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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厉声责逆徒,情根已深种 月下廊前, ...

  •   就在沈星遥吐露心声之后,廊角阴影处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声。

      方才那一个短暂的吻早已落幕,藏在月色与轻纱阴影之中,被廊柱完美遮挡,刚转过柱身的几名外门弟子,什么也未曾看见,只恰好捕捉到少女那句剖白心意的话语。

      沈星遥方才的告白,并非高声嘶吼,可在这静谧无人的长廊之中,字字清晰,毫无遮掩,清清楚楚落进几人的耳里。
      那几名弟子脚步猛地顿住,浑身僵立在阴影之下,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亲传弟子向师尊袒露儿女情爱,这是昆仑门规白纸黑字记下的大忌,是整个修仙界都难以容忍的僭越之举。
      几人面面相觑,心脏狂跳,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不敢发出半点动静。他们不敢上前,不敢出声质问,只悄悄交换惊骇的眼神,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原路匆匆退去。可方才听见的每一句话,都已经牢牢刻入心底,再也无法抹去。
      这消息便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只消片刻,便能顺着弟子之间的口舌流转,掀起席卷整座昆仑的滔天巨浪。

      廊下,苏清寒浑身猛地一震。
      唇上那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清晰地盘桓不散,那一吻来得猝不及防,刹那之间她心神震荡,竟一时失语,愣在原地,连呵斥都没能及时出口。直到听见那句沉甸甸的心悦,又惊觉暗处似有人影,纷乱的情绪才翻涌着压过错愕。
      她苦修千年的无情道心,在此刻剧烈震颤,识海之中长久维系的平静秩序轰然动荡。漫长时日以来,她并非毫无察觉。长老数次隐晦的规劝,沈星遥看向她时藏不住的目光,那些细微反常的举动,她全都看在眼里,只是一直自欺欺人,强行压下心底异样,将这份情愫归作弟子对师长单纯的孺慕与依赖。
      可今夜,少女先是胆大妄为,僭越触碰她唇瓣,再站在皎洁月光之下,清清楚楚说出那句 “心悦你”,再也没有任何借口可以蒙蔽自己。

      震惊、错愕、一股翻涌而上的怒意,还有一缕连她自己都不愿正视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苏清寒一生求索无情大道,以斩断七情六欲为本,恪守昆仑礼法,肩担仙门道义。师徒生情爱,于她毕生所修之道,于昆仑森严规矩,皆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月色流淌,她眼底原本残存的淡淡担忧,飞快覆上一层刺骨寒霜。萦绕周身的温和仙泽骤然冷却,凛冽的威压无声漫开,廊边玉兰花枝簌簌轻颤,莹白花瓣被无形气流吹得纷纷零落,飘落在白玉地面。
      苏清寒向后退开一步,刻意拉开距离,眉眼冷冽如万古寒冰,往日偶尔流露的温存,一丝一毫都寻不见。
      “这般痴心妄语,你也说得出口?”
      苏清寒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仙尊不容置喙的威严,穿透朦胧夜色,沉沉砸在沈星遥心上,话锋一转,冷意更甚:“还有方才 —— 逆徒,你怎敢对为师做出这般轻薄放肆之举!”

      沈星遥心头一凛,汹涌的醉意被这刺骨寒意冲散大半,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冷却。借着酒意亲吻、宣泄心意的那一点孤勇飞速消散,铺天盖地的惶恐瞬间将她吞没。
      她踉跄着微微后退半步,指尖死死攥紧劲装衣襟,布料被指节捏出深深褶皱。酒后一时迸发的勇气终究短暂,她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事,严苛的责罚,已然近在眼前。
      沈星遥嘴唇微微发颤,抬眼望着眼前骤然疏离冰冷的师尊,喉间干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解。告白时滚烫的心,此刻一点点沉入冰窖。远处寿宴大殿隐约传来的仙乐与欢笑声,在此刻听来,竟格外讽刺。

      “师尊……” 她低声轻唤,声音微弱发颤,“弟子没有胡言,是心底真的……”
      “住口。” 苏清寒语声冷硬,没有半分波澜,目光沉沉锁着她,“师徒名分在前,宗门律法在上,这种念头,这般僭越冒犯的举动,你也敢滋生、敢去做?逆徒!你可知这般心思、这般行径,近乎欺师灭祖。”

      沈星遥猛地一震,眼眶顷刻红透,鼻尖发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在师尊眼里,我这份心意,就如此不堪吗?这些年相伴,师尊待我那些温柔,难道全都是假的?”
      苏清寒面上不起一丝涟漪,心口翻涌的痛楚被她死死压在道心深处,不露分毫,字字锋利,不带半分迟疑:“为师待你,只是师长对弟子的照拂,是本分,不是你痴心妄想的凭据。是你心魔缠身,错把恩情当成情爱,还敢肆意冒犯于我。”

      “我没有错认!” 沈星遥抬眼,眼底水光翻涌,不甘心地望着她,“闭关之时,你陪着我突破,你调侃我吃醋,那时师尊眼底的暖意,难道也是假的?”
      苏清寒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捕捉不到,语调没有半分松动:“是我失察,是我往日太过宽纵,才纵容你生出这等妄念、肆意妄为。错在我,往后我自会修正。”

      “所以师尊要全盘否定过往所有吗?” 沈星遥的声音轻哑破碎,“若是我不曾长大,依旧是当年那个缩在角落、怯生生的孩童,师尊是不是就不会这般厌弃我?”
      “长大当知守礼向道,而不是放纵私欲,以下犯上。” 苏清寒淡淡打断,神色漠然,“今夜这些话、这些举动,若是再向外吐露半句,休怪我不念多年师徒情分,亲手将你逐出师门,废除修为。”

      沈星遥浑身剧烈一颤,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师尊竟舍得?”
      “是你亲手选的这条路,何来舍得一说。” 苏清寒目光没有半分软化,继续沉声告诫,“我收你为徒,是盼你潜心向道,修成大道,不是让你沉溺这虚妄情念,自毁道基,还要拖我一同坠入非议泥潭,毁去清寒殿千年清誉。”

      “今夜所言所行,不可再提半分。” 她语声冷硬,带着压抑的怒火,“你酒后失仪,冒犯尊长,犯下滔天大错。待寿宴结束,随我回清寒殿。此事,我会好好与你清算。”

      话音刚落,远处廊道已经隐约传来急促的交谈声。方才退走的几名弟子,已经将方才听见的告白悄悄传开,流言的风暴,已然悄然启动。
      苏清寒侧耳听见远处浮动的人声,眉头极淡地蹙了一下,转瞬舒展,看向沈星遥的眼神依旧冰冷,唯有藏在宽大袖袍之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唇上残留的温热反复萦绕,她自己心里清楚,早在今夜之前,那颗心就早已偏了,只是门规大道压着,她绝不能流露半分。她必须装出这一副绝情模样,断了少女不该有的念想,也护住她们二人。

      沈星遥怔怔立在满地零落的玉兰花瓣之间,望着她决绝冰冷的模样,方才燃起来的一腔热忱,尽数被冰水浇灭。月色落在她高挑英气的脸上,泪痕顺着利落的下颌缓缓滑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厉声责逆徒,情根已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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