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灰线 北城的小国 ...
-
北城的小国下着一瓣一瓣雪,杜言呼出一口气,二氧化碳在空气冷凝成白色水珠。
这是她来北城的第二年,数年间她屡次往返在多个国家。
为了这该死的工作,她想。
如果今天不是诺尔把烤面包的烤盘打掉,数个面包像玻璃珠一样弹在地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杜言还会继续做下去的。
她跑到书店的门口,买了热可可和可颂,大口地享用着她今天的第一口食物。最后一滴热巧克力滑入喉咙,杜言感觉自己活了过来,然后她不得不思考接下来的事。
卡里还有几万块钱。
弟弟的学费还没有交。
剩下还有什么事呢?
想想她自己吧,一个单身的老姑娘,每天为了微薄的工资“艰苦的”谋生。
杜言摇摇头,将这些想法赶了出去,明天在开始找工作吧。
或许不会在停留这个国家。
杜言很喜欢漂流,几乎不会在一个地方很久。北城的小国之间挨得很近,也方便她辗转各地。
第二天杜言拿着自己的手提箱,带着自己的几套衣物登上去昂城的飞机。
舷窗外仍然在飘着雪,她不明白人们如何让庞然大物穿过雷鸣的云层,飞机安然的渡过没有一点颠簸,穿过层层阴云,缓缓降落在昂城。
杜言旁边的男士关上杂志,将它放回去。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他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的——果汁倒了,半杯饮料全部洒在了杜言的羊格裙上,浸出一大块深色的印记。
“墨镜男”手忙脚乱地扶起杯子,想找纸巾递给杜言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带,只好看着杜言像一只呆滞的考拉。
“没关系。”杜言说道。
杜言在心里小声的骂了一句。抽出自己的纸巾将果汁擦掉。飞机要降落了,巨大的轰鸣吵醒的婴儿正在哭闹。
10分钟后,杜言提着箱子走在街上,昂城的天气要热一些,她感到在微微的出汗。
杜言拿出一个铜色指南针,试图在羊皮地图上找到一个廉价旅店,几分钟后她果断放弃,走进一家bar,酒吧里播放着橄榄球赛,墙上挂着头盔和橄榄球。
秦熠今天不想来的。
克劳德早上六点半准时给他打电话,问他能不能赶在橄榄球季后赛救场,bar里人头攒动像一个个拥挤的葡萄。
秦熠捏了捏眉心,答应了。球赛狂徒如同打了肾上腺素的红牛,彻夜不眠。克劳德在交接给秦熠后睡得不省人事。
现在因为时差比赛结束,多数人已经散去,只有几个少数的散客。
“来杯黄油啤酒。”杜言说道。
杜言的出现很快引起几个本地佬的注意,向她投来频频观望的目光。
秦熠将啤酒加热,又加入姜粉、丁香和肉豆蔻,两分钟后他将蛋黄与棕糖搅拌放入热啤酒,然后在两个杯子之间不停倾倒。
啤酒的味道很香,飘飘忽忽的在空气中很勾人。
“黄油啤酒。”
“谢谢。”
杜言端起啤酒杯在一个角落坐下,热啤酒让她很快暖和起来。
天渐渐晚了,杜言喝完之后小憩一会没有过多停留,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幸运的在街边的拐角找到了一家旅店,木板做的墙上画满了奇奇怪怪的划痕,每上一层楼梯发出“吱呀”的抗议。房间分散在回廊两侧。杜言向楼下白胡蓝眼的老头借了一些墨水和钢笔。
杜言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信纸开始写信给莱昂:
亲爱的莱昂: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昂城找到了一份工作谋生。我的母亲仍然没有工作,她一直想搬来和我一起住被我拒绝了(好窒息(划掉)),这些年我去了很多国家,每到一个国家,我都能感受到不同的人的幸福,自由万岁!
杜言 昂城
几天之后,杜言在一所大学找到了实验助手的工作,内容很简单,教学生按纸上的步骤将试管内的各种液体按需求混合在一起,这对于杜言来说并不难,做好后将它们交给教师就好。工资微薄,但胜在清闲。
所以杜言闲暇时会去图书馆借阅自己想看的书,书的出版时间大多是五十年之前的,偶尔她也会看一些最新的实验教学的。
杜言将弟弟的学费打给他们,用厚厚的牛皮纸包裹住盖上公社的章后在被麻绳捆好,这样她还是会很担心。
“十四欧,小姐。”
杜言抿了抿唇,告诫自己不必太过担忧:“好的。”
现在,杜言全身上下只剩下深棕色的头发在空气中飘荡,她揉了揉眼睛感觉有点疲惫。
圣契日是罔赦的学生集体在礼堂诵读与演讲的日子,即使现在大学里的无序教氛围日渐衰微,无序学在格元面前逐渐被遮光芒,昂城还是保留了一部分传统。
但是要求所有的学生都要去,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其中浑水摸鱼变成了社交场所,还有一小部分人干脆找理由请假。
杜言带了本书去,她在礼堂后排落座,安静的看书。
书的外套是罔赦约章。
秦熠坐在杜言身边观察了好久,杜言始终没认出来他,或者说她都没有抬头。
杜言突然抬起头,秦熠吓了一跳,却只是发现对方在看讲台上的牧师,感到颇为尴尬。
杜言注视着长袍牧师讲台上放着的水晶球,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楚楚动人的霓光,就连教堂上空的水晶灯也无法与之媲美。
“……虔诚的心去赎罪,罪孽难以还清,祂保佑你们!”
圣契日的结尾是校长演讲。
穿着礼服的中年人来自卡轮德要塞西部,带着典型的特征:黑皮肤、高颧骨和深邃眼窝。
亚欧清了清嗓子:“各位老师,同学们,长久以来,这所学校承载的从来不是空想的慰藉,不是虚妄的宿命,更不是对‘世界本无救赎’的消极妥协……”
秦熠皱了皱眉,他觉得亚欧似乎在公开叫板,还不等他稍加思索,身旁的杜言突然皱了皱眉头:“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
话音未落,头顶的水晶灯骤然落下,而灯下站着的,正是亚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