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常羡予

1、等待

　　阮青已经很难感知到时间的流逝了。

　　太阳东升西落，夜晚降临，紧接着曙光从天边泄露。
　　每一天都是这样。
　　每一天阮青都是这样在这间破败的房子里等待着贺宴洺回来。
　　就像是执行固定程序的NPC。
　　坐在床前的阮青缓慢转动着眼球，她用力想要看清窗外飞过的鸟。
　　但大脑仿佛一组上锈的齿轮。
　　即使指令已经下达，但齿轮想要转动起来也不是一件易事。
　　所以当阮青的视线落到天空时。
　　天空中只剩下缓慢飘动的云朵。
　　于是，机器再次沉寂。

　　不知过了过长时间，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响起。
　　阮青其实反应过来是贺宴洺回来了。
　　可她懒得挪动自己陈旧的躯体。
　　阮青转头看向了风尘仆仆的贺宴洺。
　　“今天外面很危险吗？”
　　贺宴洺放下了手里的背包，脱去了外套。
　　三步做两步上前来抱住了阮青。
　　他把头埋进了阮青的颈窝。
　　阮青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颈侧。

　　“没有，今天什么都没遇到。”
　　贺宴洺极力克制，但声音里仍旧透漏着无法隐藏的疲惫。
　　他不想说，阮青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问。
　　她举起消瘦的手轻轻抚摸着贺宴洺的头顶。
　　两个人就这样什么话都不说地依偎着彼此。

　　天色慢慢变暗，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两人。
　　阮青的思绪再一次放空。
　　她想起了下午从窗边飞走的白鸟。
　　就在她怀疑那所谓的白鸟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的时候。
　　贺宴洺终于松开了她。
　　此刻的贺宴洺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温和，坚定。
　　仿佛先前的疲惫、脆弱，不过是阮青的错觉。

　　他的眼里是难得的笑意。
　　“我今天找到了你喜欢的草莓罐头。”
　　贺宴洺转过身翻找着自己带回来的背包。
　　阮青出神地看着贺宴洺的背影。
　　这时候她才发现，贺宴洺的头上居然开始零星的出现白发。
　　这个发现让阮青的心猛地刺痛。
　　贺宴洺明明还很年轻。

　　就在这时，贺宴洺终于找到了被他埋在背包底部的草莓罐头。
　　他兴高采烈地举起罐头，高兴的就像是一个得到奖状的孩子。
　　“我看过了，日期很好。咱们今天可以加餐了！”
　　沉甸甸的罐头被塞进阮青的手里。
　　阮青手上的重量明明不算多重，可她却险些拿不住。

　　“怎么了？不开心？”
　　贺宴洺敏锐地察觉到了阮青的异样。
　　两人之间太过熟悉，很多时候阮青看向贺宴洺总是觉得好像在照镜子。
　　她并不觉得自己那些无关紧要的情绪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最起码没有贺宴洺胳膊上的伤口重要。
　　阮青按住了一脸担心的贺宴洺。
　　“我能有什么事情？倒是你的胳膊怎么受伤了。”
　　阮青的语气基本没有什么起伏，一时间居然让气氛冷住了。

　　为了打破沉默，阮青决定做些什么。
　　她的动作有些缓慢，还有些不流畅僵硬感。
　　没办法，最近很多东西在阮青的记忆中都开始消散，她也能感觉到自己开始变得健忘。
　　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碘伏。
　　那一瞬间的阮青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无尽冰冷的海水中。
　　直到看见贺宴洺用力地抱住她。
　　她才发觉自己满脸都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