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剑灵一定要捡》上清云芨

3、3 二

　　二人站在千霏上贴着暮色飞翔，剑影在官道上空拉出一道长线，风声灌满耳朵。离堂站在前头，神色淡然，闻溪野站在后头，他近几个时辰脑子一直都在不停连轴转，御剑的事情就交给离堂，花千霏说过那个洞外人进不来，那些人又是怎么知道她的存在的呢……

　　花千霏忽然震了震，整柄剑猛地一沉，闻溪野脚底一空，二人直往下坠了丈许，他赶紧掐诀稳住，等剑身重新浮起来，离堂喝道。

　　“上面！”

　　闻溪野抬头。头顶那片墨蓝里多了一团比夜色更黑的东西正在盘旋——三阶妖兽，墨鹰。它绕了一圈，忽然收翅，整团黑影如利箭发射从高空直直扎下来。

　　“抱紧了！”

　　闻溪野左手一把攥住离堂后领，右手掐诀，一道赤色的灵力壁障从剑身上撑开，薄薄一层罩在三人头顶。那墨鹰一头撞在壁障上，砰的一声闷响，壁障上裂开丝丝缕缕细纹，他运力使裂纹瞬间愈合。墨鹰被弹开，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翅膀一扇，数十根铁羽脱体而出，带着破空的尖啸，朝二人钉过来。

　　闻溪野来不及换诀，千霏的剑身就散成一片冰色光幕，那些铁羽撞在光幕上，一根根弹开，擦着闻溪野耳畔掠过割断了他几根碎发，千霏剑身一沉，带着二人又往下降了几丈，此时距离地面的距离已经不高了，他可以看见下面是个小村庄。

　　“啧…麻烦。”闻溪野一把抓过离堂把他往下一丢，随便喊了句师兄小心点。自己脚尖一点剑身，整个人弹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灵力在他周身凝成数十道焰火光梭，墨鹰见他离了剑，翅膀一振便扑上来，利爪如钩直取他面门。闻溪野身子一偏，光梭齐射，墨鹰身法极快，左闪右避，躲开了大半，也就是趁着闪避的间隙，千霏从后方刺入它尾椎一直到贯穿整个身体，墨鹰惨叫一声，从空中坠落。

　　闻溪野落回千霏上，脚底一稳立刻催动剑光向下。这下面的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墙茅顶，散在山坳里。此刻大半个村子都陷在暗色里，只有最外头几户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灯火在夜中晃荡。路面上横着几道车辙印，车辙里积着水，水面上泛着一层暗沉沉的东西，借着最后那点光看过去，是血。

　　离堂不知道去哪了，闻溪野把千霏缩回三尺，剑刃上的血气把四周的暗色逼退了些许。他往越村里走越是昏暗，路两旁有几户人家的屋顶整个塌下来，梁柱横在路中间，烧得焦黑。鸡笼倒了，鸡毛混着泥土散在墙角，一只羊歪在棚里，脖子被撕开一道大口子，血淌了一地，可身上肉没少。

　　“看来不是觅食的。”闻溪野压低声音对花千霏道。

　　妖兽觅食不会杀了不吃，只咬断脖子、撕烂门板，像是冲着某个东西来的。

　　村子中央有一片空场，场子边上一口老井，井台的石沿被什么东西撞碎了一角。空场中央躺着一头妖兽，通体灰褐，形如巨蜥，从头到尾覆着一层硬甲，身长丈余，四肢短而粗，背上生着一排锯齿状的骨板，从头颈一直延伸到尾尖。它嘴里叼着半截木梁，木梁被咬得稀碎，木屑混着涎水往下滴。离堂站在妖兽旁边甩甩拳头，衣冠齐整，只是沾染了一点血迹。

　　“师兄这招叫什么？”

　　“叫它自己撞上来。”

　　石骨兽。通常为四阶，栖深山岩洞，食矿石岩髓，性喜静，见人则避，非逼到绝路绝不与人相争。可眼前这头疯了似的在村庄中四处刨找，身上灵气忽强忽弱，背甲缝隙里渗出的暗光明灭不定。

　　离堂偏过头，唇刚启再想说点什么，左侧土坡轰然一响，又一头冲了下来，紧接着第二，第三，第五……从村子三面土坡上同时冒出灰褐色的硬甲，月色下泛着冷光，背上的锯齿骨板一排排竖起。

　　闻溪野瞳孔骤缩，石骨兽独居自力更生，族群出现的情况很少，可眼前这些背甲油亮，爪锋如钩，分明是被人精心喂养训练过的，它们从三个方向合拢，把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师兄小心！”

　　闻溪野扑向前去。这一批比方才那头强出一截，来势更疾，离堂竟没来得及反应。千钧一发之际，千霏脱鞘而出，叮的一声脆响擦过石骨兽硬甲，硬生生将那方向打偏了。

　　石骨兽从离堂身侧擦过，背上骨板刮过袖口，裂帛之声清脆刺耳。它落地四爪抓地，土路上犁出四道深沟，尾巴横扫而来。离堂退一大步，挡在闻溪野身前，可剩下七八头已经冲进了村子，土墙被撞塌，茅顶被掀翻，屋子里传出村民的惊叫声和孩子的哭喊。

　　千霏从他掌中脱出悬停半空，她又出原身，抬手冷色的光幕从她掌前铺开，横亘在村子与兽群之间。三头冲在最前面的石骨兽一头撞在光幕上，砰一声闷响，光幕纹丝不动，三头妖兽被弹得倒飞出去，砸在土坡上滚了两圈。

　　“这里交给我，你们去让所有人到中央的空场。”

