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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寒潭洗剑,一语温柔 宗门小比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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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小比落幕的第二日清晨,山间晨雾弥天漫地,白茫茫的雾气裹住整片潭谷。
昆仑后山这处千年寒潭,水源自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融水,潭水冰寒刺骨,终年水汽氤氲不散,是洗濯佩剑、涤除剑上杀伐戾气的好去处。不少昆仑弟子交手过后,都会专程来此,借寒潭水冷淬炼剑锋。
沈星遥怀抱着青锋剑,独自来到寒潭边。
深秋已至,潭底透出的寒气比往日更加凛冽,阴冷水汽迎面扑来。她屈膝蹲在潭边平整光滑的青石之上,将大半剑身浸入碧幽幽的潭水中,指尖缓缓抚过雪亮剑刃,细细擦去小比厮杀时沾染上的尘土与淡淡戾气。
这柄青锋剑只是宗门配发的入门青钢剑,虽无灵韵,却陪着她一路练剑、历经小比。沈星遥看着剑身上倒映出自己的脸,心里有些发闷。
小比那日,紫霞峰弟子的话虽然难听,但也确实戳中了她。她一个凡尘孤女,若不是师尊垂怜,连昆仑的门槛都踏不进来。师尊那么高高在上,修的是无情大道,守的是天地规矩,自己若是一直这般平庸,怎么配站在她身边?
哪怕是能替她提剑也好,哪怕是不给她丢脸也好。她太想变强了,想得有些心急了。
不过片刻,潭水彻骨的寒意便顺着肌肤渗入骨缝。十根纤细手指泡在冰水之中,很快冻得通红,指节泛出青白,指尖阵阵发麻,知觉都在慢慢消散。
冷风扫过潭面,卷起细碎水雾,沈星遥肩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可她一门心思想着要把佩剑涤荡干净,咬着牙不肯停下手上的动作,甚至还把剑身又往水底沉了沉。
就在这时,轻缓的脚步声穿过厚重晨雾,从身后缓缓传来。
沈星遥动作一顿,还未回头,那股熟悉清泠的草木幽香先一步漫入鼻息。
苏清寒不知何时已行至潭边,一袭素白长衣在白雾之间若隐若现。她静静立在青石后方几步开外,没有出声惊扰,目光落在少女单薄颤抖的背影,最后凝在那双浸于寒水里、冻得通红的手上。
苏清寒的眉峰轻轻蹙起。
“不可逞强。”清冷柔和的嗓音穿透缭绕雾气,落在沈星遥耳畔,带着几分不赞同的严厉,“寒潭阴气蚀骨,长久浸在水中,寒气侵入四肢,久而久之会阻滞灵脉流转,于修行大有损伤。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吗?”
沈星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慌忙想要将手抽出来,却因为冻得太僵,动作有些迟钝。
话音未落,苏清寒已然抬掌。
一缕温润醇厚的乳白色仙力自她掌心缓缓漾开,化作一层轻薄柔光罩,轻轻裹住沈星遥泡在潭水里的双手。
方才钻骨袭人的酷寒一瞬间消散殆尽,融融暖意顺着指尖蔓延,沿着手臂一路流淌,浸润四肢百骸。方才冻得僵硬麻木的指尖,缓缓恢复了知觉。
沈星遥身子轻轻一震,猛地转头回望。
晨雾袅袅缠绕在苏清寒身侧,微光穿透薄雾,落在她白衣之上。眉眼清淡,依旧是一贯清冷出尘的模样。
“弟子知错,多谢师尊。”沈星遥连忙收回双手,垂下头颅。
长长的眼睫掩住眼底慌乱的心绪,不敢抬眼直视那双清澄淡然的眼眸。胸腔中心跳不受控制地骤然加快,耳尖悄悄浮起一层薄红。
她刚才满脑子都是“不能给师尊丢脸”,现在却被师尊抓了个正着,像个做错事的笨小孩。
“洗剑不必急于一时。”苏清寒缓步上前半步,目光落在青锋剑寒光流转的剑身上,轻声道,“剑有灵性,涤荡煞气重在静心,不必以身承受寒潭之苦。此剑虽是宗门凡铁所铸,伴你苦修,亦是你的道途伙伴。”
沈星遥轻轻颔首,稳住心绪,继续细细擦拭剑身。有师尊仙力护持,此刻她再也感受不到冰水的酷寒。
苏清寒没有走。她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沈星遥洗剑。
沈星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扰了这份清净。
“小比之事,你还在介意?”苏清寒忽然开口。
沈星遥手一顿,低下头:“弟子……弟子只是觉得,自己修为太浅,让师尊费心了。”
“修道之路,哪有一步登天的。”苏清寒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你入门晚,根基浅,这是事实。但只要稳扎稳打,必有所成。我既收你为徒,自会倾囊相授。你不必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把被擦得锃亮的凡铁剑上,语气严肃了几分:“也不可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生出争强好胜的执念。剑修之道,最忌心浮气躁。你今日能为了洗去戾气在这寒潭里冻半个时辰,明日是不是就能为了证明自己,去闯那些不该闯的险地?”
“弟子不敢。”沈星遥立刻摇头。
“不敢最好。”苏清寒收回目光,“若你连这几句闲话都受不住,日后也难成大器。回清寒殿后,把《静心篇》抄上十遍。”
“是,师尊。”沈星遥乖乖应下。
虽然挨了训,可看着师尊站在晨雾里那副清冷严肃的模样,她心里却泛起了一丝甜意。
师尊说“我既收你为徒,自会倾囊相授”。这句话,就像一颗定心丸,把她心里的那些不安和惶然都抚平了。
只要能一直在师尊身边,哪怕是天天抄《静心篇》,她也甘之如饴。
沈星遥将洗净的青锋剑收好,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
苏清寒眉头一蹙,抬手虚扶了她一把:“毛毛躁躁。”
“多谢师尊。”沈星遥顺势站稳,大着胆子往师尊身边凑了凑。
两人沿着寒潭边的小径往回走。晨雾渐渐散了些,阳光穿透树叶缝隙落下来。
沈星遥偷偷侧过头,看着走在身旁的师尊。
阳光勾勒着她清绝的侧脸,没有在人前的威严,只有一种安静又疏离的美。
她想起方才师尊替她暖手时的温柔,心里忍不住想,师尊虽然修的是无情道,不懂凡人的情爱,但她对自己,确实比对别人要好上那么一点点吧?
哪怕只是师徒之间的怜惜,这也够了。
沈星遥不敢奢求更多。她觉得,只要能待在这个人身边,能在她批阅卷宗的时候给她倒一杯热茶,能在她练剑的时候站在一旁看着,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师尊。”她轻声喊了一句。
“嗯?”苏清寒偏头看她。
“弟子以后一定好好练剑,不惹您生气。”沈星遥认真地说。
苏清寒看了她一眼,唇角似乎有极浅的弧度,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你若能做到,我就不必操心了。”
沈星遥把双手背在身后,偷偷捏了个拳头,心想: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薄雾缓缓流动,千年寒潭水波悠悠,默默收纳了少女难以言说的缱绻心事。她那份深埋心底的爱恋,注定只能静静掩埋,不敢宣之于口。
可就算这份心意永远不见天日,无法奢求更多,能拥有师尊这般细碎而真切的善待照拂,于她而言,已是莫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