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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为……什么 走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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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府内
大门向内,是宽阔的外前庭,石板路宽大平整,青石板遍布裂纹,是车马将士常年碾踏留下。两侧分列拴马石、兵器架,架上常年陈列戈矛,庭边植着苍劲古松,枝干遒劲,风过如隐约金戈之声。这里是军士候召、车马停靠之处,寻常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穿过第一道仪门,便是中院。格局方正,没有过多绮丽亭台。两侧东西庑房,往日供幕僚、亲卫、随军文书居住。廊柱是粗实原木,那廊下摆着数块青石碑,碑上文字,一半记旧朝沙场,一半书新朝定鼎之功。院中植松柏、劲竹,少繁花,处处透着肃静刚硬的将门气质
再进一重内门,便分隔外男与内眷。此处院落略柔和些,但依旧简素,不尚奢华。主院大殿宽阔,是府中议事、接待贵客之地,殿内梁柱粗壮,窗棂朴素。殿外阶前宽阔,可容甲士列队
往后深入,便是内宅小院、书房、演武场与库房。演武场占府中大片区域,地面泥土被反复踏实,立着箭靶与练武器械。库房藏甲胄兵书;几处独立小院,分别是三位将军的居所。最深处有一处祠堂,供奉历代先祖与阵亡部将牌位,香火常年不熄
整座府邸,大而不奢。历经改朝换代,几番兵戈,墙垣修补过数次,新旧痕迹交织。不见豪门奢靡,只一股百战沉淀下来的威严,静立都城之中
老妇人步伐沉稳,在贵妃椅上坐下:“茹清,带下去洗漱洗漱吧”
“是老妇人”
慕容卿被老妇人的侍女茹清带走了
地方很大,和她在皇宫一样
“老夫人,慕容小公主的房间收拾好了”
“添一”
暗处走出一年轻姑娘:“老夫人”
“让人传下去从今日起,都称二姑娘”
“添一,明白”
老妇人端起茶水抿了口:“我的囡囡啊,吃了不少苦啊”
老妇人唉声叹气的,叹的刚踏进一只脚的楚文昀无奈摇头抱着文书走进去:“母亲,怎么又在叹了,苒苒好着呢,还让我们收养个小姑娘,打不了让苒苒回来便是了”
老妇人茶也不喝了指着自己的佩剑:“我的囡囡才这么大点,佩剑高点都没有就出去了,是你妹妹的亲女儿”
“您就放心吧!苒苒在外历练说不定哪日就回来了”
“那你现在就去找她”
“……”
“罢了罢了,你去看着茗逸背书去”说完老妇人支着头继续叹:“我的澜儿,恙儿……淮萧,我的孩子啊——”
“老夫人”
茹清带着慕容卿走进来
小姑娘大大的杏眼看着老妇人,小手拽着衣摆
老妇人招招手:“过来”
带着老茧的手摸了摸她的脸:“皇族的孩子,好好呆在这几日后有人来接你”
“嗯……我,听皇祖父提起过您,很……”她停顿了下,似乎在思索用什么话:“……强”
“皇朝更变,你该放下一切,但你四岁,且放心,还没人不长眼敢对我楚家作对”
晚风穿堂,掠过将军府肃穆的松柏枝叶,簌簌声响压过尘世喧嚣
慕容卿小小的身子紧绷着,被老妇人温热带茧的掌心抚着脸颊
洗净尘泥后,那张原本脏兮兮的小脸露出原本的模样,眉眼精致剔透,杏眼澄澈却藏着化不开的阴郁,是生于皇族、落于亡国的沉敛,全然不似寻常四岁孩童
慕容卿记得皇祖父昔日闲谈时提过楚家
百年将门,历两朝风雨而不倒,沙场铁血,风骨铮铮,从不趋炎附势,旧朝鼎盛时不恃功,新朝立国时不张扬。彼时皇祖父语气敬重,说楚家的忠,不忠于一朝一姓,只忠于苍生山河
那时她懵懂无知,听不懂山河大义,只记得祖父眼底的叹惋,是在惋惜这么一支家族不能忠于慕容吗?