　　闻溪野随即不再犹豫，边跑边扯着嗓子喊。

　　“各位都往中间跑！”

　　随即一个个的人影钻出来，都踉跄往中场聚。花千霏挡在他们身前踏于空上，那屏壁从她为准往外扩，把整个空场都冻住了，光滑如镜。兽群冲上来，一头接一头地撞在冰壁上，骨板崩裂，暗光乱跳。

　　“师兄，左边那头交给你！”

　　离堂应了一声，双手迅速结印，金色光梭一道道从身旁飞过，穿插进妖兽的磷甲缝隙中。

　　花千霏四指快速结印，沉凝印诀挟着千钧力道轰然砸落，整个村庒骤然震动，赤色的焰浪撕开土地冲天而起，化作千万条铁链狠托住石甲兽，指节收紧的咔咔脆响接连炸开，不过瞬息就将这数十头铁甲凶兽狠狠摁在地上，几十头石甲兽全部倒地，过了一会再无动静。

　　闻溪野和离堂看的眼睛都呆了，他们甚至不能说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招式，镇压术还是封印术……闻溪野倒更觉得这像封印术，总而言之这绝对是高阶功法，他们师尊才会的那种等级，花千霏使的那么熟练，以前想必是经常用。

　　空场上的村民缩成一团，几十双眼睛望着花千霏，有惊有惧，有老妇人抱着孩子朝她跪下来，嘴里念叨着“仙姑保佑”。她低头看了一眼，眸里没什么波澜，转身化作一缕轻烟钻回剑里。

　　闻溪野走过去捡起千霏，离堂在反应过来花千霏的实力后心里暗自赞叹几句，从旁边过来，手里捏着从石骨兽体内挑出的暗褐色硬物，一共七八颗，排在他掌心里，跟昨日遇到的黑衣人一模一样的物件。

　　“又是这帮人，如此视生命如草芥，若是让我抓到了，必要千刀万剐。只是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还能用在妖兽身上，我以前也从未见过，这个也要带回去禀报师尊。”

　　闻溪野接过去看了一眼，淡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脑中却不停的播放花千霏刚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招式，垂眼压下神情。

　　她到底是什么？这样的人，真的能拘泥于他这一方天地中么。

　　“走吧师兄，先把村民安顿好，然后回宗门。”

　　二人把村民聚拢，问清了村里有没有受伤的，留下离堂照看，闻溪野走到村中小溪处，把袖中那硬物摸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石骨兽从不群聚，可这次它们却成群结队地出现在这个既没有矿山也没有岩洞的村子里，被人精心养过，被人带过来，被人塞了东西增加实力。

　　“在想那群人到底在找什么吗。”

　　花千霏不知何时又站到他的身边，闻溪野点头，道。

　　“不仅如此，他们为何又找上我与师兄，细想来，这一切都是在我见到你之后，千霏，你不会是什么有神秘身世的上古血脉吧？”他嬉笑着对着眼前的丽人，花千霏没回这句，只道。

　　“我刚刚那几下，想学吗？”

　　闻溪野老实回答到想。

　　溪水细，自石罅间渗出，聚成一泓浅潭。潭畔老松虬曲，月光被松针筛过，落下来全是碎的，遮出一小片干地。没等闻溪野再说些什么，蓦地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挡住了月光，扣住了他的后脑勺，随后他的额头便被另一人给紧贴上。

　　花千霏闭着眸，睫影垂似两痕未干墨。此刻松风既停了，水声也停了，天地间便只剩这一寸相抵的骨。

　　然后，光来了。

　　自花千霏额间渡过来的一线极细极冷的清气，顺着他的眉心直直坠下去，银针入髓，春冰乍裂。闻溪野只觉丹田里猛地一缩，又猛地一胀，暖阳的灵力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脑子里闪过几道剑光。极快又极清，那剑光走过的路径，手腕翻动的力度，灵力的运转，全在一瞬之间灌进来，容不得他细想与细问。他能感觉到花千霏的灵识贴着他经脉的内壁走了一遍，这套剑法也在他脑中重复播放了几遍，待到他再睁眼的时候，花千霏已经退了。

　　“记住了吗？”

　　虽然没有封印术，但那套剑法一共有九式，每一招都精妙绝伦在当世闻所未闻，闻溪野惊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道。

　　“这不会是你……”

　　“嗯。是我所创，刚才打架的时候想起来的，我怕又忘了，所以就赶紧告诉你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给我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它有多厉害，如果放在外面，是要被很多强者争夺的。”

　　“我知道啊，我的东西，当然是最厉害的。”

　　“那你还给我？！”

　　“你不要经常用就好啦，就算被人发现了，我也答应过会保护你的。”

　　花千霏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她眼中，闻溪野是她自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当然一切好的都要给他。

　　闻溪野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扶额闷笑一声，轻语。

　　“那你这样，我又该怎么报答你呢，以身相许如何？”

　　他原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指望花千霏能正经回答，谁料她盯着闻溪野看了好一会，漠然道。

　　“你还太小了，长大一点的话，我会考虑的。”

　　“……你说的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等我长大，我要成为和你一样的超级厉害的剑仙，这样我就配站在你身边了。”

　　“嗯嗯，我说的。”

　　二人边走边拌嘴，闻溪野口中不停，心里却不停想着，花千霏只打了个妖兽又想起来了一套这么重要的剑法，况且她在刚才战斗中所施展的封印术他看书上都没看到过，随手给他的剑法在外面绝对能引起轩然大波。她到底是什么人，记忆恢复的契机又是什么呢……某种东西或者某种事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