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巴别塔》微楼谷

5、第五章 下

　　下一秒，边奇大梦初醒般连退几步：“你谁，在这里干什么？！”

　　Alpha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仿佛天下最荒唐之事在他身上发生：“我就是来上个厕所。”

　　边奇身上萦绕的挥之不去的苹果味搅得浑身刺挠，乃至有些反胃。他隐约记得第一下甚至是自己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主动拥抱上这个小Alpha的。

　　他暗暗藏起惊诧，年轻Alpha与自己的契合度竟然高到减轻鸢尾根的抗拒，还能帮他稳定发情期。

　　接着感到一阵沮丧，鸢尾根收效甚微的阻挠难免令他怀疑孔凌是否还真的爱自己。

　　“行了，小弟弟。今天的事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结束之后打这个电话，我给你五十万的支票。但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保证你下半辈子每次上厕所都要人帮忙解裤子。”

　　边奇抽出手帕袋里的钢笔，拽过Alpha的手在他小臂上行云流水写了一串数字，绕过他去打开门锁。他要找个地方散散身上恶心的苹果味。

　　“嘿！嘿！嘿！五十万？能来这儿的人那个不是百万千万的身家，你拿五十万给我，打发谁呢？”Alpha拦在身前，拿出手机在他面前狡黠晃了晃，“小哥哥，猜猜里面有几段孔夫人嘤嘤求抱一个陌生Alpha的视频？”

　　边奇收回手：“你想要什么？”

　　“当然想要你。”Alpha毫不犹豫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孔总去死，我就能顺理成章追你了。”

　　“啊，第二点倒是跟我追求一样。”边奇点点头，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动了。

　　小Alpha眼前一花，手腕被铁钳一样的东西死死箍住，他条件反射地松手，手机还没开始往下坠，就被边奇另一只手精准抄走。

　　手机被狠狠砸在瓷砖墙面上，发出炸雷般的声响，碎屑在Alpha震惊的瞳孔中散落一地。

　　“但是只能有我有这种想法，你没资格动他，弟弟。”边奇想起什么似的，拾起地上的腺体护颈重新戴上，临走前冲他吹了个口哨，“手机钱我也一并报了。”

　　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他匆匆登上人群稀少的二楼，尽量避免被发现身上来自他人的味道。二楼的走廊刚好能看见主办方在台前激情介绍复生药剂的功效：

　　“复生药剂能定向激活端粒酶与干细胞分化，实现断肢、受损脏器乃至神经元的完美再生。从今天起，各位，人类将彻底告别残缺与排异反应，迈向无创修复的新纪元……”

　　他在走廊内侧的阴影里沉默地站着，这就是孔凌最反感他接触的前沿科技吗？

　　如今也愿意展示给大众看了。

　　为了追赶上孔凌的生活节奏，他不止一次提出过了解归源生物的研究项目，每次都被同样的话术拒绝。

　　“你没必要沾染这些。”

　　“你不会感兴趣的。”

　　“不需要你知道。”

　　他是被豢养在孔凌世界里的金丝雀，用一块漆黑的布遮着，有大哥的联结，世界才有外貌与颜色，联结一旦断开，就是万籁俱寂。

　　离致谢陈词还有一段时间，站了一会，他坐上电梯来到天台。大风会吹散身上不该出现的味道。

　　少时的孔凌从没有这般疏离冷漠。十七岁的天空永远晴朗，那是孔凌彻底洗去“外来人”自卑的一年，也是他们热恋顶峰的一年。

　　他们挤在花园里小小的一张藤椅上，在翠绿的槲寄生下青涩接吻，看流星闪过，许下在情定终身的美好愿望。

　　当时只道是寻常。

　　“你看起来很伤心。”小Alpha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出现，吓得边奇瞬间炸毛，烟头差点烫到手指。

　　“离我远点小屁孩，我可不想当沾花惹草之人。”边奇从如烟似梦般的回忆中抽离出来，嫌恶地后退两步。小孩的信息素太诱人了，如果不是鸢尾根的标记，恐怕他早就意识沉沦，上赶着与他缠绵了。

　　“年轻就是小屁孩吗？”柳叶眼柔和地弯了弯，“听我说两句呗，你砸了我手机也没有用，视频有云端备份。”

　　“我是认真的，亲爱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契合的信息素，你甩了孔凌跟我吧。”

　　轻浮荒诞。

　　边奇掐了烟正要开口，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脚底的天台都开始震动。

　　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

　　边奇脑子嗡的一声，整层头皮都随着那声巨响炸开了。

　　Alpha在他冲出去之前拉住了他的手臂，被他一巴掌甩开。

　　“别妨碍我！”

　　他奔向楼梯间冲下楼，耳边清晰地响起人群恐慌的喧闹哭喊，精致的餐桌被推倒，香槟碎了一地。衣着华贵的宾客不顾形象，尖叫着朝着出口的方向蜂拥，主舞台塌了一半，熊熊烈焰在损坏的电子设备上迅速蔓延，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二次爆炸。

　　火焰顺着易燃的纱帘窜到天花板，水晶吊灯在高温中炸裂，碎片如钻石雨般落下，很快主体也轰然砸落，大厅见了血。

　　“孔凌！”边奇发疯了似的寻找孔凌的身影，直接翻身越过二楼走廊的栏杆跳下一楼，翻滚一圈落地。

　　浓烟四起，人头涌动，各种失控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边奇来不及想这么多，发生了什么他不关心，本能地逆流而行寻找孔凌的身影。

