涌上来。
常穗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地轻轻抿了抿唇,率先挪开了视线,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礼貌:“好久不见。”
太客气了。
客气得像对待一个许久未见的普通熟人,完全没有亲姐妹该有的亲昵。
常岁站在原地,看着她温顺安静的模样,眼底的光芒淡了些许。
眼前的姐姐,和她模糊的记忆慢慢重叠,又慢慢错开。
小时候会温柔帮她擦眼泪、会把最好吃的东西都留给她的姐姐,长大了,变得安静、疏离,温柔是真的,陌生也是真的。
她沉默两秒,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质感,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嗯,好久不见,姐姐。”
这一声“姐姐”,隔了整整六年的光阴。
不亲昵,不软糯,带着一点生疏的距离感,轻飘飘落在风里。
常穗轻轻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走廊上,距离不远不近,姿态规矩又克制。
明明是血脉最亲的姐妹,此刻却拘谨得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尴尬。
走廊的晚风轻轻吹过,拂起两人的发丝,夏末的余温缠绕着淡淡的青涩与别扭,无声地笼罩着她们。
周围还有零星路过的同学,偶尔会偷偷侧目打量她们。
大概所有人都在好奇,这对从小分离、截然不同的亲姐妹,重新同班相处,会是什么样子。
截然不同的两种性子,被血缘和命运,重新捆绑在了同一个教室,同一段青春里。
“进班吧。”最终,还是常岁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快上课了。”
常穗点头。
两人并肩朝着高一七班的教室走去。
步伐整齐,距离却始终隔着一小截。
不远,不近。
像她们这六年的关系,隔着山川岁月,隔着父母的恩怨隔阂,隔着陌生的时光,明明血脉相融,却终究生分疏离。
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喧闹的说话声、翻书声、桌椅挪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热闹喧嚣。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班里要来一对特殊的亲姐妹。
有人好奇打量,有人低声议论,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带着试探和新鲜。
常穗早已习惯了安静淡然,对此毫无波澜,径直走到靠窗的单人空位,轻轻放下书包,端正坐好。她的坐姿挺直乖巧,眉眼低垂,安安静静的,瞬间就和周遭喧闹的环境隔出了一层温柔的屏障。
而常岁的目光,从走进教室开始,就一直落在常穗的背影上。
看着她单薄的肩头,看着她温顺垂落的黑发,看着她安静得近乎落寞的模样,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轻轻揪了一下。
六年没见。
她的姐姐,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什么情绪都藏在心里,习惯一个人消化所有的东西。
常岁收回目光,挑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正好斜斜对着常穗的方向。
刚好,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教室前方,班主任拿着教案走了进来,清脆的拍手声响起,压下了满堂的喧闹。
“安静一下!新学期正式开始,先简单自我介绍,之后调整座位,开始正式上课。”
喧闹骤然消散。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讲台。
只有常岁,在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前方的时候,微微侧着头,目光越过三三两两的人影,固执地落在那个温柔安静的背影上。
夏末的风穿过教室的窗户,轻轻拂动窗帘,也吹乱了少女眼底藏不住的心事。
六年疏离,久别重逢。
她们的故事,从这个燥热又温柔的九月,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