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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课桌旁的不速之客 初秋早读, ...

  •   九月的秋老虎还赖着不肯走,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过二楼教室的玻璃窗,在积着薄粉笔灰的课桌上投下几块菱形光斑。头顶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把廊下的蝉鸣、书页翻动的哗啦声和后排压着嗓子的笑闹搅成一团。高二(3)班的早读课从来没个正形,念书声稀稀拉拉浮在空气里,像一锅温吞冒泡的粥。

      金朝手肘撑着桌沿,正转着笔跟后桌聊昨晚的游戏关卡。他留着利落的黑短发,发梢天生带点自然卷的翘度,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晒成浅蜜色的锁骨,手腕上套着只磨得发白的黑色运动手环。转笔转得飞快,笔杆在指缝间翻出花来,笑的时候左边虎牙尖轻轻蹭着下唇,是毫不遮掩的少年气。

      胳膊肘刚捅到旁边空了一周的冷桌洞,前门“笃笃”响了两声。

      教室里瞬间静了大半。班主任王山烬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只印着茶渍的不锈钢保温杯,短袖衬衫挽到胳膊肘,学生们背地里都喊他老王。他往教室里扫了一眼,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是个没见过的男生。

      他穿一身洗得发灰的藏青校服,尺码明显大了一码,肩线垮垮地垂着,他却刻意把肩背绷得很直。软黑发梢垂到眉骨,额前碎发挡着点眉眼,全程垂着眼,只能看见清晰的下颌线和冷白的侧脸轮廓。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剪得短而干净,指尖因为用力泛着青白,正攥着洗得起球的深灰书包带。

      “新转来的同学,沈洐。”老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声音不大,“自己找个空位坐。”

      几十道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齐齐落在金朝旁边那个空了整一周的位置上。

      金朝挑了下眉,看着人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脚步很轻,鞋底擦过地面几乎没声,走到桌边时先顿了半秒,才小心翼翼把书包搁在腿上,慢慢推进桌洞,全程没发出一点磕碰的声响。坐下的动作也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落座后直接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码得整整齐齐摆在桌角——书边角压得平平整整,连一页折痕都没有。

      自始至终,他没抬过一次眼,连个正脸都没给旁人。

      “金朝,多照顾新同学。”老王隔着两排桌子丢下这句话,捧着保温杯踱走了。

      金朝侧过脸,明目张胆地打量他的新同桌。

      沈洐的袖口拉得很长,一直盖到指根,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笔尖落在练习册上,字迹清瘦锋利,走笔稳得不像个高中生。身上带着点淡淡的硫磺皂味,干净,又带着点冷意。

      “喂,”金朝压低声音,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我叫金朝。”

      笔尖猛地顿了一秒,在纸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

      “嗯。”

      很轻的一个音节,声音偏低,带着点久不说话的沙哑,冷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金朝摸了摸鼻子,悻悻转了回去。心里却像被猫爪挠了一下,莫名冒出个念头——这新同桌,全身上下,好像都透着点不对劲。

      早读课过半,念书声渐渐又飘了起来。他假装笔掉了,弯腰去捡的瞬间,余光飞快扫过沈洐摊开的课本扉页。

      瘦金体写的“沈洐”两个字力透纸背,名字旁边,用铅笔反复描摹着一道极淡的横线,纸面都被蹭得起了细毛。

      而沈洐垂在桌下的手,正悄悄攥紧了校服下摆,指节绷得发白。

      金朝直起身,望着前方写满字的黑板,心里那点预感越来越清晰。

      他的同桌,绝对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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