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葬礼（日记） 你的葬礼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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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葬礼是什么时候来着，我记不得了。
最后没有任何奇迹的发生，你这个残忍的家伙，还是抛下我一个人活在世上了。
我好恨自己啊，我那时说的“如果你先走的话......”竟然真的成真了，我是不是不说那句话，你就可以不离我而去了。
你的尸体从医院被运往殡仪馆的路上，我没哭出来，好像已经流干了所有的眼泪，再哭下去只剩下了干嚎。
不好听，我怕你嫌弃我的哭声，所以我不会哭，我要让你放心的走，我要让你在那一方世界过的安好。
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地推走你的尸体，我看着空空如也的病床，似乎还幻视你还健谈的时候，你笑着看着我说“你来了啊，姜泓，我好想你，我身上好痛，你可以抱抱我吗？”
上一秒你还躺在那里，下一刻却和你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你在躺在冰棺里头，我站在冰棺外头，从此生死两隔。
按照惯例，今晚应该有人留下来守灵，还要联系专业团队处理后事，你的父亲在一旁木楞的坐着，眼睛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网络上的段子就真实的出现在了现实，白发人送走了黑发人。
不知道是你哪一位亲戚走了过来，让你的父亲别呆坐着了，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
他魂不守舍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艰难的挪步到了冰棺前，看见了他儿子的尸体，腿一软，又瘫坐在了地上，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因为工作没有多陪陪自己的孩子。
我们也总是在亲人的离开后才开始后悔为什么那天没有多陪陪他，没有开口告诉他我们爱他。
我将姚父扶坐在了椅子上，告诉旁边他的亲友别让他再去看了，他会受不住的。
他也是够精的，趁着别人一不注意就跑到了冰棺前，说要多陪陪自己的孩子，再不多看看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哭嚎着扒着冰棺，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上面，又从上面流下，像是冰棺内的人也在哭泣。
亲戚们将他拉走了，没办法，再哭下去会出事的，况且后事还得由他来处理，我便留在了殡仪馆陪着你。
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外面的世界变成漆黑一片，唯独剩下了殡仪馆房间内的灯光。
我看着门外的世界，突然想刷点小视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种场景下干这种事情。
想象中的喜悦或者说冲淡悲伤的感觉并没有到来，我漫无目的划着手机屏幕，思绪却又回到了你生前。
那些我和你经历的点点滴滴，全都像是走马灯一样闪现在我的眼前，我一度以为自己要随着你一起去了，竟然还有些庆幸。
回过神来却又是冰冷的房间，以及那一具孤零零的冰棺。
我勉强直起身子，迈着步子向你走去，到了只差一步就能看见你的脸的时候，我不敢再向前了，忽然想到漫长的余生中，再也见不到你了，再也听不见你喊我“姜泓”，我的泪便溃败落下。
趁着这股劲，我走到了你的面前，看清了你的脸，就跟平时睡着了似乎没有任何的区别，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或许，这对你而言比生着病好受一些吧。
腿一软，我瘫在了地上，再也起不来，眼中的泪水还在大把大把的顺着脸颊往下落，我觉得自己又有些可笑，甚至觉得自己不会哭出来，会以为自己对你的感情早就淡了，我在想些什么啊......
我不敢哭出声，不敢嚎出来，我怕吵醒你，你一定只是睡着了。
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他们说这样可以强迫自己的大脑停止胡思乱想，我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可突然又想到，如果真的有灵魂的话，你是不是飘起来会看到我哭泣的脸庞，你会不会舍不得，念及此，我将自己的头埋在了膝盖中，就在这片寂静中肆虐的落泪。
......