　　很快在慌乱的人群中，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距离爆炸源很近的一个高大身影上，正凭血肉之躯扛住主舞台坍塌的数百斤重的钢架横梁，横梁下一个受伤的Omega正虚弱地向外爬。

　　“大哥！”

　　他越过浓烟火舌，不顾一切地奔去，孔凌听见了呼唤，回眸中满是担忧与无奈。

　　“出去！”他命令道。

　　边奇看了他一眼，立刻脱下西装冲进卫生间匆忙打湿，回来俯身捞起受伤的Omega将西装草草包在他身上，抱在怀中，轻轻一跃，掠过又一个坍坯的钢梁。

　　他回头望向孔凌，孔凌没有跟上来，而是去了另一个被烈焰围困住的人身边。

　　放眼望去像这样的人，还有十几个。

　　这时举着防爆盾牌全副武装的特种士兵鱼贯而入，手里的高压水枪和灭火弹向愈发猛烈的大火开战，另一部分人冲进现场救人。

　　“妈的才来！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边奇放声大骂，将手里的Omega丢给缀着白虎肩章的领头Alpha，转头重新奔向火场。

　　“夫人回来太危险了！”领头Alpha大喊。

　　迎面孔凌从二楼跳下来，腋下夹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年Beta，就是边奇之前揣测为相遥世的那位，同时他肩上还扛着一个昏迷的Alpha，一截燃烧的栏杆自二楼坠落，眼看就要砸在三人头上。

　　边奇凌空跃起，侧身一拧身子，抬腿将着火的栏杆踢向远处。

　　“当心点！”他喊道，紧接着又冲向深处寻找被困住的人。

　　边奇的心率直飙，他没有看见衡雾，也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才是相遥世，只能多救一个，再救一个。

　　孔凌的晚宴被爆炸彻底搞砸了。

　　边奇与孔凌随着防爆部队的武装人员来回穿梭于宴会厅和场外之间。火势在高压水枪的持续压制下终于显出了颓势，但宴会厅已经面目全非，水晶吊灯的残骸死在舞台中央，空气里弥漫着烟尘，消毒水和各种信息素弥漫的刺鼻气味。

　　外面警笛喧天，孔家名下的救护车和武装车齐齐出动，这样重要的场合竟然发生了如此严重的爆炸，孔凌一定气疯了。

　　大殿内的活人全部救出来后，边奇看见了衡雾，脸色惨白得像纸，衣领袖口全是鲜血地瘫坐在医疗队中间，但是看上去似乎没有大碍，只是受了过度惊吓。

　　一块巨石在心中缓缓落地，他不可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寻找衡雾的同时他还看见了那个小Alpha，居然从天台上这么快跑出来了，他的衣服被撕破了，满面灰尘地站在外缘，一直在捂嘴咳嗽。与边奇对视上的那一刻，顾不上咳嗽，拨开人群朝他这边走来。

　　下一秒孔凌突然出现，拦住他望向小Alpha的视线，手轻搭在他肩头：“受伤没有？”

　　边奇的余光看见小Alpha愣了一下，转了个方向走到别处去了。

　　“没……没有。是有人盯上你了吗？”他低低问道。

　　孔凌的瞳孔微微缩小，他抚上边奇的头，拂去被大火燎烧得蜷曲发焦断裂的那部分头发：“不用担心，奇奇，我会尽快查出起因。”

　　他的衣服也早就破破烂烂，肩膀上露出几处狰狞的旧伤。

　　他早年在部队待过，这种场面见得惯了，比这更惨烈的都经历过。但是没有哪一次能让他的怒火烧得这般旺盛。如果是意外，就是他孔家安保部署的严重失职，他会失去与各家合作的信誉；如果是人为，那么就是有人敢忤逆孔家势力的权威顶风作案。

　　“死了七个。”白虎肩章的Alpha悄声对孔凌说，孔凌脸色阴沉。这四个字一字不差地落进边奇的耳朵里。

　　“查。”他听见孔凌冷厉的声音。

　　边奇退了退，一直到孔凌看不见的地方，迷茫地扫视幸存的人群。他知道孔凌的仇家有很多，但与之相比都是掀不起大风大浪的，完全能应付。

　　所以比起事故的起因他更在乎七个尸体是谁。

　　“不知道相遥世有没有活着。”他攥住衣角，低落地呢喃。

　　他眼下唯一的希望，他以为孔凌瞒着他的事，今晚就能找到一个解决办法。这个素未谋面的海归专家，他甚至为此准备了好几套说辞，就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好让对方秘密帮助自己寻找丢失的记忆。

　　大火砸了孔凌的场子，也烧了他的退路，该死的老天爷平等地攻击每一个人。

　　他总被孔凌掌控在手心里，如果失去了这一次机会，等到下一次再能不被发现而寻找记忆，不知道将是什么时候。

　　“谁？”令人抓狂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边奇心里正揣着一桩又一桩烦心事，忍无可忍，一脚踹倒屁颠屁颠的小Alpha：“滚。”

　　Alpha脸一白，捂着心口跌坐在地上，抑制不住地咳嗽，缓过来之后瞪大眼睛，真诚地看着边奇：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相，名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