如今国破家亡,颠沛流离,她才堪堪懂得,为何万千王侯府邸尽数焚于战火,唯独这座将军府,巍然屹立,岁岁长青
“怕吗?”
老妇人放缓了声音,温和的语调揉碎了满院的肃杀 ,像在和孙女说话一般
慕容卿轻轻点头,又慌忙摇头,小手死死攥着有些旧的素青色衣摆,指尖泛白:“不怕,有您在”
她不敢怕
自母后倒在漆黑巷子里的那一刻起,自父皇持剑血战、尸骨无存的那一刻起,自慕容皇朝数万皇族遗骸堆成山河悲歌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害怕的资格了
她是慕容家最后一丝血脉,是覆灭王朝仅剩的余烬
老妇人看着她过分懂事的模样,心口酸涩发胀,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这孩子不过四岁,却熬过了最惨烈的国破家亡,看过尸山血海,尝过饥寒流离,眼底藏着与年纪不符的隐忍与恨意,却依旧保留着孩童纯粹的柔软
“往后在府中,不必拘谨”老妇人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安稳:“在外,无人知你身份,无人敢欺你,在内,你便是府里的小客人,安心住着便是了”
她刻意避开了“亡国公主”四个字
不是避讳,是心疼
这沉甸甸的四个字,压垮了整个慕容皇朝,也压得一个四岁孩童颠沛流离,不该再成为困住她余生的枷锁
一旁立着的茹清垂眸静立,心底了然
自家老夫人素来心善,怜悯苍生孤苦,却极少对一个陌生孩童这般垂怜,唯有她们这些贴身侍奉的下人知晓,这位落魄的小姑娘,是自家远游在外不知何处二小姐向天起卦算出来的劫
慕容卿抬起湿漉漉的杏眼,小声问道:“奶奶,您方才说会有人来接我,是谁呀?”
“我也不知道”老妇人摇摇头,看着慕容卿的脸眼底藏着细碎的怀念
慕容卿只好乖乖地点头,乖乖靠在老妇人身侧,听着院中风吹竹响,心底紧绷了数月的弦,第一次缓缓松弛下来
这些日子,她蜷缩在乞丐堆里,抢发霉的干粮,抹满身污泥自保,听路人肆意编排父皇母后的死因,编造慕容皇族的过错,每一句闲谈,都像细碎的刀刃,割着她残破的家国执念
她恨过新朝的铁骑,恨过乱世的无常,更恨那些未曾亲历苦难,却随意诋毁忠魂、调侃国亡的世人
可此刻坐在这座熬过战火、承载百年风骨的将军府里,看着慈祥温和的老妇人,感受着周身安稳肃穆的气息,她心底滔天的恨意与惶惑,悄然淡了几分
原来这世间,并非只有杀戮与薄情
原来山河更迭,烟火依旧,总有人心怀善意,总有人固守温柔
不多时,方才离去的楚文昀折返回来,看着阶前安稳乖巧的小女童,眉宇间的无奈尽数化作柔软
他素来知晓母亲心善,望着慕容卿单薄的模样穿着自己小侄女儿时穿的衣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宽慰:“安心住下,楚家府邸,可为你遮风挡雨,一日便护你一日”
暮色渐沉,落日余晖洒进肃穆的庭院,落在青砖石碑上,新旧斑驳的文字,镌刻着两朝山河的过往
旧朝已逝,慕容倾覆,新朝青氏初立,天下初定
四岁的慕容卿,藏着亡国皇族的过往,隐去公主的尊荣,在百年将门的庇护下,终于迎来了颠沛余生里,第一缕安稳的晚风
她不知道未来前路如何,不知道能否亲眼看见仇人落幕,不知道逝去的山河能否得以告慰
只知道现在,从今往后,她不必再躲在黑暗巷口哭泣,不必再饥寒
有人会来接她的
那个不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