哭了不知道多久，只觉得头顶的灯光晃眼。
我平躺在地上，困意已经席卷了我的双眼，我往你的身边挪了挪，躺在离你很近的位置，这样好像就可以更靠近你一些了，就可以穿越生死再次拥抱你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早，姚父就带着大批人赶了过来，见到我躺在地上连忙将我扶了起来坐在椅子上。
今天是青花火化的日子，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摆在眼前，这或许就是我和你的最后一面。
你的亲友们挨个从你的身边走了一圈，有的人哭的泣不成声，而有的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就走过去了。
许是昨晚哭的精疲力竭，又或是醒的太早，大脑还没有开机，我竟然一时间没有感受到悲伤，直到工作人员要把青花推走的时候，我才像是醒悟过来，拼了命的去拽住你的担架，不想让你就这样真的消失在这世上。
可最后还是被拉走了，我趴在地上，懊悔地大力拍打着地面，哭喊着，呐喊着想将他叫回来。
“青花，记得躲火，不要让火焰烧到你啊！”言尽于此，我再也说不出话，眼泪断了线，滴答滴答地拍打在地上，喉咙失了声，再也说不出话，万物失去了颜色，眼里再也看不见任何事物，耳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耳鸣。
最终，我还是看不见你了。
姚父去付了火化和骨灰盒的钱，我们就坐在大堂，看着大屏上的“姚✳花——正在火化”。
缕缕烟雾飘向远处，青花，你应该已经到天堂了吧。
期间，姚父一直看着我，我和青花生前一直没有告诉他我们的关系，他只当是青花很好的兄弟。
其实，我们已经到了打算告诉对方父母的境地，我们都找到了工作，都能养得起对方，明明光明的未来已经不远了......
“小李啊，青花有在临走前和你说些什么吗？他有留下什么吗？”
我转过头，看向这位父亲，通红的双眼，疲惫的神态，我摇了摇头，“没有，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的脸上闪过了一瞬的失望“哦，这样啊......”
屏幕上的“正在火化”变成了“正在冷却”，一切都要结束了。
你的父亲将骨灰盒递给了工作人员，过了不久，工作人员递来了用红布包裹的骨灰，姚父抱着骨灰盒，上面摆着那块鲜艳的红布，你的骨灰就在里面。
人群陆陆续续上了大巴，车辆启动，唢呐响起，迷失的灵魂请紧跟声响，回来吧。
一路上，车辆经过桥，就会洒下硬币，高喊“姚青花！过桥了！”。
我们一路回到了你的老家，落叶归根，你终是要和祖祖辈辈们葬在一起的。
你的老家我也来过几次，小城镇的人们的联系都很紧密，乡土味很浓郁。
家门外早已搭好了空调篷，家中的镜子也被法事的道具挡住，花圈、引魂灯.......一应俱全。
姚父将骨灰盒放在由两个长板凳子上摆一个木门的上方，将你的遗像放在骨灰盒前，板凳的底下前后各放两个电子蜡烛，左右放花，我不懂他们那里的习俗，所以他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来随礼金的人很多，我在你的骨灰盒旁坐了很久，我甚至有些不敢去看你的遗像，那双眼睛似乎还活着，似乎还会眨眼睛。
看着我就有无尽的悲伤附着在我的骨头上。
刻骨铭心......
中午，安排的酒席座无虚席，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大家吃吃喝喝，时不时还有笑声传来......一时间我竟觉得这是在什么快乐的地方吗？
为什么他们可以笑得那么开心，可以那么快乐的聊着家常，到最后真正关心青花的，也就只剩下了几人。
我不由得感到一阵可悲，可又想到或许那群人有些根本不认识青花，又能奢望他们些什么呢，他们能来或许就是最大的敬意了。
所有人都吃完后，姚父端来了一个盆，告诉我里面可以烧纸，让你的路好走一些，我跪在你的遗像前，手拿黄纸，用打火机点然后放到盆里面，火不断，路就不会断，我顾不上时不时会被窜起的火苗烫伤的手，只觉得多烧一点，再多烧一点，这样你的路就好走很多，在人世他吃了不少苦，我不想在下面你还在吃苦。
烟顺着风吹在我的脸上，熏得我落泪，我不想躲，我听你父亲说这是你回来了。
我们一生都在吃吃不完的苦......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将所有的全部都烧完了，起身，坐到了另一边，抱着自己的双腿看着火盆中燃烧正旺的火焰，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我在想，会不会你突然出现告诉我“姜泓，别哭啦，我不在这里嘛，我活的好好的呀，快起来吧。”
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我好像真的看到了你的脸，好真实，我站起身，想要用手去触碰。
你没有躲避，也没有消失，好像一切都是真的。
“你看，我说了，都是真的吧。”
那神情，那动作简直和青花一模一样，我扑了上去想要抱住你......
“欸！这边有人昏倒了，快过来！”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好多人向我跑来。
......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待在了医院里，听姚父说，我是伤心过度昏迷了过去。
“我昏迷了多久，青花呢？”
“他还在家里，你没有昏迷多久，大概只有几个小时，休息休息吧，明天青花就下葬了......”
后来，我跟着姚父回到了家中，那天晚上守灵，我一整夜都没睡，我是不信鬼神的，可是直到了今天，我不得不信，我也终于理解了，那些信鬼神的人，或许就是想要从中寻求一些慰藉吧。
第二天天还未亮，已经来了很多人，由于昨天昏迷，没有赶上给青花送饭，今早倒是有机会，手提着引魂灯，后面跟着姚父等人，一路走到了神龛的所在地，那里很破败，但四周有很多灰烬，看来这是当地人的亲人死后都会来送饭的地方。
......
木门、公鸡、猪头、纸钱、遗像、哭丧棒等等一切皆已就位。
门口磕头之后，我拿着你的遗像，跟着拿着骨灰盒的你的父亲，骨灰盒已经封钉，里面装的是你的骨灰以及一只活着的蜘蛛，我没来得及让青花“躲钉子”。
走了约莫有四公里，我们到了青花家的祖坟，远远看去能望见一座新的石碑与周围的土堆格格不入，看来青花的父亲为了让青花睡得安稳也是下了功夫。
走过蜿蜒的土路，趟过陡峭的土地，终是到了墓前。
法事先生接过我手中捧着的遗像，又拿走了姚父手上的骨灰盒，放入石墓中，从口袋中拿出几块硬币，你的“五子服”以及一双新鞋，拿出了所有你可能会在地下用到的东西，最后，法事先生看着我，问我还有没有什么要放了，再不放就没有机会了。
我摸了摸口袋，拿出了一双对戒，纯金的戒指，上面镶嵌着的也不是什么钻石，只是一块雕刻的很精细的染色玻璃，生前，我没有真正的跟你步入婚姻的殿堂，只能如此弥补你，你的那块是天蓝色的，希望你的魂魄可以远上天堂。
我将那枚独属于你的戒指放在他的遗像上，你的遗像也早已被妥善放在骨灰盒之上。
随着法事先生一声令下，我和姚父将石盖盖上，连最后一丝光芒也消失在了你的墓中，我和你真正的阴阳两别了。
随从的人都把“孝”扔在了石碑旁，将带来的所有纸钱全部烧完后，我们回去了，不走回头路就绕了不少的远路，回去的途中要摘下一片树叶，用腿跨过火焰，最后再烧掉树叶，喝下糖水。
头七还没过，还有三七、四七、六七，真好啊青花，我还可以继续陪着你。
回去后，收拾完所有的垃圾后已是天黑，我和姚父早早地躺在了床上，隔天早晨要在日出前给青花烧点纸钱。
这些，都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接下来的包饺子，头七跪到黎明出现，这一切仿佛都是在做梦，我时常感觉你明明还在我的身边，只是我没有感受到你而已。
如果人的离开，真的是一场梦那该多好啊，梦醒了人就回来了。
只不过这场梦有点长，也有点苦，它有个名字叫“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葬礼（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